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云谏用来进行研究实验的房间,手中抱着医书,向青年询问着自己的困惑。
手中执着试管的青年神色专注,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明视的问题。直到手中的试剂呈现出变化,他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准确地来说,他们叫做丰饶民?。蛇人、步离人、造翼者、仙舟人还有其他与丰饶有关的种族,他们都是丰饶民?。丰饶孽物只不过?是那些打着丰饶的名?义,进行各种血腥、暴虐行为的怪物的总称,他们的所作所为与丰饶的本?义完全不挂钩。”
鹤发的青年靠在桌子边,“无私、利他、治愈的行为才是「丰饶」命途的体现。(注一)”
明视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医书。
“那,您会怎么选择呢?”
她抬起头?,直视云谏的眼睛。
“掠夺生命与拯救生命,您选择了后者吗?”
她还太小了,虽然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可依然有很多的事情不懂。
看着女孩,青年不由地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初到罗浮的他也没比女孩大多少,遗孤与唯一幸存者的身份叠加到一起,只能?让人的心中升起同情与怜悯。
他是那个不幸的人。
但?他并不需要那些软弱的情绪,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他是幸运的那个。
他活了下来,觐见了星神,甚至是被神所救。
这个世界上?,难道有很多觐见星神甚至还被神拯救的人吗?
之后更是有父母的旧友找上?门来,收养了他。
说实话,寻柯是个太好的人了。云谏虽然无法理解情感,但?他自小就对情绪十分敏锐,他能?够感觉到,寻柯收养他并不是出自同情、怜悯这样的情感,而是一种更平和、温柔的感情。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那么轻易地被寻柯带走了。
所以,他不需要同情、怜悯。
同样的,云谏也知道,明视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她只是缺少一个能?够帮她答疑解惑,给她启发的人。
寻柯用包容、爱包裹着他,但?他没有那种奢侈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是一个老师,不能?成为一个如寻柯那般合格的监护人。
面?对女孩的提问,云谏抱着手臂,头?微微歪着,“你觉得我是一个纯粹的医者吗?”
明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摇了摇头?。
说实话,明视觉得,比起医者,云谏更像一个学者。因为那双银白的眼睛里永远都是冷的,从未出现过?属于医者的慈悲与动容。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我研究过的毒不少于两百种,其中有一百七十三种是出自我之手,而这之中有的剧毒无比,见血封喉,有的迷惑心智,让人成为傀儡,更有让人深陷梦境,再?无睁眼可能?得。我研究毒并非想用毒医治他人,只是因为我更愿意研究毒理。以毒攻毒的治疗手段,也不过?是不了解我的人,为了好听才说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做什么,又为什么那么做。”
在谈论起自己研制出的那些毒时?,青年的神色依然平静无比,很难让人想象有着高雅端庄外表的他,会喜欢这些东西。
“我并不排斥掠夺生命,也不在乎拯救生命,因为我两者都可以。”
既不会感到愧疚,也不会有负罪感,理智与清醒始终占据着他的大脑。
在外人眼里,这样的他大概是冷酷的、残忍的、强势的、难以沟通的,可他并不在乎。
“我的目的决定了我的手段,如果需要我去掠夺生命,那就去掠夺,如果需要我拯救生命,那就去拯救。以战止战同样是一种有效手段。”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吗?”
面?对云谏的询问,女孩先是垂下眸子,而后她抱着书走上?前,一双水红色的眼睛明亮得过?分。
“先生,请教?我。”
掠夺生命与拯救生命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选择题,即便是医者也会有自己的私心。明视做不到成为圣人,却也做不到成为恶人,所以她只要做自己就好。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庸的。
“无论是医还是毒,或者别的什么,我都会学的!”
女孩的声音坚定无比。
被视为丰饶孽物的造翼者里也会诞生北辰这样的巡海游侠,信仰帝弓司命的仙舟也会有信仰药师的存在,人的出身不会完全影响人的思想与行为。
所以,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她有选择的权利。
青年的唇角微微翘起,“是吗,这是你的回答啊。”
那双冷淡的银白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为柔和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把这些书看完吧。”
云谏伸手指向了放在门边柜子中的诸多书本?、卷轴与手札。
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青年这样说道:“这些,全部都要看完,记下来。”
明·总觉得自己被骗了·即将面?临学习地狱·视:可以反悔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云谏是仙舟人,而在仙舟,师生关系与师徒关系是不太一样的。
云谏与明视便是后者。
明视会继承云谏的衣钵,终其一生都会与云谏绑定在一起,可以说是仅次于父母的关系了。
拜师这件事也理所当?然地没有告诉别人,只有明视与云谏清楚。
所以明视一般会称云谏为先生,而非师父。
也是在拜师后,明视才发现,虽然云谏只不过?刚成年,甚至在短生种里也是,但?却通晓许多知识。其中包括不仅限于医药、毒理、卜筮、武艺。
就连语言,云谏也至少通晓十二门,其中不乏极度冷门,明视根本?没听说过?,甚至根本?没有记载的语言和文字。
明视就曾经看过?一卷手札,上?面?用她完全不认识的,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那些文字好似有生命一般,甚至似有光在其中流动。
幸好云谏将那份手札重新封好,才让明视摆脱了那种感到无言恐惧的状况。
她问过?云谏,手札上?的文字是什么,为什么给她的感觉那么奇怪。
云谏则回答:“那是巫文,是灵文,亦是神言。”
明视的视线重新凝结在手中的宝石刻印上?。
她看向沙玛阿特,托着手中的宝石,“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着宝石上?的刻印铭文,这样问道。
沙玛阿特看了看明视手中的铭文宝石,平静地吐出了话语,似乎并不因为明视的话而感到奇怪。
“那是火焰的意思,意为明亮、燃烧。”
明视点?点?头?,“原来如此。还给你。”她将手中的铭文宝石重新递给沙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