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秦相这是妇人之仁!只顾眼前怜悯,无视长远祸患!”

    陈炳气得胡子微颤,立刻高声反驳。

    “城内安置,谈何容易?”

    “数万乃至数十万人,房屋从何而来?”

    “秩序如何保障?若其中混入盗匪,趁乱生事,劫掠作乱。”

    “届时内忧外患,谁来担此泼天干系?何人能负得起这动摇国本之重责?!”

    “陈相才是因噎废食!目光短浅!”

    秦锋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将数万濒死的饥民拒之于巍巍京城门外,任由其在寒风中哀嚎冻馁,饿殍枕藉,尸横遍野,这才是最大、最危险的不安之源!”

    “民心若失,万千怨恨汇聚,纵有百丈高墙、千尺深池,又有何用?”

    “到时候,灾难自外而内,才是真正的大厦将倾!”

    两位位高权重的宰相如针尖对上了锋芒毕露的麦芒,各自的支持者、门生故旧也如同听到了号令,纷纷出列加入战团。

    朝堂之上顿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阵营,一方强调“安内”、严防死守。

    一方主张“恤民”、开门迎纳。

    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之声不绝于耳,互相指责攻讦,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激烈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那宏伟殿堂的琉璃金顶!

    “城外设棚,方能管控!隔绝祸源!”

    “必须入城安置,方显仁政!汇聚人心!”

    “尔等罔顾京城百万生灵安危!”

    “汝辈毫无恤民之心,冷酷如铁石……”

    女帝高踞于龙椅之上,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丹陛之下,列班的臣子们早已没了平日的肃穆,议事的殿堂更是变成了嘈杂的市井。

    唾沫星子在浑浊的光线中飞溅,一张张平日里或清癯或威严的面孔,此刻皆因激烈的争执而扭曲涨红,脖颈上的青筋狰狞地暴起。

    争吵的核心看似是安置方式,实则牵扯着京畿防务、国库开支、各方势力平衡,甚至是对她执政风格“仁”与“威”的隐晦评判。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笃笃”声,渐渐压过了嘈杂的争论。

    终于,就在一位老臣激动地挥舞着笏板,几乎要扑向对面的政敌,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够了。”

    两个字。

    女帝清冷的声音并不高昂,却仿佛挟带着北地最凛冽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殿堂,霎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帝的目光如无形的冰刃,先是冷冷地扫过脸色各异的主角陈炳和秦锋。

    最后,平稳而精准地落在了队列中始终低眉敛目,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顺天府尹韩青身上。

    韩青只觉得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刺得他头皮发麻。

    “灾民安置事宜,千头万绪,非空谈可决。”

    “韩青。”

    “臣在!”

    韩府尹心头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顶门。

    “此事,交由你顺天府总责统筹。”

    女帝的指令简洁而沉重,如同山岳压下。

    “如何安置,何处设棚,治安防疫,一应细则,由你斟酌实情,三日内拿出可行章程,呈报御前。”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直接点明时限。

    “各部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掣肘!”

    她的目光转向户部队列之首,那里站着掌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苏明盛,特意强调了“全力”二字。

    苏明盛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瞬间苦了下来,仿佛刚吞下了一整个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