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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投石问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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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第91章投石问路(上)</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91章投石问路(上)</h3>

    彭天从领着一众人站在城墙上,见华山弟子都已后撤,在外围挖起壕沟。

    柳余春道:「瞧这模样,是打算跟咱们耗下去?」

    李湘波抬头望天:「都八月啦,挨上几个月,入冬天寒地冻,他们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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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硕道:「他们是北方人,不怕冻。」

    彭天从担忧问:「城里粮够吗?」

    柳余春道:「能跟他们耗上几个月。」

    彭天从又问:「若是更久呢?」

    柳余春道:「这就麻烦了,巴中不是盛产米粮的地方。」

    李湘波道:「他们从汉中来,能用水路运粮。九大家几十年没打过仗,存粮都挺足的。」

    众人各自踌躇,这华山真打算耗上一年半载?

    彭天从心底也没个主意,于是道:「仔细注意,看他们玩什麽把戏。」

    ※

    顾青裳在舱房里收拾碗筷,见饭菜动得甚少,问道:「晕船吗?」

    谢孤白摇头,顾青裳笑道:「不晕船,那是嫌弃饭菜不合胃口?朱大夫说少些调味对你身体好。」

    这几日谢孤白饮食都是顾青裳与夏厉君调理,由顾青裳亲手送来,全程不离眼,就连食材都是两人上船前亲自采买囤着,顾青裳笑称比前朝的皇帝还讲究。

    谢孤白道:「就是吃不下。」

    顾青裳将碗筷交给随从,回到谢孤白房间,谢孤白见她又来,问道:「顾姑娘还有事?」

    顾青裳道:「有件事想问你想法。之前在青城也跟沈掌门和小妹讨论过,沈掌门说他不知道,小妹也说她不懂,问问你意见。」

    「什麽事?」

    「谢先生,你觉得……昆仑共议上是谁没投票?」

    「顾姑娘怎麽想知道这事?」谢孤白反问。

    「我是想,唐门应该有五票支持。诸葛然真是个聪明人,竟然能想出这方法。」顾青裳道,「但却只有四票,点苍方有人倒戈,这人可能是咱们的盟友,说不定能拉拢。」

    谢孤白道:「顾姑娘真是心思剔透。」

    顾青裳愠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调侃还是真心。」又接着道,「我想师父对这件事也有些想法,但当时急着来青城,来不及向她老人家请教。找着这盟友或许就能帮师父,你说得没错,我得建功才能回去。」

    她顿了会,接着道:「我知道我不是够聪明的人,幸好掌门不必是最聪明那个。我只要懂得用人,懂得问就好,所以就问你了。」

    谢孤白道:「我是青城的谋士,说的话都是为了青城,这虽不算问道于盲,也算是问路于敌了。」

    「青城可是衡山的盟友。」

    「如你所言,点苍才刚被盟友背叛。」

    「所以也要我自己琢磨。」顾青裳道,「师父也是这样教师弟……」她忽地想到师父从没这样教过她,似乎正如谢孤白所言,师父从没想过把自己当成继承人培养,连尝试都没有。顾青裳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事,师父问她,十五有志,你的志向是什麽?

    她回答师父自己的志向是成为像师父那样的人。

    当时师父是怎麽说的?

    师父摇着头:「别做师父这样的人,太辛苦。」

    她当时以为是成为师父这样的人要学太多,日子会辛苦,后来想,师父几乎从不教她政事,只教她武功与为人处世的道理,相比沈玉倾这样细心栽培的世子,自己于政事上的所知几乎与沈未辰相差无几。

    「顾姑娘?」谢孤白轻声将顾青裳从沉思中唤醒。顾青裳察觉失态,道:「我先说自个的想法。」她在书院当教书先生,最不喜学童不说话,自己既然要向谢孤白求教,自要先说些想法让「老师」指正。

    「我怀疑是华山。」顾青裳道,「崆峒既然支持点苍转投唐门,二爷是三爷的兄弟,肯定是守诺的人,而且他跟诸葛掌门是故交,没理由背叛。」

    谢孤白道:「二爷是分得清公私的人,若他认为出卖点苍能为崆峒谋福利,那就有可能。再说,点苍能笼络二爷,尊师便不能吗?私交是一个人的事,他还需为崆峒数十万子民谋福祉。」

    顾青裳讶异:「你怀疑二爷?」

    「不是。」谢孤白道,「二爷不会背叛,我想不出有什麽条件是衡山拿得出而点苍拿不出的,同样拿得出,二爷就没理由背叛好友,失信可不好。」他停了一下,又道,「除非衡山有我想不到的筹码。」

    「徐帮主也不可能。」顾青裳道,「师父不会让丐帮真变成徐帮主的家天下。」

    「丐帮的家天下与衡山何干,李掌门何必管丐帮家事?」谢孤白道,「真正的理由是相比衡山,点苍更离不开丐帮,更不会背叛徐放歌。徐帮主在昆仑宫便表示不服,他宁愿得罪衡山也要逼点苍表态,这不像是与李掌门说好的模样。若说他是故意这样说,意图使点苍衡山开战,坐山观虎斗,从中取利,那无论谁赢都不会支持他继续执掌丐帮的计划,他必然得出兵协助一方,既然希望点苍当盟主,何苦多打这一仗?」

    顾青裳愣了愣,又道:「唐门不可能,她都接受点苍提议当盟主,更没理由背叛了。」

    「恰恰相反。」谢孤白道,「冷面夫人难道不知道这盟主只是点苍傀儡?唐门确实取得盟主权力,点苍也会分他之权,或许冷面夫人不愿接受这结果,表面虚以委蛇。点苍与唐门接壤,点苍过于强盛,唐门必然不喜,倒戈这一票,点苍计划落空,也会怀疑盟友,而且未必怀疑到唐门身上,这比唐门直接支持衡山更好。」

    顾青裳讶异道:「难道真是唐门?」

    「或有可能。」谢孤白道,「如果冷面夫人预料到点苍会出兵与衡山争夺盟主之位,且失去大义名分。但这取决于冷面夫人认为成为半个盟主的利益大,抑或者让点苍与衡山开战的利益更大。」

    谢孤白有些话没说,如果唐门另有所图,应该不会是北方精悍的铁剑银卫,也不会是南方强盛的点苍,而是同在蜀地的青城。但即便冷面夫人预料到点苍会与衡山交战,青城会协助衡山,她也不能预料点苍成为盟主或者衡山成为盟主后对唐门的态度,这风险值得冒吗?

    但现在青城需要唐门,不说奥援,只需要唐门不趁华山出兵时侵扰青城就足够了。

    冷面夫人又是怎麽谋划?

    「这样说来,是我猜错了,不是华山?」顾青裳沉思着。正当她对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羞愧时,谢孤白却又落井下石。

    「华山最为可能。」谢孤白道,「点苍跟衡山分不出胜负,势必为此争执,若诸葛然的计画成功,崆峒能让铁剑银卫出甘肃,能通商路,冷面夫人能当盟主,徐帮主能纳丐帮于掌中。华山要取得孤坟地,即便联合嵩山也与少林有一场硬仗,但如果两边争执不下,少林丶武当决定协助衡山,华山就有机会。而且严四公子死在唐门境内,让唐门当上盟主就得吞下这口气,对严掌门来说付出最多,获利却最少,华山能忍?」

    「所以还是华山最有可能。」顾青裳笑道,「虽然我想法错了许多,结论还是对的。」

    「别把巧合当成正确,这很危险。」谢孤白道。

    他依然有些事没说清楚,那是一张空白票,居心最为险恶的空白票,严非锡有投空白票的理由,却没法投空白票,因为那必然引起争端,而这争端必会在当场被解决,几轮投票后极可能被逼得各大家明示立场,届时严非锡不能正面得罪点苍,于事无补,还不如索性倒戈衡山,让点苍不得已出兵抢夺盟主位。

    只有一个人能保证这争端会持续存在,就是误以为衡山有五票的沈庸辞在第一次投票后就让其他掌门葬身昆仑宫。让沈庸辞意外的是唐门早已勾结点苍,这绸缪眼看成了虚话,偏偏华山又倒戈。

    暗中勾结的唐门丶倒戈的华山与弃票的青城,偏偏是九大家最弱小的三派决定了昆仑共议的结局,掀开天下大乱的序幕。沈庸辞关键的弃票印证自己所说的:天下大乱,乱起青城。

    天下这盘棋,下的人太多,许多算计丶失策丶错误丶意外都足以改变大局,没人能完全掌握。

    也不知会有多少人勘破这局,幸好,只要沈庸辞勾结蛮族的事不泄露,他们想不到这上面,即便猜测也毫无证据跟理由,沈庸辞完全能为自己开脱。

    有办法杀了沈庸辞吗?谢孤白想着。另一个问题是,有办法瞒着沈玉倾吗?

    顾青裳叹了口气,道:「这些掌门个个心怀鬼胎,想当一个像是沈公子或者师父这样的掌门也真辛苦。」

    谢孤白忽地仰起身来,顾青裳讶异问:「你干嘛?」

    谢孤白道:「我想走走。」

    顾青裳道:「也不怕颠死你?」

    谢孤白道:「到了襄阳帮也不能躺着,得先习惯。」

    顾青裳取了拐杖给谢孤白,陪着他上甲板,沈未辰见谢孤白走出船舱也觉讶异,忙上前关心:「谢先生怎麽出来了?」

    谢孤白道:「想透口气。」当下深吸一口气,勉力快走几步才从船舱走到船头,止不住气喘吁吁,使劲咳嗽,脸色苍白,沈未辰忙伸手扶住。

    谢孤白摆手:「不用。」又快步从船首走至船舱,不住喘气,奋力吸气却觉得怎麽也吸不满,忽地眼前一花。

    谢孤白再醒来时,已经回到房间,一张眼就见满脸忧心的沈未辰与顾青裳。沈未辰见他醒来,喜道:「谢先生总算醒啦!」

    谢孤白说无妨,朱门殇取汤药让他喝下,让沈未辰与顾青裳先离开,对他道:「你才刚好些,急什麽?」说着从针盒里取针为他针灸。

    「你倒是有面子,三个姑娘轮流帮你守门,我走南闯北都没这待遇。」

    「方才怎麽不说,让顾姑娘给你两耳括子?」

    「你是嫌我在船上太无聊,帮我找活干吗?」

    「我应该已经好了。」谢孤白问,「但为何我喘不过气?」

    朱门殇不动声色道:「还早着呢。」

    「我也懂一点医术。」

    「跟我比就是什麽都不懂。」

    「能治的伤全都好了,你不用瞒我。」谢孤白道,「如果没好,你不会答应让我来武当。」

    「我本来就不想答应。」朱门殇答。

    「朱大夫……」谢孤白道:「与其瞒我,不如明说。」

    朱门殇默然不语,过了会道:「你再休养一阵,会比现在好些。」

    「但不会全好。」谢孤白问,「我会怎样?」

    「不知道。」朱门殇回答,「我不知道你能恢复多少。气不足是肺脏受伤,已经落下病根。」

    「多严重?」

    「若是恢复得宜,平日里与常人无异,或许也能跑一小段,但若剧烈行动或心神激荡,会喘不过气来,闷死自己。」

    「还有呢?」

    「体力会越来越差,一点小风寒都能让你病倒,如果咳嗽太厉害,断气都可能。」

    「就是最好的光景也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还是好许多,起码能散步走路。你今天这麽累是体力太差,恢复不够。」

    谢孤白缓缓点头:「明白了,那我得多走走。」

    也不是坏事,谢孤白心里想着,以后自己永远都会记住自己犯了什麽错。

    好像越来越会自我安慰了?

    还是想去武当的事吧。

    ※

    朱门殇走出舱房,见夏厉君站在门口,道:「稍后到我房里,有东西给你。」

    夏厉君道:「我要顾着谢先生。」

    打从上船后,谢孤白的房门都是她与顾青裳丶沈未辰三人轮流把守。

    其实她不太理解这事,谢孤白虽然是掌门结拜兄弟,深受器重,终究是臣下,而沈未辰却是掌门亲妹,只需要派几个信得过的守卫即可,大不了派四个,总不会四个都有问题。

    「顾姑娘会来换班。」朱门殇道,「你也得吃饭睡觉休息不是?」说完也不理会她答不答应,径自离去。

    稍晚些,顾青裳来换班,夏厉君来到朱门殇房外,敲了三下门:「朱大夫。」

    「进来。」

    「呀吱」一声,房门打开,夏厉君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朱门殇坐在床沿,指着桌上一个木盒:「给你。」

    夏厉君打开木盒,浓重药味扑鼻而来,原来房里的药味是从这两个紫色物事传出的,夏厉君摸了下,是两颗干馒头?可馒头怎会是紫色的?

    「把这两颗药馒头夹在腋下,能缓和你体味。」朱门殇道,「这药方我调了许久,若是合用,药方也在木盒里,用馒头泡,晒乾就能用。」

    「能根治吗?」夏厉君问。

    朱门殇摇头:「得时刻夹着。你症状严重,只靠香包不能遮掩气味,必须用药馒头,馒头吸汗水才能压抑住味道。」

    夏厉君问:「是大小姐介意我身上气味,请朱大夫帮忙?」

    朱门殇道:「不是……」

    「所以不是大小姐说的。」夏厉君道,「你为什麽要讨好我?」

    这还真说中朱门殇心事。夏厉君不苟言笑,以前他跟沈未辰两人互开玩笑,现在夏厉君时刻跟着沈未辰,每日板着一张脸,他若与沈未辰说笑冒犯,冷峻目光便扫过来,让他浑身不舒坦,尤其这人又难聊至极,挤不出几句话来,很是尴尬。想帮她解狐臭顽疾除了医者仁心苦人所苦,以及看在夏厉君与沈未辰交情上,倒有三分是希望跟这姑娘亲近些。

    起码不要在自己说粗话时瞪自己。

    「我用不着。」夏厉君将木盒放进怀中,「我想消除这味道是担心保护大小姐时会因为气味暴露形迹,这东西放到腋下会影响行动,不方便。你的心意我收下,你对大小姐态度庄重些便是讨好我了。」

    朱门殇一时接不上话,静默片刻,两人相对无言,朱门殇只觉得尴尬,好半晌才道:「那没事了,你去吧。」

    夏厉君点点头,径自去了。她走后不久,沈未辰探进头来,问:「夏姐姐收下了吗?」

    朱门殇道:「收下了。」

    「喔?」沈未辰瞪大眼,把房门开着,走进房间问,「夏姐姐真收下了?」

    「嗯,收了。」朱门殇心虚道。

    沈未辰瞧出他隐瞒,笑问:「什麽事瞒着我?」

    「她说受了这心意,但不会用,会妨碍她。」

    沈未辰笑道:「那就是不会用。我早说了夏姐姐另有志向,你要讨好她还不如对我尊重些。」

    「谁敢不尊重您,我脚底板都快被您踩烂啦。」朱门殇道,「行,你们都有志向。你都当上卫枢总指了,下一个志向是什麽,抢你哥的掌门来当?」

    沈未辰默然片刻,她大半生遵从父母教诲,只等着为青城联姻,短短几个月也摸不清自己真想做些什麽。她初入刑堂,又离开,当上卫枢总指,负责掌理卫枢军保护沈玉倾安全,当此关头,她确实为青城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可要说志向,卫枢总指是她的志向吗?

    但保护大哥与青城总是不会错的。

    朱门殇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麽,想到什麽了?」

    沈未辰强颜笑道:「我能帮青城尽点心力,帮上爹跟大哥就行啦。」又道,「朱大夫要闲着没事,陪我去船头看河去。」

    朱门殇想起谢孤白终是落下病根,不免遗憾,心绪牵动,也觉烦闷,起身道:「行,上甲板看看。」

    当下两人上了甲板,站在船头望着江水滔滔,朱门殇笑道:「上回去武当是我们三个跟你哥,这趟也是去武当谈事情,少了你哥,却多个顾姑娘。」

    沈未辰道:「莫要旧事重提,华山也不知有没有派探子在左近,把你抓走又得劳我去救。」

    朱门殇翻了个白眼:「抓我顶个屁用?怎麽说也是抓你!」

    沈未辰笑道:「那也得有这本事。到时我先跑,你留着殿后,谢先生向来有国士之风,照旧上山谈事,我跟顾姑娘也未必得空,望你体谅。」

    她忽地想到,两次与李景风再相遇,一次在襄阳帮,一次在襄阳帮的商船上,都与襄阳帮有关,这次再去襄阳帮不知会不会又遇着李景风?

    青城与华山起战端,以李景风性格定然会来帮忙,此时此刻他人在何处,是在来青城的路上还是又在某处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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