一个个因溺爱过度而无甚出息,成家后,他们妾室偏房生养的几个儿子也皆不中用,倒是家里的女儿们,个个聪明懂事,舞文弄墨,吟诗作对胜过男儿。
周老夫人自省自己教导失责,失望之下,索性懒得去管儿孙仕途,只请了西席来府上教习姑娘们,寄望着她们将来得嫁良人,不但自身受益,亦能托举谢家。
因将重心放在对姑娘们的教导上,公府千金皆是腹有诗书,蕙质兰心,京中子弟争相求取,反而成了京中风尚,一时贵眷们以女儿在谢公府受过教导为荣,还能为亲事添筹加码,争相谋求门路将女儿送去受习。
周老夫人倒也大气,专门腾出个园子,让先生与姑娘们住,不许男子入内,这便是青叶园。
知道岁岁在谢公府念书时,安声便向左时珩了解过这个京中大户,虽不及成国公府繁盛,倒也底蕴深厚,且老夫人喜欢岁岁,她在公府时,老夫人会留她在自己院子同吃同住,待她很是亲厚,便也放心。
她料想此次生病大约是天气突变之故。
到了谢公府,早有人等着,引了她进了后堂正房,那是周老夫人居所,还算幽静,岁岁睡在东侧耳房里,大夫才来看过,开了药,小厨房已熬上了,人还烧着,未醒。
安声心急,顾不得先去拜会老夫人,赶去屋里看了眼岁岁,见她睡着,才又退出来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年过花甲,发已白了大半,眉眼生的凌厉,神态却很慈祥,拉着她手与她先说了岁岁的病况,说是岁岁昨夜不慎淋了雨,又夸耀起岁岁如何聪明乖巧,让她喜欢,紧接着自责是自己照顾之失。
安声只好连忙安慰,人吃五谷杂粮,难保不生病的,尤其是孩子,与大人比本就更娇弱些。
如此聊了一番,有丫头来说药已熬好了,安声便起身告辞回了岁岁那里。
岁岁烧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娘亲声音勉强睁开眼,一见到安声就掉了眼泪,紧紧抱着她不撒手。
安声心疼得很,柔声哄了许久。
岁岁实在乖得很,那药虽苦,她却是全部喝完了,只是向娘亲要了蜜饯来吃,然后依然紧抱着她,窝在她怀里。
老夫人过来看她,她已在安声怀里睡着了。
老夫人爱怜地摸摸她头,叹了口气。
“这么小,却已吃了不少苦,阖府上下的姑娘们,哪个不是娇生惯养大的,便是破了指头也要哭一场,岁岁也就等到娘亲来了才像个孩子。”
安声听了这话有些心酸:“是,岁岁四岁多便失去娘亲,我夫君又忙于公务疏于陪伴,她便比其他孩子早熟些,这是我们的失责。”
于是向周老夫人说,带岁岁回去住一段时间,若大好了,再过来听先生教导。
老夫人自然无不同意,不过不想折腾孩子,便请安声在这里住一晚,待岁岁烧退了再回。
安声思量着,也想观察岁岁的病情,怕有意外,便答应了。
穆诗便跟着府上丫鬟去收拾床铺,又让人给家里送了信说明情况。
岁岁睡了两个时辰,到傍晚时分醒来,烧退了些,安声暗松口气。
期间许多姑娘小姐们纷纷来看过岁岁,府上夫人们也来拜会了安声,还有两位西席先生,一位主要负责教导女孩们礼仪规矩,读书写字以及女红,名为乔易水,另一位则是岁岁常提起的文瑶文先生,主要教女孩们琴棋书画。
安声特意留文瑶讲了会儿话,多问了几句岁岁的情况。
文瑶起先惊讶于安声知晓岁岁跟她练剑的事竟未反对,不过再与这位年轻的二品诰命夫人聊下来,才知其性情洒脱温和,又有一份坚韧,岁岁很像她的母亲。
其实安声想问的更多,听岁岁说文先生乃是江湖中人,脑中对她勾勒的形象便是飞檐走壁,劫富济贫的大侠,令人激动又热血,介于初次见面,不好探问隐私,遂罢。
到了晚间,下人们送来晚膳,菜品丰盛,岁岁病中,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些清淡蔬菜粥,以及小碗羊奶甜酪。
不久,就闻下人来说,左大人来了,正在前厅会见二爷四爷。
穆诗笑道:“就猜到大人会来,只怕夫人今夜不回,大人要一宿无眠了。”
安声摇头:“那也没办法。”
左时珩只能独守空床了。
因是内院,左时珩过来后不能久待,只问了岁岁情况,又与安声说了会儿话,便匆匆离去。
是夜无事,安声洗漱后抱着岁岁躺在床上,岁岁因白日睡得久,这会儿虽吃了药,倒也一时无眠,便黏在娘亲身边说起悄悄话来。
只一句,就惊得安声坐起,一身冷汗。
她说:“娘亲,我不是淋雨生病的,我是被人推下了池子。”
听岁岁说完,安声长吁一口气。
却原来书里说的是真的,这样大的家族,外表风光,内里腌臜得很。
青叶园里都住的年轻姑娘,虽不许府上男人过来,却也不是密不透风的,若有哪位老爷少爷偏要偷偷进,下人们既不敢拦,也不敢说。
昨日大雨前,岁岁去文瑶住处学了剑,独自往回走。那时已是起了大风,眼看要下大雨,她便穿过一片竹林抄了近路,忽听见有女子啜泣求饶之声,便捡了根竹枝去看,谁知正好撞见一个男子强侮一姑娘。
那姑娘是与她一块读书的,不熟,只知姓宋,见到她出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起来,被那男子一把捂住嘴。
那男子见左岁不过一九岁孩子,便不放在眼里,目露凶狠让她滚开,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然左岁年岁虽小,却无法坐视不理,便以竹枝打他刺他,逼得他放开了宋姑娘,宋姑娘惊恐之下趁机逃离,男子不敢去追,就把火撒到了左岁身上,同时也怕她向别人告密,坏他名声。
岁岁转身便逃,那时忽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天暗得看不清路,她跌跌撞撞逃到了池边,无处可躲,被那男子一把推入了水中。
好在娘亲教过她凫水,她艰难游到对岸,被丫鬟发现,送回了老夫人那里。
因淋雨落水,又受惊吓,当夜便发起高烧。
安声听得实在心惊胆战,又愤怒不已,可岁岁不知那男子身份,也无证据,料想那男子敢如此无法无天,也是拿准了被强迫的姑娘比他更在意清誉,不敢出来指认。
她再次深刻认知到,这是个自上而下吃人至深的封建王朝,哪怕在法制健全的现代社会,也不乏迫于强权的冤屈,何况这里。
不过在现代时,她只是芸芸大众中的一个普通人,而在这里,她已在上层,见得更多,更赤裸。
既无人证也无物证,此事很难有个结果,但想到就此算了,她又很不甘心,恨不得立即将此事告诉老夫人,且找出那个宋姑娘一同指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