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序还在这里呢。”
“他听不懂。”
安声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抿唇笑。
左时珩这般理直气壮,哪里还是正人君子啊,她看,黏人的不是岁岁与阿序,分明另有其人吧。
两个孩子断了母乳后,奶娘就回家去了,于是岁岁与阿序要跟着她睡,否则夜里一旦惊醒,就要害怕得哭闹,旁人哄不住。
左时珩为此睡了几日的书房,终于受不住,在某日休沐时,花了一日时间,将卧房的床亲自改了改,朝里那侧加了张靠墙的小床,让岁岁与阿序睡,大床与小床中有围栏相隔,也可放下纱帘。
当夜,他总算睡回了卧房,将妻子在怀里好一番爱抚才缓解那几晚的相思之苦。
安声白日陪两个孩子说话玩闹,已是累极,左大人忙了一天公务,却反倒精力不减,要了还要,直到后半夜才满足拥她睡去。
……
进了春日,天气略略转暖,安和帝携百官去宗庙祈福,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左时珩自然随行。
宗庙在郊外,有些远,回来还要去工部衙门处理事务,比平日里须得晚一些,安声便趁机叫了穆山驾车送她去天外山。
算算时间,她此行应当能在左时珩到家前回来,不必叫他担心去接。
她匆匆上了山,进了来客寺,寺中香客如织,还有几位文人模样的围在奇石附近交谈大笑,似乎是准备在石上题诗。
安声皱了皱眉,担心等他们往上刻字后,又会覆去更多信息,且若要等他们走了再上前,只怕还不知耽误多久,便径直走近,不理他们,自顾观石,细细摩挲。
她刚走过来,那几人见是位貌美夫人,虽看了几眼,倒也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她一直在旁边站着,便引起了几人注意。
有个人开口问她在做什么,安声没有理会,沉浸于寻找石上那些纷乱的信息。
另一有人靠近,手搭上她肩膀,几乎是贴近她耳边:“夫人找什么?不如我帮你找?”
安声一个激灵,拂去他手,后退转身,叱道:“登徒子!”
那人挑眉,与友人对视一番,毫不在意地笑。
“是我们先来的,你见我们在此,主动亲近又站着不走,焉不知是什么心思呢?这会儿倒装起清高?”
“我在观石,与你们互不打扰。”
“什么互不打扰,你身上的香味飘过来了,我们哪有作诗的心思?”
这话配着那浪荡表情,真令人反胃。
安声皱眉,想着今日作罢,懒得与他们说,抬脚便要离去,走了几步倒被他们拦住。
她沉声问:“这是佛寺,你们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说说话也不行?”
那几人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问她是哪家的小娘子,家住何方云云,还有其他一些不着调的话。
安声不欲理会,转身绕过奇石,想从后门离开。
那些人立即跟上她,正要再拦,忽然集体呆滞。
人呢?
他们面面相觑,均见到对方眼中震惊与莫名之色,前一刻还在殿中的女子不过瞬息功夫,怎么绕到石头后面就不见了?
如此短的时间,也不可能走到后门,何况后门有一半并不处于视野盲区……几人快步奔到后门向外找寻,后面是一片宽大广场,此刻仅有两个游人,一个和尚。
其中一人抓了和尚问是否见到一个女子出来。
和尚摇头。
余下人更是骇然,又跑去前门看,也未寻到人影。
此时已到午后,苍穹不知何时飘来一朵阴云,将太阳遮住,忽的天地就暗了下来,殿中更沉黑几分,山中风大,吹得经幡飘动,奇石那似人非人的面容宛如鬼魅。
几人一下不说话了,心跳加快,均感到阴气森森。
有人往殿外跑,他一动,另几人就齐刷刷跟着跑了出去,几人越跑越快,直到前面大雄宝殿前才停下,这里香客与僧人更多,总算有了人气。
一人干咽了下,颤声问:“光天化日的,莫非咱们遇见鬼了?”
另一人面色大变:“别胡说,这是佛寺,怎会有鬼?”
“那……人呢?”
无人说话,又忍不住遥遥望向乌云下阴沉沉的立石殿。
是啊,人呢?
……
安声正凝视着眼前这块巨大的石头,它比之前所见要大得多,身上的刻痕便更清晰地随之放大了。
除此之外,四周一切似乎并无变化。
她转头,目光寸寸扫过殿中,阳光从窗棂而入,将一半殿内照亮,另一半却仿佛蒙了黑纱,看不真切,二者交界处,似被一刀斩断,再拼接起来,突兀又诡异。
她不了解她遇见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至少,那几人不可能在瞬息之内消失。
她看了石头片刻,并未选择上前,而是转身向来路退回。
登时,眼前出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一幕——如同被倒放的影片,又或是被从口袋一角抽走的丝巾,明亮的阳光缓缓“退潮”了,整座殿内归于一色,阴沉的,寂静的,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晃。
她心跳起来,快步跨出殿门,山风陡然转大,携着水汽扑面而来,天色暗得像是黑夜。
要下雨了?
她抬手挡,蓦地听见穆山焦急唤她,她忙应声,见他从一侧匆匆本来,气喘吁吁,双眼通红,急得掉泪。
“夫人……去了哪?我一顿好找,险些……”
“我?”安声诧异,“我一直在殿中。”
异象发生前后不过一盏茶。
她意识到什么,立即问:“什么时辰了?”
穆山擦了擦眼,道:“酉时末了。”
“什么?!”安声圆睁了眼,难以置信。
她踏入立石殿是在午时中,从进去到出来,加上与那几人纠缠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过了七个小时。
穆山后怕:“我都急死了,四处找夫人找不到,问了所有人都说没见到,差点想回家找大人请罪了……”
安声顾不得别的:“你借盏琉璃灯,我们现在下山。”
天外山不高,山路也好走,但入了夜情况便大有不同,何况起了风,尚在春季,又冷又难行。
安声运气用光了,走了还不到一半,雨就下了下来,一时寒意入骨,烛光隐灭,伞也撑不住。
她脑子乱乱的,来不及整理今日得到的信息,只想着快些下山回家,只怕这会儿左时珩已经从工部回了。
可雨天路滑,下山比上山还难,她勉强走出一段,风一吹,伞掀翻了,力道直接带着她也往一侧偏了身子,没站稳半跪到泥泞里,伞骨断折,手掌也擦破了。
穆山大急,忙来扶她。
安声咬牙摆手:“别……我自己起,你护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