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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34章云散天明</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34章云散天明</h3>
一夜未寐,唐奕决定小歇会。这一天够多事了,大牢里那些叛徒还是大夫什麽的,睡饱了再说。他才换上寝衣,就听到敲门声,唐少卯在门外问道:「奕堂哥在吗?」
唐奕叹口气,知道这一觉没得睡了。他从衣橱里取了件锦袍披上,开门让唐少卯进来。
「你精神倒好,天都快亮了还不睡?」
唐少卯坐下后,先斟了杯茶,发现是凉的,道:「让人热壶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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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是打算聊上一阵了。唐奕想打起精神,却打了个哈欠,问道:「什麽事?」
唐少卯将卫军兵符放在桌上,道:「七叔病了,把卫军交我暂管。」
「你说什麽?!」唐奕这一惊,精神全来了。再一细想,一个时辰前七叔还好好的,他身体强健,能有什麽急病说来就来,还来得及把兵符交给唐少卯?这当中发生了什麽不可说的事?他觉得自己背脊凉透了,那是冷汗沾湿了寝衣。
呼,唐奕轻轻吸了口气,望着唐少卯。第一句话会是关键。他看向门外,不知道唐少卯带了多少人来。不,他有卫军兵符,如果不能在这里一举将他擒下,自己刑堂那点人马不是他的对手。那……假如一对一,自己有把握抓住他吗?
性命相搏,生死不可知,活捉困难,即便成功也是险胜,不重伤就是侥幸了。
不该这麽早换寝衣的,那些暗器都藏在衣服里。
「小李!」唐奕喊道,「烧壶热水招待卯爷!」
门外的小李眯着睡眼进门,正要煮水,唐少卯道:「你下去休息,我来吧。」说着接过火炉。
小李看了唐奕一眼,唐奕挥手道:「下去。提着点神,别睡熟了,叫不醒。」
唐少卯弯下腰,背对唐奕,先取了木炭放入火炉,见炉火不旺,打开摺扇扇风,几点火星随着风势散开。
此刻他背对自己,正是动手的好机会,唐奕想着,伸手握住茶壶柄。衣服就挂在衣柜里,袖箭就藏在那。唐门的袖箭是延请甘肃名匠设计,威力比寻常门派所用袖箭更大,别号「来无影」。
「到衣柜处大概四步,或许五步,还要开柜子……不,就算后脑勺挨了一下,唐少卯也不见得会昏,更有可能避开。但没关系,就算他闪开了,我还能趁机跑到衣柜那边,他会扑上来,我趁机拿起袖箭,对着他一射……」唐奕心想,抢了这一先,就有机会制住唐少卯。
「若他又闪过了呢?更甚者,他身上也带着「来无影」,趁我去开柜子,对着我来上一箭,就算我闪开了,他再扑将上来,那是一场好斗。」
不管怎样,如果真要动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可打倒他之后呢?
火炉冒出火来,唐少卯将水壶放上,笑道:「好了。」
该死,错过机会了,唐奕暗骂自己。大好机会错失,正面交锋胜算更低,他不禁有些丧气起来。
「今天被七叔抓起来那些叛军是我的人。」唐少卯道,「我派他们去保护老爷子,没想被二丫头跟青城的少爷抢先一步,不但失了老爷子,还被诬陷成叛军。」
除了听,唐奕一时想不到有什麽好说的。
「我想,别让二丫头拖延时间了。她抓着老爷子,随时可能害死老夫人。」
「怎麽害?有八卫守着呢。」唐奕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就算唐少卯掌握了卫军,难不成真要冲入杀害冷面夫人?那是不可能的,卫军不是白痴,这是公然造反。真要这样干,就算把青城少主跟严青峰丶孟渡江都杀光,也有人会告上昆仑。现在盟主是崆峒的齐二爷,可不是武当的蠢道士,到时引来九大家制裁,就算有点苍当靠山,不但掌事的位置坐不住,唐门也会元气大伤,说不定其他几家还会趁火打劫。
「我猜想,老夫人摔伤了,总是要用药的。要是送入的药材中被人下了死药,八卫武功虽好,用毒可不如唐家人透彻,难不成还能一样一样试过去?就算他们真的挨着试,药方调得好,当下也试不出端倪,看起来就是老夫人伤重不治,没人会发现。」
唐奕发现自己的背脊又冷了起来,这计划乍听之下确实天衣无缝。
水滚了,唐少卯将摺扇放到桌上,提起茶壶沏茶。
「谁对老夫人下毒的?」唐奕问道,「二丫头可没理由。」
淡淡的茶香在夜色中漫开。
「也许是二丫头等不及,也可能是其他人要害老夫人,或许会是个悬案,或许内坊的药失窃跟柳堂哥脱不了干系,谁知道呢?」
唐少卯斟了两杯茶。九月天虽不算冷,也有些凉意,茶杯握在手里,暖了些,唐奕这才发现自己的牙关正在打颤。
「之后呢?」唐奕问,「我是说,假如老夫人跟二伯都出事了……。」
「我想锦阳哥应该接任掌事。我在兵堂待着久,让我打理卫军还行。我侄子唐赢跟大丫头两情相悦,让小两口早些完婚,男人成了亲才稳当,我打算把兵堂交给他打理。至于飞堂哥,他年纪大了,也该慢慢交接,你有什麽属意的人选吗?」
这是帐房归我的意思?唐奕心想,这是个肥缺,就算当不上掌事,也足富贵。当然,唐少卯掌了卫军跟兵堂,唐锦阳这个草包当掌事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又问:「那二丫头?」
「嫁到华山,或者怎麽了,谁知道?」唐少卯道,「她都不姓唐,管得着这麽多?」
「你要我做什麽?」唐奕问道,「你有卫军,不差我手上这点人吧?」
「折腾了一宿,奕堂哥应该很累了。」唐少卯道,「今天睡久一点,别让人打扰了,大牢里的叛军先别管了,不差这一天。」
唐奕忙点头道:「我这就去睡,就算火烧到刑堂来,我也不醒。」
唐少卯拱手道:「打扰奕堂哥休息了。」说罢起身告辞。
他走出刑堂,望向天空。
天光初亮,其色孤白。
※
「你想当二丫头的说客?她现在占着优势呢,老夫人醒了也好,当真有不测也罢,总之,这掌事的位置是她的。」
「要真这样,柳爷不是更该支持二小姐?」谢孤白微笑道,「现在不表态,还在等什麽?」
「屁!二丫头就不姓唐,谁服她!」看着唐柳愤然的模样,谢孤白不禁觉得好笑,但他可不能在这时笑出来,太不庄重。他虽然不如真的谢孤白那麽稳重沉着,但也不能负了「天水才子」的称号,现在是办正事。
「柳爷,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你是气她不姓唐,还是气她是个姑娘?」谢孤白道,「估计后者多些吧。」
「老夫人也是女人,没人不服!」唐柳道。
「若没人不服,祭祖大典上是谁下的毒?」谢孤白问,「柳爷有底吗?」
唐柳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七叔不会干这种事,说不定真是锦阳堂弟乾的,他那脑袋想什麽,比老夫人还难懂!」
「咱们一件一件说。」谢孤白道,「现在明摆着是有人要害老夫人跟老爷子,那人不是二小姐,也不是七爷,那,假如他还有手段没用,是不是该提防?」
「七叔会提防,卫军在他手上,天大的稳!」
「所以柳爷更要站边。现在投靠二小姐还来得及,不然等二小姐上了位,柳爷,你觉得二小姐是既往不究的性子吗?」
「二丫头需要我做什麽?」
「卫丶兵丶刑丶工丶帐,五堂都不服她,这位置也不稳当,但若有三个以上支持她,剩下的便好处理。七爷总是护着老太爷的,他年纪也大了,老太爷说几句软的硬的,卫军总要交出去。如果你肯帮二小姐,最少就有三堂支持她。」
「还有一堂是谁?飞堂哥?」
「柳爷该问的是,你是不是那第三堂。」谢孤白道,「你说一声不,我即刻掉头走人,刑堂不远,奕爷就算睡了,也能叫醒,就算奕爷叫不醒,卯爷也叫得醒。柳爷,二小姐上位后会怎麽处置?听话的仍是堂主,不听话的……」
他话说一半,是为了看唐柳反应。答得太快,不算深思,不深思的判断就容易被推翻。
唐柳没有立刻回答,这是好事,他动摇了,还得加把劲。
「再说个状况,谁上位对柳爷最有好处?除非柳爷就是毒害老夫人的主,想要牟取上位。」
唐柳慌道:「不是我!别冤枉我!」
「那柳爷认为是谁干的?」
「不知道!谁都有可能,说不定是夜榜的人干的!」唐柳慌道,「总之不是我!」
「既然不是柳爷,柳爷也不知道是谁,就说明跟柳爷没干系,那谁上位柳爷都捞不着好处,二小姐上位柳爷还有祸。扳倒二小姐没好处,扳不倒有祸,柳爷,何苦来哉?」
「她不姓唐!」唐柳依然紧咬着这件事不放,「不姓唐,没资格执掌唐门!」
「别说有没有实据,就算她真不姓唐,」谢孤白道,「灌县这麽多远亲,嫁给一个姓唐的不难,生的孩子依然是唐门血脉,你便当她是另一个冷面夫人不成吗?」
他见唐柳张大嘴巴,一时反驳不了的模样,他知道,事情快成了。
「为什麽先找我,而不是先找奕堂哥?他掌刑堂,跟二丫头还亲近些。」唐柳问。
成了,谢孤白心想。说到底,针对唐绝艳的势力,除了血缘之外,更多的是对于女子掌权的厌恶。
「因为柳爷能证明自己对二小姐是诚心的。」
「怎麽证明?」唐柳又问。
谢孤白微笑。
※
严青峰在等。
如果稍前的计划顺利,唐绝已经死了,悲愤交加的唐孤一定会封锁唐门,只要等冷面夫人也死了,无论继位的是谁,他都能带走唐绝艳。可惜,被青城的小白脸破坏了计划。
被绑走的卫军如果熬不住刑,可能会指认唐少卯,唐少卯比他还急,用不着他操心。再说,他也不打算留太久,太深地牵扯进唐门内斗终究不是好事,可以的话今天就走人。
至于唐少卯要怎麽解决冷面夫人跟唐孤,去他娘的,跟他没干系,他只是想要这个女人而已。
他想起孟渡江,那时没空处理他的尸体,他把尸体藏在唐门大院的一角,现在天色尚黑,没人发现,到了明早就未必了。到时唐绝艳一定会对他起疑,要抓唐绝艳就没这麽简单了。
唐少卯给了他一颗「三分媚」,那是唐家祖上某个淫贼研制出的药物,吃下去全身酸软无力却又不失知觉,勉强还能挪动手脚,但逃跑跟挣扎的力气是没有的。
唯一的缺点是药效短,而且味道浓烈,必须制住唐绝艳,逼她吞下药丸才行。
问题是怎麽离开唐门?即便大部分卫军都被调去保护冷面夫人,想绑着唐绝艳走出这座十三进大院,不被巡逻的卫军跟其他唐门中人发觉,仍是不可能的。
他问过唐少卯若计划失败怎麽办,唐少卯要他「看着二丫头,等我消息」。
或许会有消息,或许没有,总之,今晚得有个决断。
他从门缝中看见唐绝艳点起了安眠香,随即褪下衣裙。唐绝艳没有点灯,夜色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有婀娜的身影在挑逗着他。
她总觉得自己没胆看,那是过去,那时自己还巴结着她。其实,与其讨一个女人欢心,不如用抢更快些。
「我睡了。」「咔」的一声,唐绝艳上了门栓。
他知道唐绝艳睡觉时从不穿衣服,一想到这,从房门缝隙中传来的幽香就让他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卯时过了,他还没离去,等到天色初白时,他已经有些失去耐心。
走,还是留下?或者去探问唐少卯?
真是让人烦躁。
六名侍卫走了过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旁人似的,这可不是巡逻时的脚步,严青峰立时警觉。
「卯爷说,你现在就带走二小姐。」当中一名侍卫道。
「你们是来帮我的?」严青峰问,「巡逻的卫军怎麽办?」
「卯爷都调走了,不会有人来。」侍卫回答。有两人已经按住兵器戒备,另两人压住门板不发出声音,最后一人掏出一根细铁丝,从门缝中伸入,轻轻钩住了门栓。
这不是普通侍卫,应该是唐少卯利用职务之便调到身边的亲信,严青峰心想,为了这一天,唐少卯不知布置了多久。
无声无息地,门栓开了。
唐绝艳是个警惕的人,推门的声音一定会惊醒她,与其偷偷摸摸进入,不如直闯。严青峰不知道唐绝艳功夫怎样,但他对自己有信心,加上六个侍卫,已经足够了。能被唐少卯派来抓唐绝艳的人,功夫不会太差。
「别伤了她。」严青峰道,「我要完好无损的。」
「严爷放心,我们练过的。」侍卫道,「二小姐的功夫我们很清楚。」
严青峰点点头,「呀」的一声响,唐绝艳的房门被推开,六人同时冲入屋内。严青峰随后跟上,在床上之人起身前就已抢到床前。
然后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当即头晕目眩起来。
「『五里雾中』?!」当中一人惊叫道。
严青峰一惊,正要退出,就见一条身影闪出。「唰唰唰唰」四声,他听到四具身躯倒地的声音。
是「来无影」!唐绝艳平常不用袖箭,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身上没多的地方可藏。她惯用的暗器是甩镖,少数的铁蒺藜,还有贴身藏在衣服里的钢针,但这不代表她房间没藏有袖箭。
「来无影」一次只能装四支箭,射完之后就要装箭,唐绝艳没那个空档。但另外两人也跟着倒下,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五里雾中」,这屋子里的「五里雾中」味道真是太重了。
严青峰功力终究较高,一察觉不对,立刻闭住气息,纵身后退。他想,只要退到门外就安全了。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唐绝艳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要将他甩到墙边,但是力道不足,只将他拉得颠簸了一下。
是了,这房间里的「五里雾中」味道这麽重,她肯定点了许久迷香,房间不通气,才能立时让人晕倒,即便她先用了解药,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严青峰拔剑刺向唐绝艳手腕,唐绝艳虽然缩手,却欺了上来。严青峰挥剑护在身前,脚一蹬,身子向后一弹,退到屋外。唐绝艳脚尖一点,追了出来。此刻天色微亮,他这才注意到唐绝艳已经换上一身劲装,但这已非他关注重点,一退出房门,他立刻大大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像是早料到他会换气一般,唐绝艳对着指甲吹了一口气。
他闻到一股腥臭味,喉头灼热,呼吸不顺,胸口烦闷欲呕。
是急药!他中毒了!
唐绝艳仍是扣住了他手腕,将他甩入屋内,旋即回身退入屋中。房门掩上前,她看了对面唐惊才的房间一眼。
那房间是暗着的。
房门轻轻关上,随即上了闩。
天色初明。
※
唐绝艳熄了安眠香,那里头掺了「五里雾中」,烧了近半个时辰,连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她拿一条手帕捂住口鼻,那是浸过解药的手帕,「五里雾中」只有这种解法——利用手帕上的药性抵销迷烟效果,只是此刻仍有些晕眩。
她推开窗户,点了盏醒神烟,对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提振了精神,又提起水壶,就着壶口喝了几大口。
「是奕伯,柳伯,还是卯伯?」她蹲下,把醒神烟拿到倒在地上的严青峰面前。
「唐少卯。」严青峰丝毫没有隐瞒,「你怎麽怀疑我的?」
「别用你的蠢脑袋想这种问题。」唐绝艳咯咯笑道,「太婆常说,男人为了女人,什麽蠢事都干得出来。」
「为什麽现在才动手?」严青峰咳了几下,看得出他很难受,「为什麽在老太爷那不动手?」
「我不确定,只是怀疑而已,你守在门口才让我更加怀疑。」唐绝艳道,「再说当时没半点证据,抓了你又有什麽用?能把你送去刑堂?」
严青峰道:「你想怎麽处置我?杀我?」他哈哈大笑,「你敢!」
严青峰很有自信,他终究是华山嫡子,放在前朝就是一国皇子,谁也动他不得。
唐绝艳微笑着起身,背对严青峰,缓缓褪去身上衣物,直至一丝不挂,这才微微侧过身来。此时窗外曙光初现,犹在半明半暗之间,她一身冰肌雪肤玲珑曲线全沐浴在微光之中。严青峰看得两眼发直,喉头一哽,几乎喘不过气。唐绝艳低头贴近他耳旁,用一种宛如对待情人般温柔细腻的语气说道:「我放你走,我要你记得,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严青峰大吼一声,就地扑起,唐绝艳咯咯娇笑,将他踢倒在地。他虽痛得捂住肚子,两眼却离不开唐绝艳。
她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今后他再也无法从别的女人身上得到满足。
这就是她的报复,简单却诛心。
她着回劲装,丢下一颗解药,开门扬长而去。
是唐少卯,她要去提醒七叔公。
※
离开工堂后,谢孤白快步走向唐孤居所。
唐柳如果不是幕后主使,就剩下唐奕跟唐少卯两人有问题。当然,也可能是唐飞,但可能性不大,而且唐飞现在不在唐门大院内。
他越走越是起疑,越走越是担忧,距离卫堂就差一个转角时,他停下脚步。
「怎麽不走了?」背后阴暗处传来姑娘清脆却焦急的声音。
「没有卫军,七爷的卫堂周围没有卫军。」谢孤白道。
身后那姑娘的声音似乎沉了下去,几乎要哭出来:「怎麽这麽快?才……一个时辰。」
「过了这个弯就能看见卫堂,如果灯火没亮,那七爷他……凶多吉少。」
「那你快看啊,别卖关子!」后面那女子催促道。
谢孤白叹口气,他知道机会不大,仍保持着距离,稍稍探头望去。
天亮了,卫堂的大厅却是一片漆黑。
他退回转角,摇摇头。「布置许久了。」他道,「七爷太刚直,容易受骗。」
「你怎麽不提醒他?」那女子自是沈未辰。此时唐门如龙潭虎穴,谢孤白手上虽有唐绝艳给的通行手谕,也难保不失,她躲在暗处保护谢孤白,若遇危险,报信也好,出手解救也好,总有个照应。
「他们兄弟感情这麽好,太爷要是知道,肯定很难过……」说到这,沈未辰几乎要哭出声来。唐孤虽然对他们并不友善,但沈未辰天性善良,最能体谅他人难处。唐孤虽然脾气暴躁,对兄长唐绝的关心却是出于至诚,而今知道他出事,沈未辰只觉难过。
「他不会听的,我们没证据。」又一个女子声音传来,谢孤白回头,见是唐绝艳。此时她一身劲装,与以往打扮大不相同。
「七叔公重情,就算怀疑有内奸,也会相信亲人,只有我这个『外人』的话,他不会信。」唐绝艳道,「可惜,唐门折了一员重将,他这样的人物,难得啊。」言下之意,似乎对于唐门少了一员大将的惋惜远大于对叔公的哀悼。
「以你的姿色,多的是肯为你卖命的好汉,要不,试试勾引齐三爷跟彭小丐怎样?」谢孤白甚少挖苦人,他对唐绝艳的冷漠极为厌恶。
「七叔公这种男人,美色是勾不到的,你呢?」唐绝艳看着谢孤白,「我两个客卿都没了,唐门不比青城差。」
「我不是柳下惠,但我懂你。」谢孤白淡淡道,「懂你的男人不会看上你,会看上你的男人不懂你。」
唐绝艳笑道:「你倒是真懂我。」她又望了一眼卫堂,「唐少卯,就是他了。」
「严青峰招了?这麽快?」谢孤白道,「看上你的男人还真没一个有骨气。」他极尽挖苦之能事,但比起朱门殇,他还是差得远了,要是朱门殇在,肯定能想出新词来,要不,真的谢孤白在这也行,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后悔没好好学怎麽绕着弯骂人。
唐绝艳道:「你那边怎样?」
谢孤白道:「柳爷应允了。」
唐绝艳道:「天亮了,没时间了,走吧。」
她转过身去,又说了句:「七爷的事,先别让太公知道。」
※
沈玉倾让白大元去附近捡拾枯枝,说是要准备柴火。
「捡柴火干嘛?」白大元讶异问道,「何况这是唐家大院,哪来的枯枝?」
「庭园树木多的是,砍了吧。」沈玉倾道,「明天要埋锅造饭。」
「这里是唐门,我们保护唐老爷子,他还能不给咱们饭吃?」白大元道,「他们要是敢下毒,不怕毒死了老爷子?」
沈玉倾道:「晚上也要照明,如果木柴不够,把花草也砍了。」
白大元应了声是,领人砍树去了,可怜唐绝居所周围许多奇木异卉全都成了待烧的火料。
沈玉倾看看天色,天色已亮。距离昨晚的厮杀才不过一个多时辰罢了,只希望一切顺利。
「小八。」他转过身,见小八正坐在阶梯上假寐,便不惊扰他。时值九月,天气有些凉了,他解下外衣披在小八身上。
「我没睡,只是休息而已。」小八忽然张开眼,半闭的眼中透出精光。
「里头有房间,怎麽不进去休息?」
「我是下人,主人没睡,我不能睡房间,太招摇。」小八道,「离开唐门前,还是叫我小八,别叫错了。」
沈玉倾苦笑道:「都叫习惯了,要我改口只怕才会错。」
小八看看周围,问:「开始砍柴了?」沈玉倾点头,小八又问,「还没回来吗?」
沈玉倾看向稍远处,谢孤白丶沈未辰与唐绝艳三人同行而来。
小八道:「二小姐来了,七爷却没跟来,也没带卫军过来。」他站起身,上前问道,「公子,怎样了?」
谢孤白摇摇头道:「是唐少卯,我们慢了一步。」
沈玉倾心中一沉,转头看向唐绝居所,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张青走了过来,行礼道:「公子,柳爷来了。」
沈玉倾见唐柳来到,忙上前相迎:「有劳柳爷了。」
唐柳埋怨道:「照我说,你们不用费这周章,过几天老夫人醒了,二丫头就上位了。」
谢孤白道:「怕不周全。」
唐柳道:「哪有什麽不周全,七爷的卫军护着呢,怕啥!」
谢孤白道:「只怕管卫军的已经不是七爷了。」
唐柳讶然色变:「什麽意思?」
谢孤白道:「是卯爷要杀老太爷,确定了。我去过卫堂,那里有变。」
唐柳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讷讷道:「那……那卫军……不就归他管了?」他又看向唐绝艳,似有疑问。唐绝艳道:「没错,是卯爷搞的事。」
唐柳讷讷道:「那我……那我……唉……你们有多少人?」
沈玉倾看出他神色颓丧,正懊恼站错了边,于是道:「两百多人。」
唐柳像是失了神,道:「两百多……才两百多……」
沈玉倾忽然喊道:「张青!」
张青道:「在!」
沈玉倾道:「带柳爷去后边休息,让白师叔带几个人保护,现在局势乱,别让柳爷到处走动。」
唐柳听了这话,转身要走,沈未辰眼捷手快,抢上一步按住他肩膀道:「柳爷,进去休息吧。」
唐柳哭丧着脸道:「你们才两百多人,你知道卫军有多少人?」
谢孤白也拍拍他的肩膀道:「柳爷,你上了船,下不去了。」
唐柳问道:「老太爷呢?他知道这事吗?」
众人望向唐绝居所,只见唐绝靠在门边,不知几时出来的,他们方才忙着商讨大事,竟没注意。
唐绝艳脸色一变,忙上前问道:「太公不是才刚睡,怎麽就起来了?」
「寅时过了就起来,我就这早起的习惯没搁下。」唐绝露出一抹苦笑,「没事,你们继续谈正事。」说着要走回房里,走没两步,「噗」的一声摔倒,幸好唐绝艳眼疾手快,抢上一扶,这才没摔在地上。沈玉倾兄妹也抢上帮着搀扶。
「老了,不行了。」唐绝苦笑,「拿拐杖给我,就在书柜旁,你找一下。」
唐绝艳拿了拐杖,递给唐绝,这是沈玉倾头一次见到唐绝拄拐杖。
唐绝拿着拐杖,细细端详,对唐绝艳道:「十几年前,我骑马摔断腿,你爹买了这根拐杖给我,我腿好了就丢屋里了。唉,这几年走路不方便,不支拐杖都是逞强而已。」
唐绝艳笑道:「莫怪我老记得太公支过拐杖,原来不是做梦啊。」
唐绝呵呵大笑,道:「那时你还小,哪记得。」
他颤巍巍走入屋中,刚到床边,就忍不住坐倒在床上,叹了口气,口中不住喃喃自语:「不早劝你养生了?一把年纪,偏不听,你偏不听,就爱逞强,逞强……呜……」说着说着,不禁掩面啜泣,而后嚎啕大哭,不住骂道,「你为什麽就是不听我劝?就是不听劝啊!为什麽啊!」哭到伤心处,捶胸顿足起来。
眼看一个七旬老人哭得如此伤心,沈玉倾也不禁红了眼眶,沈未辰更是不住啜泣。唐绝艳替太公关上房门,冷冷道:「现在卯时,午时前他们会来,让你的弟兄好好休息。要没其他事,你们也休息吧,尤其是你,大姑娘。」她看着沈未辰,「除非我们这批人里有人功夫比你好,那个白大元?」
沈未辰见她无半点难过之意,心中不快,也不理会,径自进了另一间房休息。
谢孤白看了看唐绝艳,问道:「你眼睛坏了?」
唐绝艳淡淡道:「七叔公向来讨厌我。」
※
白大元把附近能砍的树木花草都砍光了,在前庭堆成一座小山。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这一夜确实漫长,这一天中发生的事够多了,打从冷面夫人倒下至今,还不到十二个时辰。
唐绝艳靠坐在唐绝床边的地板上,把一头乌发披散在床沿。唐绝坐在床上,一边摸着唐绝艳的头发,一边问道:「二丫头,想过成亲的事没?有看上的对象吗?」
唐绝艳笑道:「太公,你可别说女人就是要找个归宿那一套,我跟太婆告状去。」
唐绝道:「那倒不是,问问而已。严家那儿子是个废物,配不上你。峨眉那个也差得远。沈公子人品胆识都不错,可惜是青城独子,入不了赘。那个谢孤白智谋人品胆略都有,长得也俊,保不定能让唐门千秋万代。」
唐绝艳笑道:「这些我都有了,要他干嘛?」
唐绝道:「还是得小心。看看你爹,要不是我亲眼见他从你太婆肚子里出来,我都怀疑他是捡来的。」他又想了想,道,「那肯定是你太婆生的,却未必是我的种。说不定你太婆偷人,这是报应。」
唐绝艳笑道:「太公,你被太婆打过耳刮子没?」
唐绝笑道:「这话我当着她面都敢说。你太婆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开不起玩笑。」
唐绝艳道:「太公,以前听你跟太婆的故事,唐门上下乃至整个武林都说你好运气,抚州道上遇险,却捡着太婆回家。可我却说,是太婆运气好,遇上了你。」
唐绝问道:「喔?怎说?」
唐绝艳道:「太婆这样的奇女子少,却不是独此一个,像你这样能信任太婆,不争不抢,揣着明白装糊涂,把门派全交给她打理,甘愿躲在太婆背后支持她,忍受武林中人耻笑,被人瞧不起,却没一点怨言,这样的奇男子,千古难寻。」
唐绝道:「听你说的,我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你想找太公这样的男人?」
唐绝艳笑道:「过了今天再说。」
唐绝道:「卫军可有两千人啊。」
唐绝艳起身,淡淡道:「昨天死了百多个,没这麽多了。」
她走到镜台前,盘起头发。
「要不要我上去喊个话,说少卯害死你七叔公,要大家把他抓起来正法?」唐绝问。
「瞎折腾而已。」唐绝艳道,「他肯定假说七叔公生病,代掌卫军,要保护太公。太公说什麽,他都说你被骗,要大家别信,先救你下你再说。」
「谁叫你装了半辈子糊涂,被人真当糊涂了。」唐绝艳笑道,「您睡个午觉,起床就没事了。」
「绝艳,你要记住。」唐绝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说道,「我跟你太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唐门好。」
唐绝艳点点头,推开房门,道:「我会替七叔公报仇的。」
※
九月十九,午时。
唐少卯率领卫队一千八百馀人来到唐绝居所,将之团团围住,当真水泄不通。
沈玉倾站在院前,他背后是青城与五毒门弟子,两百八十馀人守住了门口。
唐少卯拱手行礼道:「沈公子,在下唐少卯,代掌卫军,特来迎接老太爷,请公子借过。」
沈玉倾道:「在下受二小姐所托,保护老爷子,谁也不让,望请海涵。」
唐少卯只是微笑,将摺扇收拢在掌中,轻轻拍了两下。两名侍卫拖了个垂死之人走出,沈玉倾看得清楚,正是朱门殇。
唐少卯道:「为表诚意,在下愿归还贵派朱大夫。若是先生执意不放行……」
一柄钢刀架在朱门殇脖子上。
「先祭旗,再看胜败。」唐少卯厉声道,「我就想知道,青城的两百精锐能否挡住唐门的两千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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