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

    “正是。”

    楚奕毫不犹豫,果断颔首,眼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寒光,如暗夜里划过天际的流星。

    瞬间照亮了他沉寂的眼眸,也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好!”

    女帝从紧咬的牙关中,生生挤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短促、有力,如同金石撞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肃杀。

    “此事,朕准了!”

    她猛地一挥袍袖,袖摆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执金卫便是为此事之利刃!锋芒所指,无坚不摧!”

    “朕授予你全权!暗中监察所有赈济环节,上至中枢调拨,下至州县发放,一粒米,一文钱,皆不可放过!”

    “无论涉及何人,身份何等尊贵,背景何等深厚,只要证据确凿……”

    “朕,要他们的命!无需另行请旨!杀无赦!”

    “臣,谨遵圣谕!”

    楚奕面容肃然,抱拳深深一躬,声音沉稳如山岳。

    一股无形的凌厉肃杀之气,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扩散开来,充盈了整个御书房。

    紧绷的国事之弦,终于暂时议定。

    随着那股凌厉逼人的帝王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倦意瞬间席卷了女帝全身。

    她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用力按压着自己突突狂跳、如同擂鼓般的太阳穴。

    连日来堆积如山的国事困扰,天灾骤降带来的巨大压力,再加上对朝堂蛀虫无耻行径的愤怒与彻骨心寒,几乎将她最后一丝心力榨干榨尽。

    楚奕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她强撑的脆弱尽收眼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迟疑片刻,终是无声地上前一步,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陛下近日过于操劳了,龙体为重。”

    “若陛下不弃,臣早年曾随军中老医官习得些许按摩穴位之法,或可为你舒缓一二这头痛之苦。”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敲击在耳膜之上。

    显然,楚奕方才所言,已然超越寻常君臣奏对的藩篱,突兀地踏入了那片属于九五之尊私域的、极其微妙且危险的亲密领域。

    御案之后。

    女帝倚靠在宽大沉重的龙椅中。

    她原本正用纤长却带着力度的手指按压着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听闻此言,那按压的动作陡然一顿。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案头堆积如山的紧急奏章,直直投向几步开外静立的楚奕。

    他身姿挺拔如松,颀长却不显单薄,玄色朝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峻。

    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邀功献媚的轻浮,也无半点窥探君心的僭越。

    唯有一片纯粹得几乎透明的担忧。

    以及一种发自肺腑、甘愿为君分忧的赤诚。

    那份沉甸甸的体贴,在此刻她被如山国事压得身心俱疲、头痛欲裂之际,竟显得如此……

    直击心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一时间。

    御书房内只剩下铜漏那不疾不徐的滴答声。

    这短暂的沉默,在女帝心中却被拉得无比漫长,如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心海风暴。

    是十年帝王生涯铸就的森严戒备与矜傲?

    还是此刻蚀骨钻心般啃噬着她意志的疲惫,以及对眼前这个青年臣子那份罕见的、几乎本能的信任?

    最终,后者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压倒了一切。

    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紧蹙的眉心也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