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余者,早已被王氏一族勾结粮仓污吏,监守自盗,暗中盗卖一空!”

    “硕鼠之害,竟至于斯!”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女帝再也无法遏制胸中那毁天灭地的狂怒,一掌狠狠拍在坚硬的御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笔洗、沉重的砚台齐齐跳起,又重重落下。

    墨汁飞溅开来。她霍然起身,明黄的龙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翻涌,凤目之中怒火如火山喷发。

    “好一个王氏!好一群国之蠹虫!”

    “那是备荒救命、维系社稷的粮食,是黎民百姓的活命根,他们竟敢染指?!”

    “他们怎么敢的!!”

    颜惜娇被这滔天怒意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颤声疾呼: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楚奕却依旧如标枪般挺立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只有袍袖在激荡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所以,陛下,我们现在真正能指望的,唯有新购之粮。”

    “旧仓已空,远水不救近火。”

    女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拉风箱一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

    她缓缓的坐回椅子,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森然杀意,那目光足以令任何与之对视者不寒而栗。

    “买!朕给你两百万两——不,三百万两!”

    “王、谢两家抄没的滔天家产已清点入库,朕现在,不缺这点银子!”

    她冰冷如刀锋的目光紧紧锁住楚奕,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最核心、最令人窒息的问题:

    “但你告诉朕,三百万两,够么?真能填满那赤地千里所需的无底深渊?”

    楚奕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直面残酷现实的清醒:

    “若天意难违,果真是数十年一遇、席卷数州的大旱,三百万两,依旧杯水车薪,难解根本之渴,难救万民于水火。”

    “那该如何?”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嘶哑。

    “难道要朕……要朕眼睁睁看着治下子民成批饿死?!看着这好不容易安稳的江山再度陷入动荡、分崩离析?!!”

    “陛下莫急。”

    楚奕忽然再次上前几步,直至御案之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女帝笼罩。

    “臣还有一策,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只是此计,干系重大,无异于刀尖起舞,需行……险招。”

    女帝眸光瞬间凝聚如刀,锐利地刺向他:

    “说!”

    一个字,简短而充满力量。

    楚奕快速而清晰地陈述了他的计划……

    女帝凝神听着,脸上的表情如同走马灯般急剧变幻。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作一片难以解读的、浓重而复杂的晦暗。

    跪伏在地的颜惜娇,将楚奕的低语断断续续听入耳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几次忍不住想抬头开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但看着女帝那晦暗不明的脸色,终究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又死死咽了回去。

    此计大好,却动辄伤天害理!

    不过,却能救民……

    良久。

    女帝才缓缓抬起眼睑,目光落在楚奕身上。

    “奉孝,此计……太险。”

    “若操作不当,不止于事无补,反会酿成大祸,动摇国本。”

    “届时,你我……皆成千古罪人。”

    楚奕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若败,臣一力承担。”

    “所有罪责,尽归楚奕,与陛下无干。”

    “你承担?”

    女帝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她猛地站起身,她绕过沉重的御案,一步步走到楚奕面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