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29章破罐子破摔(第1/2页)
陆昊盯着汤成玉的背影,心里暗自揣测:父亲之所以把他扔在这破村子里,定然是眼馋汤成玉那点才学,想让他跟着汤成玉学做文章。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汤成玉家境贫穷,整日被农活缠身,连安稳念书的时间都没有,学问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父亲这次,肯定是打错了算盘,他才不会乖乖跟着汤成玉学什么破文章。
揣着满心怨怼,陆昊手持树叶,慢悠悠地扇着风,走出了汤苏苏家的院门。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田间忙碌的杨狗剩,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朝着杨狗剩的方向走去。
田间的田埂狭窄又崎岖,两侧被金黄的稻子紧紧簇拥,他身上穿着的轻柔丝质长衫,没走几步就被稻穗上的硬壳勾住了。
陆昊不耐烦地用力一扯,长衫被划拉出一个硕大的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可他毫不在意,随手扯了扯衣服,继续快步往田间走,只想快点找到杨狗剩,逃离这枯燥的院子。
此时的田间,所有人都在埋头忙碌,个个累得脚不沾地,疲惫不堪。
杨狗剩手持镰刀,专注地割着稻子,因为要留够八寸高的稻桩,只能小心翼翼地割稻穗部分,割起来极不顺手。
他一直弯腰劳作,腰疼得像是要断了一般,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进泥土里,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只想趁着天亮,多割一些稻谷,早点完成秋收的活计。
稻田对面,汤力强也在埋头割谷,他身形高大,却被密密麻麻的稻子“吞没”,只能看到一个忙碌的背影,忙得连抬头歇息、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
汤苏苏和汤力富,则在一旁负责将割好的稻谷收拢、捆扎,再用扁担担回院中晾晒。
汤苏苏被头顶的烈日烘烤得口干舌燥,浑身肌肉酸痛,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每捆一次稻谷,都要费尽全力,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昊走到田间地头,站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没有一个人上前迎接他,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像个透明人一般,被所有人忽视了。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陆昊心里十分不爽,觉得自己这个县尊公子,在这里居然一文不值。
他故意用力咳嗽了几声,声音洪亮,想以此引起众人的注意。
可汤苏苏实在太过疲惫,满心都是地里的稻谷,根本没有精力搭理他,依旧埋头,默默干着自己的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陆昊气得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锁定杨狗剩,厉声呵斥:“杨狗剩!你给我过来!”
杨狗剩正忙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此前听闻家中来了客人,却一直无暇顾及。
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才勉强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腰,转头看去,看到是陆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
可他终究还是放下镰刀,慢悠悠地朝着陆昊走去,语气平淡:“陆公子,何事?”
陆昊见他这般态度,没有半分兴奋,也没有主动跑过来抱自己,顿时气得磨牙,皱着眉质问:“你看到我,怎么不兴奋地跑过来?居然还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杨狗剩内心冷笑,想起上次跟着陆县尊寻水源时,陆昊高高在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模样,心里满是不满,可面上依旧装作平静,没有反驳。
陆昊见他不说话,又指了指他手中的镰刀,语气傲慢:“把你手里的镰刀拿来,给我瞧瞧。”
杨狗剩眼珠一转,心里生出一个主意,他毕恭毕敬地走上前,递过镰刀,脸上还带着一丝“诚恳”的笑容:“陆公子,这镰刀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您亲自体验一番割稻子,尝尝农家劳作的乐趣?”
陆昊天性贪玩,本就没有长性,听到“体验割稻子”,顿时来了兴致,随手扔掉手中的树叶,抬脚就跑进了田间,朝着杨狗剩的方向走去。
可他从未走过田间的泥路,脚下一滑,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前猛扑过去。
田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稻桩,个个尖锐,一旦摔上去,定然会被扎得满身是伤,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杨狗剩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才勉强稳住了他的身形。
陆昊惊魂未定,缓过劲来后,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杨狗剩的手,厉声诬陷:“杨狗剩!你故意的!你居然算计我!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害我这个县尊公子?”
杨狗剩摆出一副无辜的神色,摊了摊手,缓缓解释:“陆公子,您误会了,我怎么敢算计您?”
“您看这田间,稻桩密集,地面又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十分难走。”
“您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从未走过这样的路,不便在此久留,不如您先回院中歇息,免得再不小心崴到脚。”
汤苏苏在一旁,暗中瞥了杨狗剩一眼,暗自庆幸他刚才及时扶住了陆昊。
若是陆昊真的摔在稻桩上,破了相或是受了重伤,陆县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上前,温声劝说:“陆公子,田间路滑,确实不好玩,也不安全。”
“您要么回院中,完成自己今日的份内事,要么就跟着小宝一起,在田间捡稻穗,只要捡够四斤,就算您完成今日的活计,也能按时吃饭。”
陆昊的脸色,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心里满是不甘和气愤。
他打心底里厌烦这个破地方,厌烦这些又脏又累的农活,可他清楚,汤苏苏得到了父亲的授权,对他态度强硬,根本不把他的县尊公子身份放在眼里。
若是他执意不听话,汤苏苏真的敢动手教训他,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思来想去,他别无选择,只能哼哼唧唧地,不情不愿地跟着杨小宝,去田埂边捡稻穗。
陆昊拿起一个小小的竹篮,蹲在田埂上,捡了没几根稻穗,就因为频繁俯身,感到腰酸背痛、疲惫不堪,胳膊也变得酸痛无力。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杨小宝,只见杨小宝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认真地捡着每一根掉落的稻穗,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脸上满是认真,半点不偷懒。
陆昊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很快就想出了偷懒的主意。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杨小宝身边,趁杨小宝不注意,直接伸手,从他的竹篮中抓了一大把稻穗,飞快地放进自己的竹篮里。
杨小宝正专注地捡着稻穗,伸手提起竹篮,想换个地方捡,却发现竹篮轻了不少,里面的稻子少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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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抬起头,怒瞪着陆昊,鼓着腮帮子,大声质问:“陆昊!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抢我的稻穗!”
陆昊毫不在意,甚至还冷笑着,再次伸手,从杨小宝的竹篮中,抓了几把稻穗放进自己的篮子里,语气傲慢:“抢你的怎么了?反正你捡得也多,分我一点怎么了?少废话!”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稻田里迅猛蹿出——是杨大高。
它全身覆盖着雪白的毛发,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三角眼微微上挑,模样凶狠,气势逼人。
陆昊看到杨大高,吓得眼睛瞪得像铜铃,魂飞魄散,连手中的竹篮都掉在了地上,转身就要往远处跑。
可杨大高的速度极快,纵身一跃,就追上了他,伸出爪子,按住了他的后腿,随后张口,轻轻咬住了他的外袍,没有用力,却也让他动弹不得。
陆昊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田埂上,浑身都是泥土,狼狈不堪。
“杨大高,不许咬人!”杨小宝立刻上前,厉声呵斥杨大高,“他是家中的客人,不能伤害他!”
说完,他轻轻抚摸着杨大高的脑袋,柔声安抚。
杨大高立刻松开了嘴,乖乖地蹲在杨小宝身边,摇了摇尾巴,模样温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狠模样。
陆昊僵在地上,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明明是一匹狼,性情凶猛,可在杨小宝面前,却温顺得像一条听话的狗,还对杨小宝言听计从。
他从小到大,只见过温顺的狗,从未见过这样的狼,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以往对狼的认知,是不是错了。
紧接着,杨大高抬起头,朝着陆昊,发出一声响亮的狼嚎,随后身形一弹,挡在杨小宝身前,再次摆出凶狠的模样,绿莹莹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昊,像是在警告他,不许再欺负杨小宝,随时准备扑击。
陆昊本就吓得浑身发软,听到狼嚎,又看到杨大高凶狠的模样,脚下一踉跄,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小宝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陆昊竹篮中,抢来的稻穗,全部放回自己的竹篮里,随后抬眼,看着狼狈不堪的陆昊,认真地说道:“苏苏姐说过,每个人都要自己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成玉哥也说过,求别人帮忙,不如靠自己,你快点认真捡稻穗吧,不然完不成任务,就不能吃饭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陆昊,带着杨大高,继续在田埂边,认真地捡着稻穗。
陆昊坐在地上,浑身是泥,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县尊公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宠着、让着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居然被一个九岁的小儿教育,还被一匹狼吓得连连摔倒。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蛟龙,浑身有力气,却无处施展,在这里,谁都敢欺负他。
一时气急攻心,陆昊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身边的竹篮,稻穗散落一地,他破罐破摔,心里暗暗发誓:既然你们都欺负我,那我就不做工了,看汤苏苏敢对我怎么样,大不了,就让父亲来接我回去!
发泄完心中的愤懑,陆昊趾高气扬地,在田间漫无目的地走动,没走两步,就听到不远处,几个田间劳作的村妇,一边收割稻谷,一边低声聊着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蓝寡妇和杨厚财,最近又搅和在一起了,看得人真不自在。”
“可不是嘛,我前几日,还看到他们在村后野林里私会呢,听说,蓝寡妇好像还怀上了杨厚财的孩子。”
“唉,若是在以前,女子寡居后,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甚至怀了孩子,那是要被浸猪笼的,真是不成体统!”
陆昊听到这些话,唇角抽搐了几下,满脸鄙夷。
他暗自心想,这些阳渠村的人,真是太过放肆,居然敢在田间,公然议论这种苟且之事。
一个死了丈夫的妇人,居然还能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真是不知廉耻,不成体统。
他越发抱怨父亲,居然把他送到这样一个“烂村子”里,担心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会被这些人教坏,沾染一身坏习惯。
再也不耐烦待在田间,陆昊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汤苏苏家的方向走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厌恶的地方。
回到院中,他看到小厮阿贵,还在埋头挥舞着连枷,辛苦地打谷,便直接吩咐阿贵:“阿贵,去搬几张凳子,摆到大树下,我要睡觉。”
阿贵不敢违抗,只能放下连枷,匆匆搬来几张凳子,摆放在院中大树的树荫下。
陆昊直接躺了上去,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做工,不管不顾汤苏苏定下的规矩,心安理得地睡了起来。
陆昊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厨房中,飘来一阵阵扑鼻的饭菜香,有米饭的清香,还有简单的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睡得迷迷糊糊,误以为自己正躺在县衙里,柔软舒适的床上,下意识地身子一翻,“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滚落到地上,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脑袋被摔得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浑身都疼。
陆昊气得龇牙咧嘴,厉声呵斥:“阿贵!你死哪里去了?快点扶我起来!想疼死我吗?”
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阿贵,依旧在院中,卖力地挥舞着连枷,捶打稻穗,手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泡,有的已经磨破,渗着血丝,可他丝毫不敢停下,依旧埋头劳作。
阿贵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奈,他难以置信,自己一个官家公子的随从,居然要在这种破村子里,干这种又脏又累的农活。
他从午后,一直忙碌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弄出四五斤稻子,离他和陆昊,一共八斤的任务,还差很远。
厨房中的饭菜香味,不断涌入阿贵的鼻腔,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浑身都没有力气,可他牢记汤苏苏定下的规矩——活没有做完,就不准吃饭。
他不敢有半分偷懒,只能强忍着饥饿和疲惫,咬着牙,埋头继续挥舞着连枷,不敢有半分停歇,只盼着能快点完成任务,吃上一口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