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我们该走了。”

    魏王妃的目光,沉沉地在魏南枝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破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冰冷的檀木珠子,深深硌进柔嫩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她没有再追问一个字,只是将心中翻腾不休的惊疑与忧虑狠狠压回最深处。

    “既如此,本宫不便再留,徒增烦扰。”

    魏王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她缓缓转身,走出了侯府。

    等她登上魏王府那辆马车后,素白纤长的手指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又飞快地掀起帘布极小的一角。

    只见魏南枝,此刻竟全然不顾侯府掌事姑姑应有的体统与仪态!

    她双手高高提起了那身锦缎裙裾,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府内!

    那份火烧眉毛般的、失魂落魄的匆忙姿态,与之前在水榭中焚香煮雪、素手分茶时那份不疾不徐,简直判若两人。

    车帘落下,将外界光线隔绝。

    车厢内光线暗淡,檀香依旧,却压不住魏王妃心头越发浓重的阴霾。

    侯府内那瞬间爆发又被强行压抑的慌乱,侍女手中那块染着刺目惊心猩红的布巾……

    所有这些零碎的碎片,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飞速旋转、碰撞、拼凑。

    最终,它们凝固成一个指向明确、让她心头发冷、指尖瞬间冰凉彻骨的残酷结论:

    楚奕的伤势,绝非他刚才淡然提及的些许皮肉之伤,甚至可能要凶险百倍!

    他……竟真的已至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地步了吗?

    昨日那短暂一晤,惊鸿一瞥。

    他独自立于人群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清亮如寒星,谈吐间那份从容自若的气度。

    那身影如惊鸿照影,短暂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心间。

    谁曾想,仅仅隔了一日,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到了呕血垂危的境地……

    世事翻覆,无常至此,陡生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悲凉。

    要……如实告诉魏王吗?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滋生,便如剧毒的藤蔓般疯狂地蔓延滋长,带来一阵尖锐刺骨、难以言喻的烦乱与惊悸。

    魏王派她此行,索要的就是一个关于楚奕最真实的情况。

    若是据实以告,言明楚奕重伤咯血、命悬一线,这无疑是魏王最乐见其成、最期盼渴望的结果。

    一个强大而棘手的对手,即将失去所有威胁,甚至可能很快就会彻底消亡。

    可,魏王后续会如何动作?

    若选择有所隐瞒,或刻意淡化病情,凭魏王那多疑心性,他会相信吗?

    谎言一旦被戳穿,那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与可怕后果,她甚至不敢去深想。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试图让念诵经文来平息心绪。

    可脑海中却不断闪过楚奕苍白的脸,以及魏王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

    两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在她心头撕扯,一边是对魏王意志的顺从与恐惧。

    另一边,则是某种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对那个年轻侯爷境遇的悲悯……

    她的心,有些乱!

    ……

    而寝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上并无瓷器碎片,只有一只无关紧要的茶杯被故意碰倒在软垫上,水渍而已。

    几名侍女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现场,擦拭水渍,移走多余的药碗,打开窗户通风,驱散过于浓重的药味。

    楚奕早已掀被下床,褪去了那副虚弱憔悴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