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到底是带着言乘月回到了梁州城,有闻人景的药方在,他们这一路来梁州,也特地带了太医过来,在太医的照料下,几日之后,言乘月终于退了烧,恢复了正常。
但此时的梁州城还依然在混乱之中。
以工代赈的方法虽然有用,可源源不断涌向梁州的灾民每日都在增多,但是说服他们,都花费了很长时间,再加上时不时冒头的时疫,若非是有闻人景已经实验出来能用的药方,怕是又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幸运的是,在场面混乱了大半个月之后,局势也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闻人景跟已经恢复健康的言乘月一起,同梁州城的商户谈判,创建联合商会,成功说服了那些商人一起捐款。
有了这些捐款,加上慢慢运进梁州的粮食,梁州流民还未来得及彻底成型的暴乱很快就无声的平息下来。
对于那些百姓而言,哪怕是让他们去清河道修堤坝,只要能有口饭吃,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不会叛乱。
宗淮他们在梁州城足足待了四五个月,才成功的平息了这场大灾带来的祸端,百姓们也都重新种上了粮食,一点点修复了家园。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进入了腊月。
他们这场差事办的极为漂亮,承德帝龙颜大悦。
宗淮没有独自揽功,而是早在送往京城的折子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次能够成功的解决梁州水患,闻人景在其中功不可没。
承德帝设宴宴请群臣,特地请了闻人景进宫。
听完闻人景的见解之后,承德帝对她极为欣赏,当场便起了心思,“闻人姑娘实乃天纵奇才,此次梁州水患,你当居首功,朕定要重重赏你。”
闻人景急忙起身谢恩:“多谢陛下抬爱,若非太子殿下鼎力支持,此次梁州水患定无法顺利解决,民女不敢居功。”
宗淮闻言,急忙道:“要不是…闻人姑娘的好主意和药方,别说水患的事情无法解决,时疫更是会引起巨大恐慌。父皇,儿臣恳请父皇重赏闻人姑娘。”
“哈哈哈,太子说的对,闻人姑娘莫要谦虚,当赏!”承德帝微笑着看着闻人景,“朕看闻人姑娘也到了年纪,可曾婚配?这京城的世家公子,有看上的,尽管跟朕提,朕给你赐婚!”
闻人景微愣,万万没想到,她这前世看的电视剧都是真的,这当皇帝的,也老爱给人赐婚。
犹豫间,倒是宗淮紧张的开了口:“父皇,您还没说赏什么呢?”
“你倒是心急,”承德帝笑道,目光却是落在闻人景身上。
闻人景郑重的行礼:“民女谢过陛下厚爱,民女一介商人,惯来随性,怕是无法适应高门大户的规矩,便跟陛下讨个恩德,许民女婚嫁随心,将来若有缘分,寻一知心人。”
承德帝含笑看着闻人景,“闻人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传朕旨意,闻人景解决梁州水患,献时疫药方有功,册封其为华国夫人,朕宣召之时,可入朝听政!”
此言一出,满场震惊,就连闻人景自己都没想到,皇帝能对她宽容至此。
虽说穿越而来,她也想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但是几年下来,她也清楚女子在这个封建制度下的地位,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能为她破这样的例,哪怕只是传召时入朝听政,可这也已经是个不可置信的信号。
意味着,她可以有机会迈进朝堂,未来哪怕百分之一万分之一,她的些许提议能够被采纳,或许就能够推动一些改变。
如此承诺,足以超越任何奖赏。
哪怕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方才陛下想赐婚的背后含义,但此时的闻人景,显然比方才更为真诚激动,“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承德帝抚掌大笑。
在场的臣子们虽有不解,但跟着承德帝多年,也熟悉承德帝的性格脾气,他是个敢于用人,也能大胆采纳想法的皇帝,允许女子入朝听政,虽不曾有先例,但华国夫人只是封号,并非实权官职,且入朝听政也是采纳良言,算不得搅乱朝纲,是以虽有那么几人提出一点异议,但承德帝不予理睬,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要说闻人景能入朝听政,最高兴的莫过于言乘月了,宫宴一结束,言乘月就高兴的挽住了闻人景的胳膊,同她道喜去了,宗淮看着两人,无奈的跟了上去。
远处的角落里,宗凛看着他们三个人,一点一点攥紧了拳头。
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承德帝的眼中。
承德帝提前离去,却并未离开,而是上了大殿的二楼,垂眸注视着方才的场景。
等人都走了,承德帝才扶着顺公公的手离开。
两人走在御花园里,顺公公琢磨着承德帝的心思,问道:“陛下方才,是想让闻人姑娘入东宫吗?”
“她入不了东宫。”承德帝平声道:“太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没吃过苦头,心思全写在了眼睛里,他看那位闻人姑娘的眼神,像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似的。”
顺公公恭维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您的眼睛,只不过闻人姑娘一介商女,确实当不得太子妃之位。”
承德帝叹了口气:“不是当不当得,太子喜欢她,若她入了东宫,以她的才能,日后怕是连太子都要屈居之下,朕跟先皇打下来的江山,总不能就这样拱手送人。”
顺公公被承德帝的话吓了一跳,忙道:“陛下,这闻人姑娘,要不……”
“这样的人才,杀了多可惜。”承德帝笑道:“世人都道男子爱权,殊不知这女子也是一样的,她想要权势,朕给她便是,只要不入宫,她就是一把好刀,能给大昭带来惊喜的好刀。可一旦入了宫,夫妻情分在权势利益之下,又能撑得了几时呢?届时,他们又当如何收场呢?阿淮啊,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心软了些,心软的人总是容易被绑架的。”
顺公公附和:“殿下也是像您。”
承德帝含笑不语。
“罢了,有些路,还是朕替他铺好吧。”承德帝想了想道,“一会儿叫宗凛来见朕,他年纪不小了,去北地历练两年再回来吧。”
…
宗凛跪在御书房的时候,不可置信的垂着头,万万没想到,从梁州回来,他得到的不是封赏,而是让他离京去边关的旨意。
承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宗凛,语重心长的说道:“老二啊,你是朕选出来的,能站在这里,已经足够幸运,所以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你心里应该有杆秤。此去北地,好好历练,待日后,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好好守住这大昭的江山。明白了吗?”
宗凛紧攥着拳头,几乎要捏碎蜷起的指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儿臣,领旨。”
承德帝摆摆手,“下去吧,都备好了,即刻启程吧。”
“是,儿臣告退。”
宗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承德帝跟顺公公说话的声音。
“朕听说言侯夫人的身子入冬之后不大好,太子跟言家那姑娘的婚事也耽搁了许久,请太医过去看看,将两人的婚事早些定下吧。”承德帝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办。”顺公公回道。
宗凛听着越来越浅的声音,恍惚的往前走,走到廊下的台阶时,天空飘起了雪。
他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却被掌心的血,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