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他伸手,颤抖着抚过儿子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却是说不出的悲痛跟无奈。

    “琦儿,若是有的选,你觉得父亲会认罪吗?”

    “我们的根基,从楚奕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塌了。”

    “他现在愿意给我们一条退路,哪怕是一条需要屈膝跪行、狭窄逼仄到几乎无法容身的退路,那也仅仅是看在‘柳氏’这两个字,在朝堂这盘大棋上,暂时还有些许利用价值的份上。”

    柳琦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什么,有……有用?”

    “对,有用。”

    柳普的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却愈发显得冰冷的天际。

    “柳氏这棵大树,还不能倒得太快,更不能倒得太难看。”

    “否则,朝局必然失衡,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必生动荡,这……同样不是高高在上的陛下,也不是他楚奕真正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顶下所有的罪名,需要柳氏换上一个新宗长,更需要我们青州房安安静静地、彻底地退出京城这块……吃人不吐骨头的棋盘。”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意气,去争那早已化为灰烬的虚名。”

    柳普的声音几近呓语,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重嘱托。

    “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我们青州房……最后一点血脉的火种。”

    “你去青州,握紧司马的权柄!牢牢地握住!”

    “那里是我们的祖地,是我们的根!用心经营,隐忍蛰伏,只要火种不熄,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柳琦看着父亲那张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此刻却沟壑纵横、写满疲惫与灰败的脸庞。

    一个冰冷刺骨的认知,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底。

    那个支撑着青州房数十年屹立不倒的擎天之柱,真的崩塌了。

    父亲,真的老了,也真的……一败涂地了。

    “那您呢……”

    柳琦的声音干涩发颤,像被砂纸打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柳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过了许久,久到柳琦以为父亲不会再开口时,他才听到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轻得像飘落的尘埃:

    “我啊……”

    “我得把该担的罪,担起来。”

    “把该守的密,带进坟墓里。”

    “琦儿,记住今夜。”

    “记,住楚奕和萧隐若是怎么赢的。”

    柳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悲凉都吸入肺腑,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与一丝渺茫的祈望:

    “然后……活下去。”

    ……

    楚奕推动着萧隐若的轮椅,离开了厢房。

    轮椅上的萧隐若脊背挺直如松,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沉寂的玉雕。

    早已在门外廊下焦灼踱步的汤鹤安立刻一个箭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切,急声道:

    “大哥!柳普和他儿子柳琦还在里面,要不要我潜回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阴影。

    楚奕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首,对着汤鹤安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不必,柳普此刻能跟柳琦说的,无非是‘认命’、‘保命’之类的话。”

    “青州房经此一役,核心尽丧,名存实亡。”

    “他但凡还有最后一丝清醒,就该知道,立刻收拾残部,悄无声息地退回青州老家,从此闭门谢客,苟延残喘,才是他唯一能选择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