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楚奕毫不犹豫,果断颔首,眼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寒光,如暗夜里划过天际的流星。
瞬间照亮了他沉寂的眼眸,也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好!”
女帝从紧咬的牙关中,生生挤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短促、有力,如同金石撞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肃杀。
“此事,朕准了!”
她猛地一挥袍袖,袖摆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执金卫便是为此事之利刃!锋芒所指,无坚不摧!”
“朕授予你全权!暗中监察所有赈济环节,上至中枢调拨,下至州县发放,一粒米,一文钱,皆不可放过!”
“无论涉及何人,身份何等尊贵,背景何等深厚,只要证据确凿……”
“朕,要他们的命!无需另行请旨!杀无赦!”
“臣,谨遵圣谕!”
楚奕面容肃然,抱拳深深一躬,声音沉稳如山岳。
一股无形的凌厉肃杀之气,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扩散开来,充盈了整个御书房。
紧绷的国事之弦,终于暂时议定。
随着那股凌厉逼人的帝王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倦意瞬间席卷了女帝全身。
她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用力按压着自己突突狂跳、如同擂鼓般的太阳穴。
连日来堆积如山的国事困扰,天灾骤降带来的巨大压力,再加上对朝堂蛀虫无耻行径的愤怒与彻骨心寒,几乎将她最后一丝心力榨干榨尽。
楚奕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她强撑的脆弱尽收眼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迟疑片刻,终是无声地上前一步,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陛下近日过于操劳了,龙体为重。”
“若陛下不弃,臣早年曾随军中老医官习得些许按摩穴位之法,或可为你舒缓一二这头痛之苦。”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敲击在耳膜之上。
显然,楚奕方才所言,已然超越寻常君臣奏对的藩篱,突兀地踏入了那片属于九五之尊私域的、极其微妙且危险的亲密领域。
御案之后。
女帝倚靠在宽大沉重的龙椅中。
她原本正用纤长却带着力度的手指按压着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听闻此言,那按压的动作陡然一顿。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案头堆积如山的紧急奏章,直直投向几步开外静立的楚奕。
他身姿挺拔如松,颀长却不显单薄,玄色朝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峻。
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邀功献媚的轻浮,也无半点窥探君心的僭越。
唯有一片纯粹得几乎透明的担忧。
以及一种发自肺腑、甘愿为君分忧的赤诚。
那份沉甸甸的体贴,在此刻她被如山国事压得身心俱疲、头痛欲裂之际,竟显得如此……
直击心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一时间。
御书房内只剩下铜漏那不疾不徐的滴答声。
这短暂的沉默,在女帝心中却被拉得无比漫长,如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心海风暴。
是十年帝王生涯铸就的森严戒备与矜傲?
还是此刻蚀骨钻心般啃噬着她意志的疲惫,以及对眼前这个青年臣子那份罕见的、几乎本能的信任?
最终,后者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压倒了一切。
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紧蹙的眉心也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