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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37章飞蛾扑火(上)</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37章飞蛾扑火(上)</h3>
王红觉得受宠若惊,她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唇舌解释自己没有叛逃,解释自己带来的杨衍对古尔萨司有大用。她预计会受到刁难,甚至拒绝,但她要想办法说服对方,直到对方愿意让自己见古尔萨司或者有足够权力的大祭,愿意听她解说杨衍的「来历」。为此,王红与杨衍演练过无数次,以期让杨衍显得更有说服力。
然而他连杨衍都还没介绍就被请去见古尔萨司。她向那棕色头发的男子解释,杨衍是对关外至关紧要的人,必须带着他一起。棕发男子没有刁难,答应让杨衍随行,还派马车接送。不过能不能见到萨司还得看萨司的意思。
那是架有着巨大车厢,用两匹训练有素的马拉的大车,车厢长约一丈半,宽逾一丈,杨衍两手平伸都还差着车厢壁老大一截。杨衍没见过这麽大的车,这在关内不可能见到,因为车身太大,在街道上无法行走。关外村落的道路比关内宽敞许多,尤其村落中央或村口附近会预留一大片空地,通常是小祭居所门口,那是举办庆典或祈祷的场所。杨衍不知道是不是必然,但他经过的村庄都是如此。
车厢用了明红色的木漆,雕刻火焰纹路和大量交错的弧线,车顶有颗金色圆球,指不定是纯金的。
不仅大,而且高,杨衍要是矮些,能在里头站直身子。车轮巨大,所以车底也高,虽然不是跨不上的高度,总有些不便。杨衍才刚这麽想,就有人送上一个两层阶梯供他上车。杨衍差点就要「喔呜」一声叫出来,竟还有这等讲究。
两人登上马车,里头是两排座椅,椅面由牛皮制成,下头似乎铺着羽毛,坐着棉软。杨衍搭过最好的马车也就是与襄阳帮俞帮主共乘那次,论起华贵,这车或许不如俞帮主马车精雕细琢,但论起气派,俞帮主的马车可就远远不如了。
车里空间宽敞,当中容得下一张桌子。杨衍看对方用这麽气派的马车迎接,心中稍安,道:「我瞧古尔萨司对咱们挺客气的,用这麽好的车来迎接。」
王红也觉意外,但并不这麽认为。她道:「你知道卫祭军所离祭司院有多远?走路都不用一刻钟。或许古尔萨司只是不想我们被人瞧见。」
「被什麽人瞧见?」杨衍问。
「不知道。」王红道,「也许是怕其他四个巴都的探子。卫祭军所是要地,常有重要人物出入。」
马车前行,杨衍掀开窗帘瞧出去,街道上行人见着车子态度恭敬,不少人左手抚胸弯腰行礼。马车行到某处街口,侧面有马车驶近,杨衍讶异道:「这车也挺气派的!」
王红看过去,那是辆与这车差不多大小的金色马车,雕饰华贵,车厢顶镶着白色圆球,虽不及这车庄严,却更贵气。
「那是亚里恩的车。」
「亚里恩?」杨衍问,「谁?」
「他叫塔克。」王红回答。
「塔克又是谁?」杨衍被王红绕糊涂了。
王红知道他误会,解释道:「亚里恩是巴都的领主,塔克是这领主的名字。就跟萨尔哈金一样,萨尔是名字,哈金是称号。」
「亚里恩有多大?」杨衍又问。
「奈布巴都所有子民都归他统治。」王红回答。
「但古尔萨司比他还大?」杨衍问。他早就知道答案,但他还要再确定一次。
「亚里恩是国王,是贵族之首,贵族管理人民,萨司管理贵族。」王红回答。
杨衍「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看着王的座车逐渐靠近,在路口前停下,而自己这车却无停滞地往前去。杨衍看着亚里恩的车夫跳下车来,站在路边,左手抚胸弯腰行礼。
来到关外一个多月,直到此刻杨衍才真正明白,在关外这地方,在萨族的领土上,信仰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他忽地心跳很快。自己真能成为萨神之子,拥有这样的权力吗?
有了这样的权力,他就能报仇了吗?
如果有了这样的权力还无法报仇,那还有什麽能让他报仇……
马车行驶不到一刻钟,杨衍看到一座巨大的建筑,有着坚硬的石墙和纯白色墙面,墙顶与墙底漆上明亮的蓝色。中间是三座笔直的圆塔,塔高约十四五丈,杨衍不能确定,只觉得非常庄严气派。石墙上有雕文,但杨衍没法细看,因为马车毫不停歇地往里头驶去。
穿过足以容纳庞大马车进出的铁栅门,道路两旁种满树木,树后可见葱翠的草皮丶花丛和池塘,杨衍伸出头去,遥见树道末端壮阔瑰丽的宫殿。
这宫殿太大了,昆仑宫最大的怒王殿加上武当供奉真武大帝的北极殿在它面前都是显得窄小,单是这座宫殿就有俞帮主家那麽大吧?
「你说这地方叫什麽?」杨衍问。这一刻他彷佛回到少年时坐在爷爷腿上听怒王故事一般,对每件事都好奇。
「祭司院。」王红趴在窗边,心情烦躁,随口道,「别问了,我也没来过。」
树道末端右侧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雕人像,高约两丈有馀,竖发如焰,身着铠甲,左手持盾,右手弯刀,神态凶狠,作势欲劈。石像栩栩如生,只怕马车经过真能被他一劈两段。
杨衍叫道:「好大的石像!」
他心想右侧既然有石像,左侧肯定也有。他跟王红换了座位,看左侧石像,也是两丈多高,却是一名穿着丝袍的老者,左手持火把,右手持书,腰微弯,满脸慈祥睿智。
马车经过时,杨衍甚至「看见」丝袍下若隐若现的肌肤。明明是石像,为什麽像是能见着衣服下的脚??
杨衍在武当见过神像,北极殿的真武大帝远比这石像更魁伟,也更为威严,但说起栩栩如生,那便有所不及。他第一次见着这麽仿真的石雕,很是震惊,讶异道:「我没看过这种石像,这是怎麽雕出来的?」
王红道:「这有什麽奇怪的?据说苏玛巴都石雕才多呢,都是蛮族那边过来的工匠。」
杨衍真不习惯听蛮族喊蛮族,又问道:「这两座石雕是谁?」
「衍那婆多跟腾格斯汗,不用我说哪个是哪个吧?」
杨衍心生赞叹,心想若有机会,定要靠近详细欣赏,又问:「萨尔哈金没有石像吗?」
「奈布巴都很多。」王红不耐烦道,「你别问东问西,我都怕死了。」
她提心吊胆,正不知古尔萨司会怎麽处置自己,实在没心情欣赏风景。杨衍见她发脾气,趴在窗边继续看着窗外景色。
马车停在宫殿前,车门打开,车夫送上阶梯。两人下车后,两名使者上前问清身份,领着两人进入。
宫殿长廊曲折蜿蜒,房间林立,与关内屋楼格局截然不同。殿内静谧庄严,虽时常有穿着麻布长袍的人出入,但无人说话,只有房间里偶而传出人声。杨衍受肃穆气氛感染,也不敢多问。
走过长廊,经过一间大厅,入眼是一片七八丈方圆的小庄园,虽然小,布置却雅致,花草水塘皆有,当中有座常人大小的石雕像,旁边有石桌石椅。杨衍无暇细看,穿过小庄园,又到另一间大厅。这大厅远比他之前见过的大厅都大上许多,前后左右怕不有几十丈宽?容得下上千人。
这间大厅屋顶极高,比城墙都高,有十几丈吧?杨衍抬头望去,屋顶上竟有绘画?那是幅战场图,似乎没完成,不少地方一块块空着,左右两边高处都有整排窗户——连窗户都跟门一样大——让大厅明亮宽敞。正前方正对着入口有一扇约一丈高的大门,大门前站着整排卫士,杨衍算了算,一共十一人,当中一名服色与其他人不同,料是领头的。
这里他妈的什麽都大,杨衍心想。
那名领头人年约四十,身材修长,穿蓝色长袍,袍上绣着红色火焰,袖口比关内服装略窄,衣领高得遮住后脑,系银色腰带,金色短发,下额方正,留着同样方正的胡须,修裁得相当得宜,一看就知道是有身份的。
「我是波图大祭。」那人望向杨衍,一时竟被杨衍那双红眼给慑住,露出些微惊诧的神情,问,「这位是谁?」
萨教内祭司共分四阶,分别是小祭丶大祭丶主祭与萨司,同一阶级又有上下职务之分。王红不知道这人是什麽职务,但既然能守在这座大门前,定然是古尔萨司看重的人。
「萨神在上,娜蒂亚参见波图大祭。」王红左手抚胸,膝盖微弯行礼。杨衍只是站在一旁。王红拉着杨衍道:「他叫杨衍,是我从关内带来的重要人物。我想让古尔萨司见见他。」
波图道:「古尔萨司没有传召他。」
王红道:「禀告波图大祭,娜蒂亚认为……」王红鼓起勇气,虽然一路上她这谎已撒过许多次,但这一次,她要在祭司院,这个奈布巴都最高神权所在地,说这个最大的谎话。
为了活命,为了让家人活命,为了让爹丶娘丶弟弟不再当奴隶。王红想着,鼓起勇气,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娜蒂亚认为,他就是萨神之子,是第二个萨尔哈金!」
她终于说出口,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不敢抬头去看波图的脸色。如果谎话被拆穿,自己会是什麽下场?
波图露出惊诧的神情望向杨衍,对王红道:「你知道渎神是什麽罪名吗?」
王红回答:「若是渎神,那是娜蒂亚的罪过。但他有一双与先知衍那婆多相同的焰眼,娜蒂亚相信这是萨神的旨意。」
波图犹豫许久,道:「我要请示古尔萨司。」又对引路的随从道,「带他们到静祷园等着。」
王红与杨衍被带到小庄园等候,杨衍总算有时间好好欣赏那座石雕。这石雕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围着条破烂长裙,左胸有个洞,右手捧着只心脏,像是捧着心脏向前奔跑时回头的模样。
「这是谁?」杨衍问。
「圣徒塔里希。」王红回答。
「圣徒倒拉稀?」杨衍调笑反问。
「你他娘……」王红破口大骂,杨衍忙比个「嘘」的手势,王红后两字声量便小了。
「知道你怕。」杨衍道,「怕也没用。最凶险也不过是被流民抓去时,你能死得比当圣女惨吗?」
王红也不是怕死之人,若是必死或许还能坦然,可这不知生不知死的最是提心吊胆。
杨衍细细欣赏那石像。杨正德是木工,杨衍看过父亲雕刻,当时觉得父亲手艺好。但就算杨衍不是善品之人,也能分辨父亲手艺与眼前这石像相比天上地下。石雕竟能比木雕精细?杨衍赞叹不已。
过了会,两名随从来报,说古尔萨司愿意见杨衍,将两人领至门前。侍卫上前搜身,以确保杨衍身上没有利器,随即推开那扇巨门。
杨衍心底突了一下,到此时他才开始紧张。
他想过古尔萨司是个怎样的人物,门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但他对萨族所知实在太少,无法想像。
正前方面对大门,只有一张大床。竟然是床?床架是木制金漆,其他部分杨衍没细看。
这是间大厅,比静祷园还大些,房间左右两侧各有扇小门,估计后面还有房间。左侧放置着书案与靠背椅,右侧是宽桌与木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物品,显得有些空荡。
床上坐着一名老人,戴着一顶高得有些古怪的白色帽子,帽上绣着金色太阳。王红领着杨衍走入,杨衍全部注意力都在这老人身上。
那是个很老的老人,他听王红说过,古尔萨司担任萨司已经三十馀年,现今七十多岁。但他看起来更老些,皱纹像老树根深扎在脸上,杨衍没见过皱纹这麽深的人,几乎陷进皮肉里。他的下巴尖削,像个倒三角,蓄到下巴的白色鬓角稀疏。他的眼睛很大,有一双绿色眼珠。他穿着用金线锈着太阳的宽大黑袍,领口高到足以遮住帽后,两肩处各有一只金边火眼,袖边则绣上红色火焰。
他的眼神并不瘮人,反而透着慈祥与庄严。
两人走到距离床前约两丈多,王红脚步就放缓了。
「孩子,过来些。」古尔萨司说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威仪,但没有压迫感,音量不大,却能听得仔细清楚,在空荡的房间里还带着回音。
这就是设计共议堂爆炸,险些弄死九大家掌门,王红畏之如虎,连国王车驾也要让道的古尔萨司?
杨衍突然想起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师父玄虚。不知为何,他竟在古尔萨司身上联想到玄虚,真是耐人寻味。
王红依言走上前去,杨衍自也跟上。到了一丈左右的距离,王红单膝下跪,左手抚心:「萨神护佑,火苗子娜蒂亚自英雄之路回归萨神怀抱,带来萨神之子与关内消息。」
杨衍没有跪下,他如果是萨神之子,该古尔萨司对他跪拜才对。他现在不能跪,出发前他与王红套了几十种可能情况,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该跪。
很冒险,但必须如此。
古尔萨司没问杨衍话,他问王红:「九大家掌门死了吗?」
王红道:「萨神保佑,点苍丶崆峒丶武当三派掌门已接受萨神审判。剩馀盲猡重伤,还杀死了丐帮江西总舵彭天放。」
杨衍听王红提起师父与天叔,心情激动。他勉力压抑下心中不快,只是听着。
「只有三个?」古尔萨司有些失望。
「下雨,火药受潮,所以……」
「我没问理由。」古尔萨司说。
王红立时噤声。
「除你之外,没有活口?」
「他们充满荣耀与喜悦。」王红回答。
杨衍心想,死就死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老眼让你回来报讯?」
「不,娜蒂亚找着了萨神的赐予,就是他……」
「所以你是私逃回来?」古尔萨司打断王红。王红心底一颤,杨衍也吃了一惊。
「不是,我……」王红咬着下唇,咬得出血。她琢磨着该怎麽说,是承认还是否认?
她决定承认:「是,我是私逃回来的。」
「你认罪了?」古尔萨司道,「这是死罪。」他轻声说着,语气无一丝波动,宣布一个最残酷的消息。
王红浑身发颤,俯身趴地,低声道:「萨神慈悲!萨司慈悲!娜蒂亚知道错了!」
杨衍没想到王红这麽快就认罪,之前一个月的准备全没派上用场。
「不能用两个相同的词让萨神与其他事物并列,包括我在内。这是不敬。」古尔萨司纠正王红,不是责备,更像提醒。
「是!」王红惶恐地不敢抬头。
这贼娘皮平时倔得像驴,此刻竟乖得像羊?
「王红是为了带我回来。」杨衍必须插嘴,此时只有他能解救王红,「她不是叛逃,她留在关内也没有用处,白白送死而已。」
「别乱说话!」王红轻声喝叱杨衍。
「你自称萨神之子?」古尔萨司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他,「这是渎神的罪名,要受千刀万剐而死。」
「我是萨神之子。」杨衍回答。
「不,你不是。」古尔萨司摇头,「你只是有着一双红眼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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