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朝后座望去。
隔着一扇茶色玻璃,她看不清里面人表情,但想着还是要跟主人交涉一下,变得有什么后续问题,便上前弯腰轻叩了一下车窗。
敲的第一下没有反应,她皱了下眉,正准备敲第二下,车窗缓缓朝下降落。
虽然只降了一半,她仍能看到对方的下半张脸。
轮廓清晰,下颌骨骼分明,高挺的鼻梁自带漠离的气质。
不管过去多久,她都认得这张脸,哪怕没有露全。
江渔面上的笑容就这么缓缓僵住,连直起身都难,就这么维持弯腰的姿势杵在那边,有些手足无措。
赵赟庭没有看她,语气算得上淡漠:“处理完就走吧,老张,我晚上还有事。”
就连话也不是对她说的。
那样完完全全的疏离、模式。
她心口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麻木的钝痛。
再没有比此刻更加狼狈了。
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脚像是被钉子定在了那边。
车窗以同样的速度缓缓升起,无情地将她隔绝在了外面。
她看不到他了。
但那一层玻璃,真的能阻隔人的视线吗?
外面人看不到里面人,里面人却能将外面的她一览无余。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最狼狈最可笑的一面都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如今这落魄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报应。
每一分钟都这样备受煎熬。
好在司机这时过来,说回头让保险处理好了,缓解了她的尴尬。
江渔又道歉,才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她不想回头的,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后视镜。
视野里,他那辆轿车已经消失在胡同口,再也看不到了。
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驾驶座上。
-
那天对江渔来说实在是个糟糕夜晚。
回到住处已经很晚很晚了。
借着手机自带电筒的光,她吃力地朝里摸索。
这房子是商住楼,虽然独门独栋,一楼是排练厅和工作室,她有时会在那儿排演,二楼才是她的住处。
上了二楼,她正准备用指纹解锁,房门却自动开了。
随着一声声灯亮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瞬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孟蕊、沈月离和张春柔他们都在,一堆人都笑望着她,手里的彩带不约而同朝她喷来。
江渔身上顿时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带,喜庆极了。
“小鱼姐,恭喜你获得百花奖提名!”孟蕊先出声恭贺她,眼睛亮闪闪的。
江渔都愣住了,有些惊讶地望着她:“……百花奖?”
她怎么不知道?
“你是真的糊涂!”张春柔白她一眼,“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过?你说肯定不会拿奖,所以不去了。”
江渔脑子有些混沌,过一会儿才想起来,她确实是跟她说过的。
不过她那会儿真觉得她不会得奖,就没出席。
她参加的作品是《羽毛》,说真的,那部作品不怎么样,同期参加的有几个影后视后,非常有资历,比她早出道很多年,且作品都可圈可点。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居然能拿奖?
江渔心里犯嘀咕。
果然,借着去洗手间翻手机的空当,她看到了各个平台上已经在喷她了,说她拿奖是黑幕。
她的粉丝在努力控评,但这奖项她确实拿的不太服众,很快就被质疑声淹没。
在一片骂声中,江渔关掉了手机。
她确实想不通,谁会给她操作这个奖项?
过一会儿她又上网查了查,终于在奖项的出品人那栏找到了端倪。
原来,颁奖者有一方来自中晟影视。
谁的授意,一目了然。
这是帮她还是害她?
总不可能是帮她的。
做的这么明显,就怕别人骂她骂得不够狠是吧?
江渔漠然地关掉了手机。
“我们去撸串吧。”到了客厅,她听到沈月离在提议,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好啊。”孟蕊兴奋地附和。
“好什么好?!女明星不用保持身材?!真是胡作非为。今晚吃上这一顿,明天你们就集体胖五斤,然后被记者拍到脸部浮肿堪比大妈的照片你们就爽了是吧?!”张春柔河东狮吼。
两人瑟瑟抖了一下。
王平却弱弱地举起了手:“其实,我也想吃撸串……”
他是工作室新签的新人,平时有些沉默寡言,基本是张春柔说什么就怎么去做,有些木讷,好在演技很有灵气也听话,张春柔就留下他了。
他向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也会跟她唱反调。
张春柔狠狠瞪了他一眼。
在几人的攻势下,后来她还是妥协了,带他们去了附近一个露天的酒吧。
这条胡同人流不多,又是冬天,这个点儿外面基本没什么人。
“张姐,您这故意整我们呢。”沈月离一直发抖,冷得像在寒冬腊月瑟瑟发抖的寒号鸟。
张春柔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草,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冷笑:“怎么,你还想去闹市区吃?不怕明天上头条?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月离露出个悻悻的表情。
江渔笑了,迎着冬夜的冷风反而觉得心情纾解。
丝丝凉意透过衣襟侵袭而来,有种麻木的镇定效果。
对街一个隐秘的角落。
那是一处静吧。
几盆绿植将那个地方和四周隔绝开来。
赵赟庭手边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
他似乎有些醉意,头疼得厉害,抬手支着额头,闭了闭眼睛。
“您不能多喝了……”秘书低声劝诫。
赵赟庭只瞥了他一眼。
秘书就噤了声,不敢多言了。
这位御下向来严厉,工作上高深莫测,私底下却是个唯我独尊的性格,向来我行我素一意孤行,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都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是他这种小角色?
再废话一句,人家估计就会让他滚蛋。
“小鱼姐,上台唱一首嘛——你唱歌那么好听——”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传来。
赵赟庭抬眸望去,略眯了下眼睛。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高腿长,模样英朗,眉宇间还是未褪在稚气。
他充满希冀地望着身边的江渔,眼底带着几分渴求和忐忑,爱慕之情一览无余。
偏偏她好似没什么觉察,对人甜甜一笑,转身上了台。
她调试了一下话筒,然后就这么唱起来。
悠远清亮的歌声在夜色里格外清透,仿佛能醉人心脾。
一堆人替她喝彩。
欢声笑语在寒夜中传来,一张张笑脸像炸开的烟花,绚烂却是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