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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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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偏院,书房外。

    陈成本打算敲门进去和沈宓聊聊,看她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刚到门口,却听见阵阵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从书房内传来。

    声音虽小,却都逃不过陈成的耳朵。

    他甚至单凭听力,就能确定沈宓站在桌案前,而另一人则是坐在窗边。

    “……事情我基本都清楚了。”

    窗边说话的老者声音沉缓,正是沈家三房的执事族老,沈崇年。

    “赵海、章固、丁三水……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私底下早应了富昌行的招揽。即便不死,日后也必是反水的祸根。”

    “尤其赵海,竟敢与草头山勾连不清,简直是活腻了,若非昨夜横死,来日事发,必殃及我沈家,此等祸害,死了干净!”

    “只不过……”

    沈崇年话锋一转,声音愈发低沉。

    “年底与富昌行对拳争商牒这一关,若是输了……永盛行,可就真要在你手里败尽了。”

    “大伯,我明白其中利害。”

    沈宓的声音传来,竭力维持着平稳,却仍透出一丝紧绷。

    “文老的实力,是我们三房最强……可我担心,富昌行已经请动了更强的……”

    “您能否……替我向族长陈情,暂借一位内城供奉?”

    “这……”

    沈崇年沉默片刻,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我只能试着开口,成与不成,半分把握也无。我们三房向来势弱,又因当年那事……开罪了内城贵人,被彻底排挤到这南外城。如今,我在族中说话……唉……”

    沈宓默然。

    她心中非常清楚,当年那是,正与她女儿有关。

    那份连累整个三房的愧疚,从始至终都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还有个事。”

    沈崇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昨日差人送来的账册,我已看过。你新聘的账房先生确有本事,账目做得极好。这一整年,你也确实是有功的!”

    “只不过……自即日起,商行所有用度,必须裁减三成。”

    “大伯……三成!?这太多了……”

    沈宓眉心紧蹙。

    “我知道你难……”

    沈崇年打断她,语气也十分无奈。

    “可三房更难!冬税又加了,上头的孝敬、各处的份例,哪一样不是水涨船高?”

    “我已替你粗略合计过……杂役裁掉一批,那几十匹巅马的精料,都换成次一等的,还有那些挂职的武者,请他们另谋高就……”

    沈崇年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指向明确道。

    “尤其是那个月俸七两的!陈……陈什么来着,我都没听说过南外城有这号人物,你也不想想,文老全职也才拿八两!此等虚耗,必须立刻斩断!”

    “大伯,陈成他不一样……”

    沈宓急于解释,却见沈崇年根本听不进去,她索性便不解释了。

    “陈成的月俸,我私人出了,不走商行的公账!”

    “……这!?”

    沈崇年愣了一下,悠悠叹息道。

    “也罢……你既如此看重此人,那便由着你好了,只是日后若有机会,须带他来让我瞧瞧,到底是何等人物,值你这般回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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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宓点头应下,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能留下陈成,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此后,书房内又断续传来些商议族务的低声交谈。

    陈成未再驻足细听,转身朝货仓走去。

    货仓旁的那间屋子门扉半掩,隐隐散出些许茶香。

    陈成轻叩门板,听得里面传来一声“进”,这才推门而入。

    “是陈供奉啊。”

    文老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温润的紫砂杯。

    见陈成推门进来,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勉强挤出些许笑意,眼底那层厚重的阴霾,被悄然压回深处。

    “文老太客气了,您喊我小成或者阿成就行。”

    陈成略微颔首。

    “你是东家看重的人才,我理应对你客气。”

    文老笑了笑。

    “只是总喊你供奉,又确实生分……我以后,就喊你阿成好了,来,随便坐。”

    陈成点点头,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文老取过一只洁净的白瓷杯,拎起炉上咕嘟轻响的铜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汤色清冽,热气袅袅,带着一股独特的草木清气。

    简单闲聊了几句后,陈成直奔主题道:“文老,我最近有些关于实战方面的困惑,想要向您老请教。”

    “实战?”

    文老怔了怔,旋即了然道。

    “你要问的,不是武馆里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搏杀?”

    见陈成正色点头,文老才又继续道。

    “武功,本就是杀人技。不论何门何派,何种路数,千般技巧,万般变化,最终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一个杀字……”

    “很多时候,单单只是打杀对手还远远不够,更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去杀,方法也很简单,就六个字……”

    “无所不用其极!”

    陈成闻言,深以为然。

    文老简单两句话,便道尽了昨夜他面对邹魁时,身心滞涩的根由。

    邹魁的攻势,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简单粗暴、高效纯粹地追求一个‘杀’字。

    陈成心里非常清楚,昨夜自己能赢,全赖太极劲这张底牌,以及更胜一筹的血气根基。

    如若双方实力相当,生死胜败,还真不好说。

    “杀伐之道,不是靠嘴皮子能讲清楚的。”

    文老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跟我到货仓来,我亲自给你喂喂招,有些东西,非得在拳脚来往里,才能嚼出味道。”

    “多谢文老!”

    陈成郑重抱拳,眼底燃起一簇清晰的火焰,起身紧随其后

    昨日那批货物已经被下家运走不少,货仓内空出一大片区域,阳光透过高窗射进来,照出道道浮尘。

    “来,你尽全力攻过来!”

    文老率先站定,身形松弛,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全然没有摆出任何拳架,语气平淡道。

    “心里什么也别想,只存一个念头……就是如何‘杀’我?”

    陈成深吸一口气,眼中锐光凝聚,同时心神凝定,默默扫清一切杂念,一点一点尝试进入到那种唯存杀念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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