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目光在杨玉花和林雪脸上停留了片刻。
杨玉花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坦然而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被反覆询问的不悦和母亲护犊的本能倔强。
林雪则显得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警察的敬畏和对哥哥的担忧。
「杨玉花同志，」王建国放缓了语气，但目光依旧锐利。
「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之间，林烨是不是一直在家？「
」有没有离开过你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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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片刻？」
杨玉花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晰：「王队长，我儿子昨晚一直在家。「
」下班回来吃饭，跟我聊了会儿天，又检查了小雪的功课。「
」九点多我们就准备睡了。「
」烨儿就睡在外屋炕上，我和小雪睡里屋。「
」门一直闩着，他要是出去，我肯定能听见动静。」
「那段时间，你有没有听到院子里有什麽特别的声音？「
」比如争吵声，脚步声，或者……其他异常响动？」王建国追问。
杨玉花想了想，摇头：「没有。「
」我年纪大了，睡得浅，有点动静就容易醒。「
」昨晚除了风有点大，吹得窗户纸响，没听到别的。「
」后院本来就偏，中院前院有什麽动静，传过来也弱了。」
王建国又看向林雪：「林雪小朋友，昨天晚上，你哥哥有没有出去过？」
林雪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哥哥，见林烨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才小声但肯定地说：「哥哥没出去。「
」他陪我写完作业，还给我讲了故事。后来我就睡着了。」
小姑娘的逻辑简单直接。
在她看来，哥哥在家陪她就是在家，不可能同时跑出去。
家人的证词高度一致，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虽然证明力有限，但结合林烨一贯的表现，以及他本人冷静坦然的态度，确实很难仅仅因为一次冲突和巧合的时间点，就将他列为重点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
王建国转向许大茂。
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放映员，此刻却显得有些拘谨，眼神时不时瞟向林烨的方向，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敬畏。
「许大茂，昨晚你在家吗？「
」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麽异常情况？」王建国问。
「在在在，王队长，我昨晚睡得早！」许大茂连忙点头哈腰。
「就在家躺着，啥也没听见！「
」真的！我这人睡觉沉，打雷都不醒！「
」更别说别的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麽，又补充道，「不过……要我说啊，林哥……林烨他肯定不是那种人！「
」贾大妈那是什麽人？「
」全院都知道她疯了！「
」整天胡说八道，见谁咬谁！「
」林哥打她是不对，可那也是被她逼急了！「
」再说了，就为这点事儿就去……去干那种事？「
」不可能！林哥多精明一人，能干这傻事？」
他的话虽然带着明显的偏向性，但睡觉沉，啥也没听见这个说法，倒也符合许大茂平时给人的印象。
接着是刘海中。
面对王建国的询问，刘海中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我……我昨晚……也睡得早……没……没注意……好像……好像没听到什麽特别的声音……」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地回忆，却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出来，最后只能反覆强调，「林烨他……他应该没出门吧？「
」我……我没看见……」
他的恐惧太过明显，反而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麽却不敢说。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刘海中几乎要瘫软下去，才移开目光。
随后，警察们又询问了中院和前院其他几户人家。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昨晚睡得早，没注意，没听到特别响动，没看见贾张氏出门，更没看见林烨出门。
后半夜？
那更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昨晚那个特定的时间段，捂住了所有人的耳朵，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让贾张氏的消失成为一场无人目击的完美失踪。
李军带着人在西南角槐树下进行了仔细的勘查。
除了那摊早已冷却的纸灰和几点蜡泪，地面上只有一些杂乱的丶无法分辨新旧和归属的脚印。
没有拖拽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迹象。
贾张氏就像是在那里烧完纸，然后自己凭空消失了一般。
勘查一无所获。
王建国站在院子中央，环视着这座古老的丶在晨光中却显得阴气森森的四合院，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又是这样。
乾净得反常。
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只有指向同一个人的丶挥之不去的巧合和众人心照不宣的怀疑。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躲闪的目光背后，除了恐惧，还有一种隐隐的丶对他和警方无能为力的失望甚至不满。
他们报了警，指望政府能揪出恶魔，还他们安宁。
可结果呢？
警察来了，问了一圈，查了一遍，然后呢？
还不是什麽都查不出来？
林烨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明面的指责更让人难受。
「王队，」李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现场很乾净。「
」时间过去有点久，又是露天，就算有点痕迹也早就被风吹没了。「
」询问也没什麽有价值的。「
」大家的说法要麽是睡着了不知道，要麽是帮着林烨说话。」
王建国默默点头。
他知道李军的意思。
许大茂的态度明显在维护林烨，刘海中等人则是吓破了胆，说话不尽不实。
这种环境下，想获取完全客观的证词很难。
「收队吧。」王建国最终下了命令，声音有些疲惫。
「留两个人，在附近几条胡同和可能的地方再扩大范围找找看，张贴寻人启事。「
」其他人先回去。」
他走到林烨面前，公事公办地说道：「林烨同志，感谢你的配合。「
」目前调查暂时告一段落，但你作为最后与失踪者发生冲突的人员，仍需配合后续可能的调查。「
」在贾张氏找到之前，请你不要离开本市。」
林烨再次点头，语气诚恳：「我明白，王队长。「
」我也希望贾大妈能平安回来。」
王建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大部分干警离开了四合院。
这次徒劳无功的调查，变得更加沉重。
警察都查不出什麽……
那岂不是说，那个让贾张氏消失的东西或者人，比警察还厉害？还隐蔽？
一股更深的丶近乎绝望的寒意，悄然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易中海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他既希望警察能给林烨施加压力，又怕警察真的查出点什麽牵扯出自己。
现在这个结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但林烨再次安然过关，让他心里的危机感更加强烈。
必须加快行动了！
傻柱则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这麽明显的事都查不出来！」
他看着林烨平静地转身往后院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刘海中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家，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阎埠贵依旧沉默地站在自家阴影里，望着林烨离开的背影.
又看看贾家那扇紧闭的丶仿佛预示着不祥的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低声喃喃：「没用的……都没用的……」
其他住户也神色各异地散开了。
但没人真正放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丶一触即发的寂静。
他走到母亲身旁，笑了笑：「妈，没事了。警察问清楚了。」
杨玉花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烨儿，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我知道，妈。」林烨温声道，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我送小雪上学。」
他走进屋，拿起林雪的书包，牵起妹妹的手：「走吧。」
林雪抬头看着哥哥，小声问：「哥，贾奶奶真的找不到了吗？」
林烨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妹妹纯净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警察叔叔会尽力找的。这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事。「
」你呀，就好好上学，快快乐乐的，知道吗？」
「嗯！」林雪用力点头，哥哥的话总是能让她安心。
兄妹俩走出家门，穿过依旧弥漫着压抑气氛的中院。
那些窥视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们身上，但林烨目不斜视，步伐平稳，牵着妹妹的小手，甚至还在轻声询问她今天学校里有什麽安排。
他的背影挺拔，从容，与院子里其他人那种惊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调查，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仿佛贾张氏的失踪，真的与他毫无瓜葛。
他就这样，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牵着妹妹，坦然自若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将一院子的恐惧丶猜疑丶仇恨和即将爆发的疯狂，都留在了身后。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