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你,退下,你——”

    她的目光倏地转向楚奕。

    “随侍辇侧。”

    那被点名的中年太监明显一愣。

    按照规制,随侍凤辇左右,近身伺候的,理应是太后最信任的掌事嬷嬷张氏。

    但他不敢有丝毫质疑,更不敢显露半分异样,连忙躬身,极其恭顺地向后退开数步。

    “是,娘娘。”

    楚奕立刻垂首上前,取代了那太监的位置,笔挺地侍立在凤辇华丽的左侧门旁。

    厚重的绣金帘幔终于彻底落下,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与喧嚣。

    安太后的声音从帘幔深处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起驾。”

    凤辇内部空间甚是宽敞,弥漫着上等沉香的氤氲暖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安太后端坐在辇厢中央铺着明黄软垫的宝座上,背脊挺直,凤冠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

    楚奕则严格按照宫中内侍随驾的规矩,在靠近辇门内侧的角落里,敛衣屈膝,跪坐于铺着锦垫的地板上。

    车辇缓缓行进。

    街市的喧嚣被厚重的帘幔过滤得模糊不清。

    辇内寂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也能闻见安太后身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有限的空间里。

    楚奕垂着眼,做出一副恭顺的姿态。

    安太后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

    像个真正的、卑微的内侍。

    可她知道他不是。

    昨夜那场血战的消息传入宫中时,她正在佛前诵经。

    手里的念珠突然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张嬷嬷慌张地跪地收拾,她却怔怔看着满地乱滚的珠子,心中一片冰凉。

    那一刻,她才惊觉——

    这个总是冷静从容、算无遗策的年轻人,不知何时起,已经成了她枯寂深宫中,为数不多能让她心绪波动的人。

    这一刻。

    安太后很想开口问些什么。

    想问他昨天受的伤是否真的无碍?

    想闻他昨夜在重重杀机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更想知晓他甘冒奇险,执意要此刻入宫,究竟要禀报何等攸关生死的要事?

    然而,千言万语在喉头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不久后。

    凤辇驶入巍峨的宫门。

    两侧肃立如铁塑的禁军将士,齐刷刷地按刀行礼。

    最终,辇驾稳稳停在了御书房外。

    侍立一旁的宫娥小心翼翼地掀开织锦帘幔。

    “娘娘,御书房到了。”

    安太后微微眯了眯眼,仪态万方地步下凤辇。

    足尖踏上冰凉坚硬的玉石地面时,她面上已然恢复了惯常的雍容端静,仿佛方才辇内那片刻的思绪翻涌从未发生。

    她对快步迎上来的御前总管太监,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淡语调说道:

    “哀家要见陛下。”

    “太后娘娘万福,还请稍候片刻,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太监总管躬身,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不必了。”

    安太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她不再看那太监一眼,径自迈步,朝着御书房走去。

    御前太监脸上的笑容一僵,却半分也不敢阻拦,只能更深地弯下腰,喏喏地退到一旁。

    楚奕垂首敛目,亦步亦趋地跟在安太后身后。

    此刻。

    御书房内,女帝正手持朱笔凝神批阅。

    闻得动静,她倏然抬头,看清来人是安太后时,绝美的凤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