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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最後挣扎的开始。

    警笛声的馀韵仿佛还粘稠地淤积在四合院的空气里。

    那股红蓝交织的诡异光影虽然已经随着警车远去而消散,却在每个人心头烙下了难以磨灭的惊悸。

    院子重新被浓重的黑暗和死寂包裹,但这死寂不再安宁,反而像一张绷紧到极致丶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无声地勒着所有人的神经。

    先前压抑的议论声,在警车彻底消失后,也诡异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丶更无所适从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门窗缝隙渗透进每一户人家。

    中院,贾家。

    房门依旧保持着先前被秦淮茹慌乱中撞开后未曾关严的状态,留下一条黑黢黢的缝隙,像一只茫然睁着的丶失去神采的眼睛。

    屋内没有点灯。

    秦淮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瘫坐在地上,怀里的槐花早已哭累,加上极度的惊吓,此刻昏睡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体偶尔在睡梦中抽搐一下。

    但秦淮茹感觉不到女儿的重量,也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凉。

    她整个人都空了。

    魂魄仿佛随着那远去的警笛,被抽离了躯壳,只剩下一具麻木的丶还在本能颤抖的皮囊。

    眼睛空洞地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门外院子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却什麽也映不入眼帘。

    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傻柱疯狂的呓语丶易中海崩溃前徒劳的辩驳丶警察严厉的喝问,还有……

    许大茂那嚣张的嘲讽,以及林烨最后那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警告。

    全完了。

    这个念头,像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意识。

    她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傻柱身上。

    押在了易中海那个看似周密的毒计上。

    她以为只要闹起来,只要把林烨逼到众人面前,只要傻柱趁机得手……

    哪怕不能立刻扳倒林烨,也能让他灰头土脸,也能博得同情,也能争取到一丝喘息和寻求其他办法的机会。

    她甚至幻想过,事成之后,林烨身败名裂,被警察带走,四合院恢复正常,她靠着对傻柱的恩情和易中海的补偿,或许能带着槐花,在这个院子里勉强活下去。

    多麽可笑,多麽天真,多麽愚蠢的幻想!

    现实给了她最无情丶最惨烈的一击。

    傻柱不仅没得手,反而像条疯狗一样被许大茂轻易踹翻,最后更是戏剧性地丶自作自受地吸入了自己带来的毒药,当众变成胡言乱语的丑角,将所有的阴谋丶所有的肮脏丶所有的恐惧根源易中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警察和全院人面前!

    易中海倒了。

    傻柱疯了。

    她秦淮茹,这个被他们推上前台丶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这个按照计划本该激起公愤丶扮演苦情角色的受害者,此刻却成了全场最尴尬丶最可笑丶也最危险的存在!

    事没办成。

    反倒把林烨给彻底惹怒了。

    最后林烨看她的那一眼,虽然平静无波,但她读懂了里面深藏的漠然和警告。

    那是一种比直接的愤怒和威胁更可怕的信号。

    意味着她在他眼中,已经连值得动怒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丶碍眼的障碍。

    而林烨对于碍眼障碍的处理方式……

    秦淮茹浑身剧烈地一颤,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猛地窜上脊背,瞬间席卷全身!

    失踪!

    那些失踪的人!

    棒梗丶小当丶婆婆贾张氏丶三大妈丶阎家兄弟丶刘光福丶王主任……

    每一个都曾经在某种程度上招惹过林烨,或者与林家有过旧怨。

    然后他们就在某个深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以前她只是怀疑,只是恐惧,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或许不是他,或许只是巧合的侥幸。

    可经历了今晚,亲眼见识了林烨那深不可测的冷静和手段,亲耳听到了傻柱崩溃下的呓语,再加上易中海这个幕后黑手的暴露,以及聋老太太邪教背景的证实……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恐惧,此刻都如同拼图般,在她冰冷绝望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幅让她魂飞魄散的清晰画面!

    林烨就是那个让所有人失踪的源头!

    他不仅有动机,有手段,更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而现在她秦淮茹,刚刚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拙劣的闹剧,试图和易中海丶傻柱一起算计他丶陷害他!

    这算不算招惹?

    算不算触及底线?

    她会是下一个吗?

    像婆婆那样,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从炕上消失,从此再无痕迹?

    「不……不……不要……」破碎的丶带着泣音的呢喃,从她乾裂的嘴唇里溢出,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

    她猛地收紧手臂,将昏睡的槐花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温暖,一点力量,或者用女儿的身体,挡住那无形的丶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厄运。

    可是槐花那么小,那麽软,怎麽挡得住?

    如果林烨要动手,会放过槐花吗?

    想到棒梗和小当的下场,秦淮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不!绝对不能!

    她死也就死了,反正活着也是煎熬。

    可槐花……槐花还那么小,她什麽都没做过!她是无辜的!

    一股源于母性的丶近乎绝望的保护欲,如同最后的火星,在她冰冷死寂的内心点燃。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等着林烨哪天想起来,像处理垃圾一样,把她们母女也「处理」掉!

    可是她能怎麽办?

    报警?

    警察刚走,带走了易中海和傻柱。可他们会相信她对林烨的指控吗?

    有证据吗?

    连易中海那种老狐狸,有药物丶有傻柱的证词,都瞬间垮台,她一个疯婆子一样的寡妇,空口白牙,警察会信?

    更何况警察对林烨的态度……

    王建国看林烨的眼神,除了审视,似乎还有一种无奈?

    找院里人帮忙?

    易中海倒了,刘海中吓破了胆,阎埠贵半疯,许大茂成了林烨的狗腿子……

    其他人?那些平日里或许会说几句同情话的邻居,此刻恐怕正躲在自家门后,庆幸倒霉的不是自己,谁又会为了她一个孤苦寡妇,去招惹林烨那个煞星?

    逃离四合院?带着槐花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否定。

    她能去哪儿?

     回乡下老家?

    那里早就没了她的立足之地。

    而且以林烨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她能逃得掉吗?

    会不会在逃跑的路上,就意外失踪了?

    绝望如同四面八方合围的墙壁,将她困在中央,寸步难行,无处可逃。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锉刀,在磋磨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院子里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风声隔壁刘家隐约传来的丶压低的啜泣声……

    远处不知谁家夜猫的叫声……

    每一点声音,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那是林烨悄然接近的脚步,是索命无常的低语。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烨就在那后面,平静地待在他的家里。

    可他越是平静,秦淮茹就越是恐惧。

    那平静之下,酝酿着的会是怎样的风暴?

    她想起林烨之前说过的话,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有些人你招惹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现在,话说了,人也招惹了。

    后果……她承担不起。

    可承担不起,又能怎样?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和煎熬中,缓慢地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槐花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呢喃:「妈……冷……」

    女儿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秦淮茹麻木的恍惚。

    她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无穷的酸楚。

    她不能这样下去。

    就算为了槐花,她也不能现在就崩溃。

    至少……至少得熬过今晚。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槐花,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

    双腿因为久坐和恐惧而酸软无力,差点再次摔倒。

    她踉跄着,摸索着走到炕边,将槐花小心地放进被窝,自己也脱了鞋,僵硬地躺了进去。

    被窝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冰凉的身体,试图给予一点可怜的庇护。

    眼睛,却死死地睁着,盯着黑漆漆的屋顶,不敢闭上。

    她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院子里,其他人家也大抵如此。

    易家一片漆黑死寂,门户洞开,像一座刚刚被洗劫过的坟墓。

    里面曾经的主人,此刻正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对着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刘家隐约能听到二大妈压抑的丶神经质的哭泣和刘海中粗重惶恐的喘息。

    他们恐怕比秦淮茹好不了多少,易中海的垮台意味着他们也被暴露在危险中。

    他们此刻大概正抱在一起,在无边的恐惧中瑟瑟发抖,后悔着当初的每一次站队和每一次贪婪。

    阎家,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阎埠贵像一具真正的活尸,坐在黑暗里,也许在无声地笑着,笑着易中海的报应,笑着所有人的恐惧,也笑着自己早已注定的丶家破人亡的结局。

    许大茂家,灯倒是亮了一会儿,隐约还能听到他刻意压低的丶却掩不住得意的哼唱声,但很快也熄灭了。

    他大概在回味今晚的丰功伟绩,盘算着以后如何更加卖力地巴结林烨,在这座新秩序的院子里,占据一个有利位置。

    后院林家,始终平静。

    那扇门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所有的疯狂丶绝望和恐惧,都牢牢挡在外面。

    夜,在每个人不同的心境中,深沉地流淌。

    对于秦淮茹而言,这一夜,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每一丝风声,每一声遥远的犬吠,甚至槐花在梦中偶尔的抽噎,都能让她惊跳起来,心脏狂跳到几乎碎裂。

    她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却只收集到更多让她恐惧的证据。

    多麽安静,安静得反常,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林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越想,越是觉得对方高深莫测,杀意凛然。

    而易中海和傻柱的惨状,又不断提醒着她,与林烨为敌的下场。

    悔恨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

    后悔当初为什麽没有严加管教棒梗,纵容他欺负林雪。

    后悔为什麽在婆婆辱骂杨家时,没有坚决阻止。

    后悔为什麽在易中海和傻柱找上门时,没有坚决拒绝,反而被那渺茫的希望和自身的恐惧所蛊惑,走上了这条绝路。

    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但秦淮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和希望。

    黎明对她而言,只是意味着又熬过了一个可能被处理的夜晚,但下一个夜晚呢?

    下下一个呢?林烨的耐心会有多久?

    她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囚徒,明知道猎手就在外面,随时可能伸手进来,却看不见,摸不着,逃不掉,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着那不知何时落下的利爪。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死亡更加折磨。

    怀里的槐花似乎睡得沉了些,小脸在她胸前蹭了蹭。

    秦淮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女儿稚嫩无辜的睡颜。

    一滴冰冷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强撑的堤坝,顺着她乾涸的脸颊滑落,滴在槐花的额头上。

    「槐花……妈对不起你……」她无声地哽咽着,将脸埋在女儿幼小的肩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绝望的囚徒,在冰冷的黎明前,流下了或许是最后一滴,属于母亲的无助泪水。

    而就在同一片逐渐亮起的天空下。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易中海瘫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凌乱花白,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面对警方出示的物证,以及傻柱间歇性清醒时提供的混乱但指向清晰的证词,他所有的防线早已崩溃,只剩下机械的丶断续的交代。

    医院病房里,彻夜未眠守候的陈为民老母亲,忽然惊喜地低呼一声,颤抖着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

    病床上,昏迷数月的陈为民,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后,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的黎明,终究还是带来了些许变化的曙光。

    只是这曙光,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对于秦淮茹,可能是更深的绝望,或是……最后挣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