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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3

    面露难色:“不行不行,走不了路了。”

    安声记得穆山会一点正骨,想叫他过来看一下是否脱臼了,不料林雪反应极大,脸色大变,连声拒绝,只得作罢。

    好在此处离山门不远,她两个侍女便半背半托着她,进了来客寺,被僧人引去客房暂歇。

    安声陪了她会儿,见时候不早,独自前往立石殿。

    时近正午,阳光极好,跃窗棂而入,将经幡映得熠熠生辉。

    殿中无人,奇石无声,她亦静立。

    香案上供一鎏金铜炉,三柱檀香青烟直上,袅袅遁入浮尘,经久不散,宛若将殿中所视披上轻纱,朦胧如梦。

    时空逆转,安声从安和九年来到安和二年,重新见到了这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石头,一时思绪纷杂。

    她想,她亦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仰头望着神祗般被供奉的人形奇石,阳光被烟雾扭曲散射,化作彩色虹光,恍惚间,是两个外来者正透过扭曲的时空沉默对视。

    她真想听到它的回答,但它,始终无言。

    安声站在原地,长长呼了口气,按捺住飞快的心跳,走近它,触摸它,去看它周身未被时空影响的所有痕迹。

    她手指一寸寸摩挲过它粗粝的表面,果然找到林雪说的那句——“字在石上,不会消失”。

    她闭眼缓了缓,复睁眼,快走两步绕到一侧,细细凝视。

    蓦然,她瞳孔一缩。

    依旧是那句英文,只是同从前比,它更模糊了,落在刻痕之下,勉强才能辨别。

    安声伸出手,碰了碰,手指遏不住发颤。

    她眼尾发红,低不可闻地念出那句话:“我于安和十年见到他的一座坟茔……”

    在那个令她悲痛欲绝的梦里,她亲眼见到了安和九年的最后一场大雪,那场大雪埋葬了左时珩,像漫天的纸钱,将他那具沉黑棺木,渐渐送往远方。

    她回过神,顾不得眼泪滑落,又去找最初那句谶言,它在石头的背面,是她最初面对的恐惧。

    “第十一次……”安声呢喃着。

    若按照划痕的分布仔细分辨,这句较另一句要更为清晰,若是无论时空如何流转,留在石上的字迹都不会消失的话,那说明这句在那句之后。

    这是否意味着,她找到了打破循环的方法,只是回来得迟了,左时珩在漫长的等待里已经病逝,所以她选择了重来?

    或许,曾有一次,她在安和十年回到了丘朝,但是太迟了。

    之后,不知几次,用了什么方法,她终于又回到了安和九年,但仍是晚了一步。

    正如那个梦里,她只能呆呆地望着左时珩的棺椁远去,而无能为力。

    她立在原地沉思,心跳如鼓,心乱如麻。

    似抓住了什么,又好似雾里观花。

    “夫人,时候不早该下山了。”

    穆山在殿外喊她。

    她一惊,回过神,见日头西斜,一束光正打在奇石似人的面容上,无口无目,缄默无声。

    她应声,从石头背后绕出,往外走去。

    刚跨过门槛,殿内突兀响起左时珩一声急切呼唤:“阿声!”

    安声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她睁大眼,看向穆山,后者一脸莫名,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了,夫人?”

    显然,他没听到。

    安声干咽了下,心跳得飞快。

    “无事,回吧。”

     第65章混沌

    她在立石殿耽搁了一段时间,安排僧众找来软轿抬林雪下山又耽搁了一段时间,抵达山下时已金乌西坠。

    安声检查了番林雪的脚,见已红肿起来了,有些严重,不由蹙眉,自责忘了嘱咐她,在寺内时该冷敷控制。

    林雪拉了她小声说:“他们也这样说,是我不要。”

    安声问:“为何?”

    她那张尚有几分少年气的玉颜羞得通红,愈发压低声音:“我将要嫁人了,怎能让男人碰我的脚,万一破了身子怎么办?”

    安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眼前林雪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才笑出声。

    “你觉得男人和女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她含糊不清:“姐姐你怎么能在外面问这个……”暮色透过马车窗口落在她眉眼间,连眼睫也颤起来,甚至忘了疼,声如蚊蚋。

    “自然是有肌肤之亲……盖一张被子就……”

    安声:“啧。”

    遥想安和九年的林雪,实难与眼前这位羞怯天真的少女合二为一。

    “你将要嫁人了,母亲没有教过你这些?”

    “我将要嫁人又还没嫁人,早问这些多不知羞啊。”

    她捂住发烫的脸,说不下去,脚腕也疼得不行,便说要回去了,待脚好了,得空去找她玩。

    安声咋舌不已,应她:“欢迎你来。”又附耳过去,低笑:“不敢问你母亲的,可以问我。”

    “欸呀说什么……”

    林雪扭捏转首,“真是好不正经,我不去找你了。”

    安声忍不住笑,目送她家车马远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马车内的林雪都还心跳怦然,握住脚腕,脑中原先幻想的那位青面獠牙的陈大人,似乎已变了样,变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穆山驾了车往回赶。

    二月初的时节,天黑的仍然很快,转瞬天边只有云霞迤逦,天外山薄雾隐隐,在一片暮色下,朦胧得宛若海市蜃楼。

    马车没跑多久便停下,穆山敲了敲隔门,笑道:“夫人,大人来接你了。”

    安声探窗望去。

    这会儿连云霞也不见了,只有将透未透的靛蓝,将尽未尽的天光,左时珩身着月白长袍,骑一匹棕色的快马,撕开苍茫暮色飞奔而来。

    ……

    马蹄声哒哒,不急不缓地清脆地响在夜色里,穿过长街,行过晚市,融入数点摇晃灯影之中。

    “冷不冷?”左时珩问。

    “不冷。”安声应着,呵了口气,握住他握缰绳的手,“不能逛了,得快些回家,岁岁和阿序肯定很想我。”

    他将下巴轻抵在她头顶:“怎么不先问我想不想。”

    安声戳戳他手背:“我们夫妻一心,我在想你,便知你也想我,无须再问。”

    “真是讨巧的回答。”左时珩笑着反手将她手包入掌心,又问她,“同林姑娘玩得如何?”

    “应当还不错,她已从一口一个夫人变成一口一个姐姐了,不过我不希望她这样称呼我,我只想与她做朋友。”

    “会的。”

    安声诧异他笃定的语气。

    他垂首在她脸庞轻蹭,嗓音低沉温柔:“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阿声。”

    他更是,一时一刻也不愿同她分开。

    因此他无比庆幸他们已是夫妻,至亲至爱,世上不会有人比彼此更为亲密。

    果不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