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乱地提起繁复华丽的裙裾,几乎是跌撞着跳下了马车。
那一抹鲜艳如火的红色身影,如受惊的蝶,飞快地登上新的马车恭消失不见。
楚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近乎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更深。
……
一个时辰后。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西槐花巷的章府门前。
这是一座三进的老院子,青砖灰瓦,门前两株老槐树怕是已有百年树龄。
楚奕带着张洪步下车驾时,章叔早已得了通报,焦灼地候在紧闭的乌漆大门前。
灯笼昏黄的光晕映着他写满忧虑的脸,皱纹都似乎深了几分。
一见到楚奕的身影,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沙哑:
“奉孝!”
他先是殷切地看向楚奕,随即目光迅速转向他身后那位清瘦的老者,眼中瞬间燃起强烈的的希冀光芒,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这位……这位便是张神医?”
张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肩上挎着一个药箱,须发皆如雪染,根根分明,面容清瘦,颧骨微凸。
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清亮澄澈,仿佛古井深潭,沉淀着看透世间百态、生死病痛的淡然与洞明。
“进去说。”楚
奕言简意赅,当先一步跨过乌木门槛。
“好。”
一行人步入前院。
一阵隐约的歌声却如游丝般,断断续续地从后院的方向飘荡过来。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歌声忽高忽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在梦呓。
章叔听到这歌声,脸色骤然一黯,如蒙上了一层灰翳。
他低低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夫人她……又开始了。”
楚奕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几分,来到后院的正房前。
正房的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狭窄幽深的缝隙。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女子的声音异常温柔,吐字却清晰得如同在诵读,每一个字都敲在听者的耳膜上,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楚奕在门前停下脚步,他抬起手推开了门。
“娘,是我。”
“吱呀!”
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岁月虽在眉梢眼角刻下了风霜,却依然能清晰辨认出她年轻时的秀美轮廓。
不过,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目光涣散,茫然地飘向虚空,毫无焦距。
她的臂弯里紧紧搂着一个褪色得厉害的布娃娃。
“谁呀……”
涣散的目光在门口楚奕的脸上茫然地停留了片刻,突然,那双眼眸猛地睁大了。
“啊孩子!我的孩子!你回来了!娘等你好久,等得心都碎了……”
婶娘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枯瘦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楚奕立刻用自己温热的大掌反手紧紧包裹住妇人冰凉的手,力道沉稳而坚定。
他微微低下头,将所有的锋锐与冷硬尽数敛去,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如春水淌过冰面:
“是我,娘,我回来了,回来看您了。”
妇人痴痴地仰望着他,另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上楚奕棱角分明的脸庞。
“长高了,也瘦了,我的儿,在外头吃苦了吧?”
“娘都知道,娘都心疼,是娘不好,不该让你去学堂的……”
站在一旁的章叔目睹此景,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鼻腔,眼圈瞬间红透。
楚奕小心翼翼地扶着情绪激动的婶娘,在屋内一张木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