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该睡了,累成这样……不是叫你不要急着赶路回来吗?”
他将妻子用力圈揽入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我归心似箭,脚步如何能停?你没有给我回信,我更放心不下。”
安声沉默片刻,说自己去嘉城了,唯恐他不信,她还说了去嘉城的路径,以及回程路过钦鹤镇时还尝到一家味道不错的点心铺子。
“唔……”左时珩埋首在她颈侧,声音透着疲惫,“下次我同你一道去好吗?”
安声顿了顿,说:“好。”
但耳畔气息沉沉,他已睡熟了。
安声轻轻转了个身,心疼不已地望了他许久,最后忍不住捧着他脸亲一亲,眼里雾气弥漫。
她基本已经确定一些事。
其一,她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一定会在某个时刻被送回去,按照已知信息来看,第一次穿越后被送回去的时间为安和九年冬,第二次,也就是现在,回去的时间是安和四年春。
但她能从现代一次次再过来,再重来,她却不知原理,很有可能是那块同为外来客的石头让这个世界存在一个“通道”,容许她的意识与此地相互连接。
其二,石头周围存在一个“时空罅隙”,只有她能进入,罅隙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当真是“山中才一日,世上已百年”。
但这个罅隙在哪,何时出现,时间流速变化的比例又是什么,她还要再想。
这回她去看过石头那么多次,偏偏只有心血来潮回转那次才进入罅隙中,是何原因?
若是一定要说,那就是三次都在午后,而她其余进入立石殿的时间,都是避开人流的夜里。
这次她在石上发现的最关键的信息是一句新的话——安和九年前不可至。
她不想去浪费时间探究原因,而是选择无条件相信曾经的自己。
也就是说,如果不弄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她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将她于安和四年送回现代之前,主动进入罅隙,在里面等到安和九年再出来,就可以跳出循环。
听起来很容易,但她之前全失败了。
可见,之前的她算不准时间流速的比例,总是或早或晚,要么可能在安和九年之前,要么在之后,最接近的一次是在安和九年底……
“第十一次,又是安和九年,左时珩死,重来。”
又是安和九年,说明她很有可能在近两次循环中已经可以回到安和九年,但还不够精确,因为依旧迟了半步,左时珩他……
安声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很热,从左时珩怀里退出来。
左时珩蹙了蹙眉,梦中因她的离开而不太安稳。
安声俯身凑近,在他唇上落下轻吻以示安抚,他才又重新睡去。
她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了,夜里总是很难入睡,每每想到一点,都要反复梳理几遍加深印象。
因为她不能用笔写下来,那些相关的文字很快会变得看不懂,哪怕是石头上的拓印。
所以她怀疑自己已经总结出了时间流速的公式,刻在了石头上,但她没能找到。
她从浩如烟海的划痕中,只辨认出过几个重复出现的词,“燃香”“钟声”。
在来客寺小住时,她也频繁做梦,但这些梦很难在醒来时被完全记住,即便记住了部分,有些似乎也只是日有所思,而非“过去重现”或者“将来预兆”。
但她倒记得一幕——
她在一个有风的午后悄声走进立石殿,然后凭空消失,那时山中回响的寺庙钟声正好停下。
-
八月底,是永国公府嫡孙谢毓华的三岁生辰,永国公府大操大办,大宴宾客,左时珩与安声提前半月就接到了请帖。
正好左时珩从高平府回来,安声便与他一同前去赴宴,不仅带了岁岁阿序,还有李婶穆诗陪同,穆山驾车。
左时珩平日甚少参与这样的交际,甚至不如安声赴宴赴得多,但他身为新科状元,朝廷新贵,实在炙手可热,因此他再推辞,这样的事也总在所难免。
但与妻子一起,他倒很乐意。
马车停在街口时,他细细嘱咐:“若是累了,就让人告诉我一声,我去园中接你们。”
安声笑道:“这园子很好逛,今日又难得天气好,多逛逛也无妨,你不必担心。”
左时珩下了车,又接了他们下来。
“但这次还带了两个小家伙来,怕他们在外面哭闹,你总要顾着他们,自己也逛不好。”
李婶从他怀里接过阿序,闻言道:“少爷小姐懂事得很。”
安声莞尔,握了握岁岁的小手:“是,岁岁和阿序不知多么省心,爹爹不准说坏话。”
岁岁和阿序听懂了似的,都瞪着大大的眼望向父亲,哼唧两声以示抗议。
左时珩笑:“好,是爹爹的不对,你们要乖乖的听娘亲的话,晚点爹爹去接你们一起回家。”
又说了几句,便有人认识他的同僚过来打招呼,他忙应了,穆山携礼紧随其后。
安声见状,也跟着侍女往侧门进了园子。
侍女一路领着她往青叶园深处去,安声认出那是周老夫人的住处,便也没问。
今日太阳大,但有风,外面热得要命,园子里却凉快,浓荫遍地,花团锦簇,随处可见给花草浇水的小丫鬟。
因今日要庆祝世子生辰,还挂了不少彩色灯笼、宫花等,喜庆非常。
侍女笑着给她介绍,老夫人钟爱女孩,国公府里本也女孩多,外面的女孩也可送过来读书明理。
“不过啊,说是读书,其实不过是姑娘们聚在一块儿玩罢了,平日里都拘在后宅无处可去,还是这里好。”
安声笑应:“是,这园子大,又漂亮,天天逛也不腻。”
眼见着到了,侍女打起门帘请她进去。
“我们老夫人最爱岁岁小姐,成天念叨着,可算是又来了,等再大些,夫人若肯割爱,不如也送到我们青叶园里住着好了。”
安声抱着岁岁,李婶抱着阿序,后头跟着穆诗,三人次第进去拜见老夫人。
周老夫人这边人还不少,先听到丫鬟那话,故意板着脸训了句:“岁岁才这么小,就想着送来,别叫误会我成偷人家孩子的了。”
安声笑说不会,落了座。
老夫人才又眉开眼笑:“今儿我这儿可热闹,你们要常来,我高兴,你这一双儿女生养得真好。”
说着去逗弄岁岁:“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太了?”
岁岁不怕生,一逗就甜甜地笑,很招人疼。
安声干脆将她递到老夫人怀中,老夫人喜不自胜。
她从李婶手中接了阿序,同其他夫人们说着话。
宴会还没开始,外头比里面热,大家闲聊着,一时也无事。
见李婶与穆诗在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