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白答了一句「没什麽」。
那人笑意未减,毫无预兆地伸手,掀开了桌上的纸。
温喻白眉头紧锁,挡开了他的手。
「你找我什麽事?」
他一边等着对方的回答,一边将纸折起来,打算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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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转身时,手臂突然被人扯住。
温喻白眼神一凛,用巧劲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你这是……」
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戛然而止。
刹那间他知道要找的人是谁了。
他想后撤远离他,却发现周身的空气像是凝滞了般,让他无法动弹。
下一秒,剧烈的痛感从腹部传来。
「噗嗤——噗嗤——」
温喻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着剧痛的肚子,艰难抬眼。
「你……」
男人笑盈盈,语气轻飘飘。
「温兄,是在找我吧,真是费心了。」
他在温喻白身边蹲下,缓缓拔出匕首,然后又从温喻白手中抽走那张纸。
「哎呀,」他点着纸面,惋惜道:「划了这麽多名字,怎麽偏偏漏了我呢~」
他拿着匕首,沾着温热的血,在纸上轻轻一划。
猩红的血线横过三个字:
沈燃星。
他随手将纸丢开,又俯身,用匕首的尖端,挑起那因忍痛而紧绷的下颌。
温喻白咬着牙,呼吸急促,眼里是不甘和怒火。
「我本来没想杀你的。」
沈燃星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可你为什麽,一次次破坏我的计划。」
「夜扶光没死在清水镇,算我失策,我原谅你。」
「林清灯该在临渊城殒命,却被你救了,这是第二次。」
「落雁山,夜扶光必死之局,结果你又来了。」
沈燃星伸手,拇指抚上他颤抖的唇,将沾的血缓缓抹开。
艳丽极了。
「真漂亮。」
「怪不得云昭庭没舍得杀死你,连我也不忍心了。」
他将匕首塞进温喻白的手心,动作温柔。
温喻白视线已经模糊,生命随着失血飞速流逝。
已经听不太清他讲话了。
「可事不过三,温兄,你真的,让我很难办啊。」
沈燃星朝门外走去,声音淡淡落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单太久的,他们一个个都会陪你上路。」
温喻白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恍惚中,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他永远忘不了。
——
温喻白死讯传到了魔教和月影楼。
消息称:他在云家不堪受辱,自裁身亡。
夜扶光伤势未愈,当场气血上涌,目眦欲裂,一口血喷出。
一旁的苏寒怔在原地,手中的药碗摔落在地。
「怎麽会……」
另一边,月无痕得知消息时,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致。
心中对云家父子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想再筹谋什麽万全之策,当即就下了令。
魔教也是如此。
几乎是同时倾巢而动,直接袭击云家。
云家向来家风清正,在江湖中声望很高。
按常理来说,云家遭难,正道其他几门派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不知为何被封锁篡改了消息,等他们真正得知云家情况后,想赶来已经来不了。
云家孤立无援。
杀声震天,血染青砖。
刀剑交锋声丶兵刃入肉声和临死前的哀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张绝望的网。
庭院之中,三人对峙。
云昭庭一身白衣浸血,几乎染成墨色,发丝散乱。
他执剑对着夜扶光,虽然狼狈不堪,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死志。
「夜扶光,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呵,」夜扶光冷笑,道:「这话该换我说。」
可一旁的月无痕不是善人,能好心让他们先了却什麽血海深仇。
更不是君子,二打一从来不会让他生出什麽羞耻。
「云昭庭。」
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父亲当年害得我家破人亡,让我自幼颠沛流离。」
「如今你又毁了阿白,你们云家父子,真是伪君子,全该偿命!」
云昭庭厉声反驳:「血口喷人,我父亲一生行侠仗义,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话音未落,月无痕已经动手,夜扶光同时挥剑而上。
二打一,杀招尽出,毫无转圜。
若只对夜扶光,云昭庭还有赢的希望,但再加上一个阴险诡谲的月无痕……
「砰——」
他被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喉咙涌上猩甜,被他咽了下去,他颤抖着拄剑站起来。
眼看那两人的杀招又来,避无可避,苦笑一声。
他没管月无痕,只是盯着夜扶光,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住手!剑下留人!」
一道清亮的女声破空响起。
女子衣裙染血,从廊下跑着过来。
月无痕目光看到她时,瞳孔放大。
怎麽可能,他分明亲手抹了她脖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还没等他细想这诡异的变故,就听到林清灯抛出了一个消息。
「月无痕,你个蠢货!云昭庭是你亲哥哥,云天南是你父亲啊。」
「不可能!」
月无痕嘶吼反驳,声音却发颤。
「云天南杀我父母,我怎麽可能是他的儿子?!」
林清灯面无表情地问:「你左胸口上方,是不是有一颗朱砂般的红痣?」
月无痕身形一僵。
云昭庭也倏然看向他,眼底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母亲确实和他说过,弟弟的身上有一颗红痣。
月无痕手指颤抖,触碰到面具边缘。
「咔嚓。」
面具脱落。
云昭庭呼吸骤停,呢喃:「母亲?」
他死死盯住那张脸,声音沙哑。
「实在太像了……」
月无痕看着他的反应,又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抚上左胸的手。
还有什麽好说的?
「错了……错了啊……」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这荒唐的事。
一旁的夜扶光,冷眼看完这出兄弟相认的戏码,眼底杀意未减。
什麽兄什么弟,他现在就要云昭庭的命。
凛冽的剑朝云昭庭袭去。
「月无痕!你发什麽呆,你哥快没了!」林清灯见状赶忙喊道。
月无痕猛地回过神,身体跃起。
「锵」的一声脆响。
剑刃挡住了夜扶光的攻击。
夜扶光手腕一转,改劈为刺。
可他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打得过出手狠辣的月无痕,更何况他现在还内伤未愈。
几番缠斗下来,被月无痕逼得连连后退。
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夜扶光眼神一沉,索性放弃了云昭庭。
虚晃一剑,抽身后撤,转身去了停灵处。
月无痕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云昭庭,又瞥了眼夜扶光的身影。
终究没分心去追。
——
战斗结束后,云家内院。
月无痕独自靠着墙,眉眼低垂,看不真切神情。
房间内,医师救治的忙碌声传来,一盆盆血水被端出。
他不敢看。
脚步轻响。
林清灯走近,脸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与她无关。
「你想救温喻白吗?」
她的话,像块石头,落到沉寂的心潭。
月无痕缓缓掀起眼皮。
瞳孔聚焦在女人身上,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麻木。
「怎麽救?他已经死了……」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
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女人,现如今好好站在眼前。
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妖魔也好,鬼神也罢。
「你要我做什麽?」
林清灯轻轻说了一句话。
月无痕听完,答了个「好」。
也许是夜色太美,他望向空中的月亮。
「麻烦帮我捎封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