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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番外1)

    吧嗒丶吧嗒。

    只有一片麻木的痛感和冷意。

    就在这时,阴影笼罩。

    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稳稳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

    模糊的视野中,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逆光而来,将满地散落的光都拢成了温柔的轮廓。

    夜扶光茫然的眼神聚焦,怔怔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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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间像是被什麽堵住,半晌才颤抖地挤出一句。

    「你没走?」

    温喻白看着他的脸,有些无奈。

    「你哭什麽?」

    夜扶光偏过头。

    「谁哭了?不过是摔倒的时候,灰尘进了眼睛。」

    温喻白没戳破他的逞强,拿出乾净的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手和脸。

    「我去琉陵找了位木匠师傅,打了这把轮椅。」

    「靠背和椅面都垫了三层垫子,中间是透气藤芯,也不怕闷着伤口。」

    他一边演示,一边介绍:

    「旧的那把太笨重了,轮子涩,动不动就卡住,椅背也直,你久坐肯定不舒服。」

    「你看这把,我加了可调节角度的机关,你想怎麽靠着都可以,推起来也顺,不会像之前那样费劲。」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夜扶光耳中。

    他呆呆地听着那温和的声音,看着那专注的侧脸。

    温喻白将椅背调到舒适的角度,随后走到轮椅后方,轻轻握住推手。

    「今天天气好,我推你出去晒晒。」

    轮椅缓缓转动,没有发出半点滞涩的声响。

    温喻白感慨,木匠师傅的手艺真好。

    夜扶光坐在崭新的轮椅上,被平稳地推向门外。

    阳光,真实地丶温暖地,一寸寸漫过他的脚丶膝盖丶落在他的心上。

    ——

    魔教忍不住了。

    右护法为首的魔教众人,以夜扶光双腿残废丶实力受损丶不务正业为由,让他退位让贤。

    夜扶光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退了。

    他正好也不想当。

    右护法没料到他如此轻易放手,立马凭藉小小的手段,顺利当上了教主之位。

    并扬言势必要将魔教发扬光大,一扫前教主颓靡之风。

    尘埃落定。

    温喻白推着夜扶光在院里散步。

    「你有什麽打算?」

    夜扶光问:「你想去哪儿?」

    「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随便逛逛,看看山水吧。」

    夜扶光忽然道:「房里衣柜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个黑匣子,帮我拿下。」

    温喻白依言取出来,那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正准备放到夜扶光手上,却听到他说:

    「给你的。」

    温喻白疑惑地打开,瞬间愣住。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票,他来这麽久了,从来没见过这麽多钱。

    「这?」

    「云游天下,总不能没钱,」夜扶光别开眼,「这些都是我私库的钱,与魔教无关。」

    他们收拾好行囊,正准备离开魔教总部,却不想右护法根本不打算放过夜扶光。

    他们魔教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斩草不除根。

    可惜,右护法想除的草在温喻白的保护下,没除成。

    再加上某位不知名的苏姓某人透露,夜扶光命不久矣,他也就算了。

    ——

    边疆起了战乱,烽烟弥漫。

    温喻白收到一封来自云昭庭的书信。

    信上说,他准备去参军,临行前想同他见一面。

    夜扶光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柳枝上。

    「你去吗?」

    「嗯。」

    「他真是心怀天下。」

    语气的阴阳怪气都快溢出来了。

    温喻白抬眸看向他。

    云昭庭之前打伤过夜扶光,夜扶光不待见很正常。

    「你若不愿见,到了栖霞可以在客栈等我。」

     夜扶光立马接话:「我愿见。」

    他怎麽能放心?

    谁知道那个伪君子会不会临别之际,对喻白说些不该说的。

    栖霞城离这不算远,他们坐着马车五天就到了。

    是云昭庭亲自来迎接的,身后跟着苏寒。

    他的脸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不少,想来是苏寒调养的功劳。

    见到温喻白,云昭庭的目光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好久不见。」

    温喻白颔首:「好久不见。」

    他推着夜扶光,和云昭庭苏寒两人并肩走着。

    云昭庭问了许多旅途上的事,从城中小吃到山野美景,也没有忽视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

    他和夜扶光道了歉,因为父亲的死,误会了他。

    夜扶光抬眼扫了下他,冷漠地「嗯」了一声。

    随后就单方面忽视他。

    只有温喻白主动提及他的时候,夜扶光才会有所回应。

    午膳吃得很安静,云昭庭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苏寒倒是以夜扶光的身体为由,和温喻白搭了几句话。

    但是被夜扶光插了句嘴:「苏大夫,不如来问问本人呢?」

    苏寒安静了,他没什麽话想和夜扶光说的。

    临别时,云昭庭送两人到门口,又问了那一句。

    「你怪我吗?」

    这一次,温喻白没有犹豫。

    他看着他,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怪。」

    云昭庭眼里的光化为痛楚和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颓然地低下头。

    过了会,温喻白轻声开口:「保重。」

    云昭庭抬头,眼眶通红,他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若我……战死沙场,能否路过栖霞时,给我带一束花?不必名贵,山野小花即可。」

    温喻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苏寒也和云昭庭道别。

    若云昭庭肯再调养一年半载,未必不能恢复全盛状态。

    可云昭庭去意已决,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苏寒以夜扶光需要定期检查为由,蹭上了云游队伍。

    夜扶光不傻,苏寒那点心思,他已经看透了。

    什麽医者仁心,检查病患,不过是藉口。

    他看着苏寒接过温喻白手上的行李,体贴地打点好沿途食宿,将行程安排得舒适妥帖。

    他默默地坐在轮椅上,心像裹了层茧。

    沉闷厚重,透不过气。

    但是他并没有出言赶苏寒走,有苏寒在,喻白可以轻松不少。

    不像他,只是个拖累。

    ——

    三人行到某座城时,听闻临近的沧洲爆发了骇人的鼠疫,有蔓延之势。

    自那之后,苏寒也变得安静起来。

    他还是会默默安排好一切,只是眉宇总带着深沉的思绪。

    温喻白问他怎麽了,他却说没事。

    直到一日清晨,他对着温喻白道:

    「喻白,后面的路不能与你同行了,好歹是个大夫,我想去疫区看看。」

    苏寒拿出一个小药箱给温喻白,里面的药都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

    特别拿出解春药的几个瓶子,郑重地介绍用法。

    「江湖险恶,万事小心。」

    温喻白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他目送着苏寒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夜扶光忽然开口:「他倒真是个好大夫。」

    此后,温喻白经常能收到苏寒的信。

    信里多是关于鼠疫的情况,以及提醒温喻白途经人多处后,务必要熏衣净手,注意饮食乾净等等。

    其中有封提了一两句边疆战况,说云昭庭在沙场屡立奇功,已经当上了昭武校尉,驻守朔风城。

    偶尔温喻白也会回信给他,大多是让他注意安全。

    这些书信往来,夜扶光都看在眼里。

    温喻白阅读或者回信时,他通常不说话,侧过头,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