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可一点不笨拙。”
安声仰头:“那你是说我笨拙?”
“我是说,熊是猛兽,可不及你冬日可爱。”
左时珩扬手将她肩上的风帽给她戴上,系紧,掩住顷刻便被风吹的泛红的脸,眼底透着宠溺的笑:“你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
“哼,那我就是一只北极兔了。”安声满意点头。
阶前的雪已被扫去,不过因雪未停,又覆了层白。
安声慢慢向院门走去,路过庭中划过青空萧萧瑟瑟的海棠枯枝,路过被雪压弯却愈发苍翠的竹,还有墙角那丛沉默的忍冬。
她踏上台阶,站在院门后朝左时珩摆手笑:“南院那边的梅必定开了,我去折几枝来,再去湖心亭找你。”
左时珩颔首应:“好。”
府邸很大,内院有一个荷花池,湖上架有廊桥,通往一个四面透风的水上小亭,天冷起来,池水便冻住了,昨夜那样一场雪后,今晨彻底化作块羊脂玉,倒映着池边琼枝倩影。
因安声想要在此煮茶赏雪,左时珩昨夜便早早吩咐了,于是下人们已将亭子四面用幔围起,既可防风,也能透光,里面置有一茶几,一软榻,榻上一床厚毯子,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一袋银丝炭,不过如今炭火还是冷的。
他端坐于内,将炉子点上,待安声折梅来时,亭中已然烘热,便不会冷到。
不久,下人又送来茶水,一筐吃食。
炉子生起来,几块炭燃着红红的光,逸散出暖意。
他挽袖,露出一截玉白腕骨,修长手指不疾不徐地拨了茶叶在壶中,倒了水,置于炉上,又拖了那筐过来。
冬日少有几样新鲜蔬果,这筐里倒还算丰富,是一些秋日贮存的板栗、核桃、花生等干果,还有新鲜红薯,以及前几日宫里赏赐的一小筐蜜橘。
左时珩将这些一一摆在炉旁铁架上烤着。
茶煮得很快,不久已清香冉冉,氤氲在这方寸天地间。
左时珩轻轻拨弄着那些果子,烤得要慢一些,不过这正合妻子的意,若是他全将这些小事做了,她便要损失许多乐趣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似乎已见到安声待会儿高兴地摆弄炉火的可爱模样了。
转头,目光透过卷起的纱幔望向折叠弯曲的廊桥,尽头处正有一道雪白人影朝他而来。
穹宇混沌,茫茫不分,她捧一束寒梅,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左时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安声才走了半途,便见左时珩过来,她将几枝梅递到他面前,眉梢眼角俱是明媚晴光:“好不好看?”
左时珩望着她笑:“好看。”
又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安声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眼,“好像雪又要下大了。”
左时珩牵起她手:“嗯,到亭中去吧,里面已暖和起来了。”
安声望向不远处那一方小亭,被他牵着走,不由笑道:“我一开始以为湖心亭是划着小船过去的那种,四面临水,像我小时候学的那篇课文,‘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左时珩,眼眸弯弯:“舟中只有两人,你和我。”
左时珩便笑:“北阳湖便是这般景色,若你不怕冷,起得来,我们明日就去如何?”
“肯定起得来,你得叫我,叫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我就起来了。”
安声晃了晃他的手,步入亭中,顿觉暖意拥来,不觉深吸一口气。
“坐下歇一歇,暖一暖,我先给你倒杯茶。”
左时珩转身向炉火旁。
“左时珩,这梅花要找个瓶子……”
话语戛然而止,寂静无声。
左时珩才提了茶壶把手,怔了怔,回头望去——
亭中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唯有几枝寒梅落于地上,渐渐沾上袭来的雪。
雪下大了,又起了风,左时珩视线被漫卷无序的雪分割着,近处桥廊,远处屋脊,俱融成了灰白一片。
他松了手,向外轻唤一声:“阿声?”
无人应答,转瞬被风雪吞没。
他俯身拾起那几枝梅,走出亭子,盯着来时两人尚未被雪完全覆盖的脚印,眼底渗出细密恐惧。
雪下得更急了,簌簌作响,落满全身,结成冰霜,冷得人骨头发颤。
左时珩嘴唇翕张,再唤不出一声,他茫然立在天地间,脸上薄薄血色迅速褪去,苍白如纸,浑身血液冻成了冰,连同心脏也不再跳动。
良久,他忽然唇角溢出暗红的血,遂失力跌在雪中,呕血不止。
拥在怀中的那束寒梅被鲜血浸透了,又慢慢结成了冰。
天地无声,唯风雪肆意。
-
“还有意识吗?”
“有。”
两句模糊不清的对话传入安声耳中,她不舒服地闭上眼,还没意识到身处何处,又再次陷入黑暗。
好困,仿佛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无比沉重,一再往下坠去,她很想睡觉。
但不知为什么,她身边好像来来去去好些人,总在喊她,吵她,一再打扰她的好眠。
直到她烦躁地睁开眼。
……
病房窗外种了一排的樱花,时值农历三月,正盛放得灿烂,一阵风来,便洋洋洒洒,似漫天大雪。
安声靠在病床上望着,有些发呆。
她记得那场车祸,当她从公司离职后不久,便被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撞上。
她因内出血被送去ICU抢救一日,生命体征平稳后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两三日,后来才转入普通病房,至今已住院两周。
父母在当天就接到警察电话来过了,等她脱离生命危险后才走,不过,医药费还没交齐。
安声听罢不过笑了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小学六年级时父母离婚,她被判给父亲,后来父母各自进入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为她抚养费的问题吵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一百次。
她住院期间,妈妈来看过她,给她留了两千,说自己多么不容易,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才报了两个特长班,一学期就要几千块,又问她:“你工资挺高的,应该够吧?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我想想办法。”
安声说:“够了。”
母亲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小声你有出息啊,考了好大学,找的又是好工作,又体面工资又高,你妹妹将来不一定比得上你。”
临走前,又想起来问:“上次我发给你的那个男生,你聊了吗?你这突然出个事,人家还关心你呢,有空你跟他吃个饭?”
安声闭上眼:“妈妈,我困了,下次再说吧。”
很多同事也来看过她,惋惜说她辞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