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东年以往都是最后一个从厂里走的,离开的时候他要检查很多遍电闸水闸和门窗,检查完再备上自己准备的年货开车去东呈和许保成林黎许恪一起围炉。
从几年前开始,最后一个走的就不止蒋东年,因为他还带着一个许恪。
每年的除夕他们都是一起围炉,初一一早范隽董方芹会回老家和父母团聚,蒋东年则带着许恪,两人一起去东呈收拾收拾家里。
要在那个家里开火做饭,要去看看许保成林黎,初三他们直接从东呈出发去范隽董方芹老家,再与他们一家一起团圆。
蒋东年许恪年年都能收到很多红包。
他们这边只要没结婚成家都算小孩,家里年长的都会给准备压岁钱。
不止范隽会给二人准备,董方芹也会准备,甚至他们的父母都会给蒋东年许恪发压岁钱。
蒋东年最开始第一次去范隽老家见到他的父母,叫的是叔叔婶婶。
董方芹那会儿却说叫叔婶听着不亲近,一家团聚显得他生分,但他总不能跟着范隽董方芹一起叫爸妈,于是就随着许恪的称呼叫。
许恪管老人家叫阿爷阿奶,蒋东年便也跟着叫阿爷阿奶。
刚开始他还说差了辈分,寻思自己怎么跟许恪成一辈了,听着像被许恪占了便宜,后来叫久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每一年都是这么过,日子倒也欢乐知足,蒋东年再也不用纠结他要去哪里过年。
只是这些年许恪都没有再回沙丘过过年。
许恪现在毕竟也大了,许保成人没了,他一个大孙子,常年都没回去看看老人难免落人口舌,亲戚邻居嘴里都要说闲话。
说闲话反正许恪也听不到,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也管不着,只是蒋东年不想。
他不想许恪被人说闲话。
这种事情许恪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压根不想和那个心眼偏到没边的老太太有什么交集。
倒是蒋东年这个会来事儿的,年年都暗地里替他记得,每年都会托人送些年货过去沙丘,不过只是一些普通年货,都不贵重,因为贵重的蒋东年也舍不得给。
那一车年货从村头被拉到许家,别人看见就冲姚老太招手说你那在外头读书的大孙子又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许恪的手机电话卡都是蒋东年给买的,许家人不知道许恪的号码,这些年许家成总共来见许恪三四回,见许恪之前都得先联系蒋东年,得先经过蒋东年的同意。
过年过节他们家里人也没有什么表示,倒是许恪那位婶婶,逢年过节会给蒋东年打来电话,问许恪过得怎么样,问许恪要不要回沙丘住几天,也曾托人送过吃食和红包来给许恪。
沙丘到白水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曾素琴常年在家照顾小孩,很少出门,她甚至从来没去过白水边镇,连许恪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蒋东年收到东西也没瞒着,把他婶婶送来的吃食和过年红包都给了许恪,特意说了是曾素琴自己托人送来的,他叔叔奶奶都不知情。
这两年许恪“乖”了许多,可能是因为蒋东年再没带过外人到家里过。
蒋东年和那个尤川断了之后还有没有交过别的男朋友,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许恪都不知道。
他现在正是学业最重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扑在学习上,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去关注蒋东年有没有和什么野男人鬼混。
没带到他面前,没让他知道,那就是没有。
许恪在学校偶尔会想到这个问题,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就会这么告诉自己。
无所谓,只要没有在他眼前出现,他可以当那个“假想敌”不存在。
一岁又一岁,一年又一年。
转眼间已经到了许恪在白水边镇生活的第六年。
这一年,他十八岁。
许保成林黎的遗产开始生效,许恪到了能独立接过父母遗物的年纪。
过完生日后没几天,蒋东年就把许恪叫到跟前,郑重其事地要把东呈那套房子的房本交给他。
许恪看了许久,把房本重新推给蒋东年:“我怕被我弄不见了,还是你替我收着吧。”
他说完继续回去看书做题,蒋东年想想觉得也是,十八岁虽说是成年人了,但到底还是个学生呢。
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真给他弄丢了到时候做什么都麻烦,反正都已经收了那么多年,等以后许恪要是交女朋友准备结婚了再给他也不迟。
高三周六都要上课,每周只有周末一天休息时间,许恪一周回家一天,见蒋东年一面。
一年满打满算也就只见52次面。
蒋东年很少会到学校来接许恪,今天恰好在在附近办点事,想着许恪也快放学了,就顺道到学校门口等着许恪放学,好接他回家。
结果许恪人还没等到,先等到了他的班主任。
蒋东年形象出众,往校门口一站没人不会注意他,这个点学生都还没出来,往来的都是一些已经没课下班的老师。
许恪上高中后学校就没换过班主任,这任老师带了他们三年,蒋东年有她的联系方式,也见过两回。
班主任姓崔,蒋东年原先还没认出来,等人走近了才猛然想起来这是谁,于是挂上笑容,率先打招呼:“崔老师,您好。”
崔老师是位年轻女性,看着和董方芹差不多的年纪,说话语气挺柔和又不失严肃。
她见蒋东年向她打招呼,也挂着微笑,有些疑惑询问:“您好,您是许恪同学的哥哥是吧?”
学校的同学刚入学时都会填资料表,直系亲属紧急联系人都会写上联系方式,别人写的是父母,只有许恪在父母那一栏写了哥哥。
说是家里哥哥,但长得不像,连姓都不是同一个。
每个人家庭都不一样,总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点的,当时崔老师询问过,才知道许恪没有父母,一直跟着大哥生活。
蒋东年连忙回应:“是的,高三的许恪同学。”
崔老师同他握了个手:“借一步说话。”
两人离校门口远一些,就站在附近的走道上。
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和学生家长聊天,蒋东年生出些许紧张,生怕是许恪在学校有什么问题。
崔老师提了提斜挎包,问道:“最近我察觉许恪同学状态似乎有些不好,前两天模拟考试,成绩批下来了,他掉到了年级第四。”
年级第四也很厉害,但蒋东年知道这不是许恪的水平,他平时在校考试第二都不常见。
第四,省级排名还差不多。
蒋东年微微蹙眉,只听崔老师继续说:“许恪同学一直是咱们学校最优的尖子生,他的成绩完全是有望冲省状元的,但现在到了这种特殊时期,学生都压力大,偶尔出错在所难免,都没有关系,只是……”
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