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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邪知偏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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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第192章邪知偏见(上)</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192章邪知偏见(上)</h3>

    马挨着马前进。还没到子时,离天亮还有很久。一月的祁阳有些冷,尤其几天前刚下过大雨。

    当火光在头顶丶脚下或身边不远处亮晃晃的经过,会听到「唰」的一记轻微破风声,是领头的卢宜挥动马鞭的声音,提醒后面的人这附近有点苍营哨,得小心别被发现。

    这得死几人才能查清对方底细?而且双方营哨会不时更换位置,上一趟查到的消息可能下一趟就使不上了,虽然如此,探子队还得持续查探。

    顾青裳又看到远方有火光闪动,是巡逻斥侯,瞧不清几人一队,估计也是四到六人。

    马匹没沿着山崖边的小路走,而是往山上去。这半边山头已被点苍占领,寻常山路肯定有营哨,且有巡逻斥侯,必须绕山才能抵达,不仅要往高处走,还要往深处走,弯弯绕绕,且是夜路,行进速度缓慢。

    「石新,接下来你领头。」江桐露下令。石新只得乖乖走在前面,卢宜落到第四位。

    「接着是山坡,小心些,别让马失足。」石新低声道。

    他们越过崎岖的碎石路,穿过风声呼啸的小林,踏过石缝流出的细涧。石新是当地人,对这山十分熟悉,这也是他加入探子队的原因。探子队需要熟悉地形,看得懂地图,警觉高,眼力好,骑术精,最重要的还得会认字写字,危急时能以书信传递消息。而卢宜不仅熟知地形,更是老练敏锐,许多时候甚至比江桐露更警觉,只有刘增……这老痞子到底为什麽在队里?

    「头儿,快到山洞了,要歇会吗?」石新问道。

    江桐露没回话,似乎在等顾青裳发话。顾青裳道:「歇会吧。」

    虽然才走了一个多时辰,但持续的警戒与黑暗中的摸索着实令人疲惫。前方马匹停下,顾青裳翻身下马,在黑暗中摸索着能拴马的地方。

    忽地,有细微的光亮晃动,顾青裳靠着微光隐约辨认出一棵树,将马系上。循着光亮,她看见一处山洞,深约四五丈,宽两三丈,石新已在里头点起火把,将令人窒息的黑暗一扫而空。

    顾青裳走得太急,被青苔一滑,险些摔倒,忙稳住身子问道:「这里点火安全吗?」

    「顾师姐放心,安全。」石新笑道。

    顾青裳转头问江桐露:「歇多久?」

    江桐露道:「只能待一刻钟。」

    顾青裳见江桐露脸色苍白,知道这段路确实难走,关心问道:「你还好吧?」

    江桐露答道:「习惯了。」又道,「我在外头望风看马,有事叫我。」说完也不等顾青裳答应,径自往洞外走去。

    刘增冷笑道:「最后一回,装也装到底,就怪老子下头多生了二两肉,不然早也是个小队长了。」

    顾青裳脸色大变,压住火气坐在地上,道:「刘增,江队长身先士卒,你不服号令,又对上司诸多抱怨,有什麽不满倒是说给我听听。」

    刘增探长脖子往外望了望,确认江桐露不在,这才压低声音道:「顾师妹,我实话跟你说,这婊子信不过。」

    顾青裳冷冷道:「哦?」

    刘增道:「她功夫好,这我承认,功夫好当然排在交战队,可她来祁阳不到两个月就升小队长,一升小队长就调来斥候营,我是个老混子不提,葫芦办事干练又认真,这几个月摸黑冒死几次靠他警觉救弟兄活命,得,到现在还是个普通弟子,还得听她指挥,谁能服气?」

    顾青裳道:「交战队在前冲杀同样是刀口求生,她立了功,自然升职。」

    「那您倒是说说,既然功夫高强,调来斥候营当巡逻做啥?行吧,她来斥候营两个月,头一个月都是不痛不痒的巡逻,上个月咱小队才当过三回探子,她知道危险,马上就转到粮营,越换越安稳又是怎麽回事?」

    顾青裳道:「那是上头的命令,由不得她。」

    刘增嘿嘿一笑:「这我信,可女营的弟子们未必信,谁不知道她这小队长是张着腿夹来的?她每晚偷偷爬出女营,轮着跟几个领军的掌门睡,还被抓着过,不信问问他俩。」

    顾青裳转头望向卢宜,卢宜面露尴尬,道:「江队长确实跟武贲门掌门和盘龙堡堡主都……过从甚密。」

    盘龙堡堡主文瑀性好渔色,这连顾青裳都曾有耳闻。

    石新也道:「有人见到江队长亥时进了武贲门掌门营帐,两天后就升小队长了。」

    「文堡主那回更好笑,那晚丑时点苍来扰乱,佯装夜袭,营里锣声大作,她衣服都顾不上穿好就从文堡主营帐里跑出来,可现眼了。」刘增讥笑道,「总算文堡主面子大,蓝副掌压了下来,只记过了事,可见着那丑态的人多了去。其他几次我就不说了,不是被人发现半夜进了别人营帐,就是夜半从别人营帐里爬出来,顾师妹,你倒是说说怎麽回事?」

    顾青裳半信半疑,她原先见江桐露武功高强,办事干练,身先士卒,对她有几分好感,可这又解释了江桐露为何本来在交战队,来到斥候营才两个月又要转粮营。尤其是文堡主那件事,众目睽睽,连蓝副掌都下令处罚,可见属实,若真是靠着周旋于几位领军掌门之间调任到粮营求平安,那真令人不齿。

    顾青裳心里别扭得慌,挥手道:「行了,我知道了。她还是小队长,就算最后一回,你们也要听她命令。」

    刘增道:「我是提醒顾师妹,真遇上危险,别太指望这婊子。」

    顾青裳愠道:「我说知道了。」

    她不想再听这些烦心事,问卢宜:「接着怎麽走?」

    卢宜摊开地图,指着一点道:「咱们在这里,往西摸黑走半个时辰,到了这……」卢宜指着山上一点道,「就能一览点苍营寨后方。咱们在这折返,天亮前就能回营寨,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桐露来到洞口,道:「顾师姐,该出发了。」

    顾青裳应了一声,对卢宜三人道:「咱们在同一艘船上,得互信互助,否则得出事。」

    一行人重又摸黑挨着走,仍由石新领队。顾青裳全神戒备,走了约莫两刻钟,又见着前方有火光,石新当先停马。

    顾青裳讶异道:「是点苍巡逻斥候?」

    几个人拉了马到路旁商议,只见那火光虽然移动,却不靠近,顾青裳大疑。

    只听卢宜道:「糟了,不是探子队。这里新设了营哨,此路不通了。」

    顾青裳问道:「没别的路可绕吗?」

    石新摇头:「有,就是慢,得走许久,也不知道哪条路有营哨,哪条路没有,多半会走错。」

    刘增骂道:「操!都他娘剩不到几里路,这趟白走啦!」

    顾青裳沉思片刻,道:「拔哨吧。」

    刘增与石新都吃了一惊,刘增讶异道:「顾师妹要拔哨?这……会暴露形迹!」

    「咱们离目的地就剩几里路,拔了这哨很快就到。」顾青裳道,「但要有人上哨台。」

    营哨设置就是于要处设置一座高台,台上设铜锣,站一到两人,自高处俯瞰。哨台上不点火,免得被弓手射杀。高台周围设有灯火照明,巡逻兵佩着响哨或腰挂铜锣,提着灯笼火把巡察,人数视哨所重要度从两人到二三十人不等,遇到可疑的就上前,有事就敲锣示警,哨台听了会敲锣为号通知周围。

    要拔哨,首先要解决的便是哨台上的弟子,这是最难也最危险的一步,得先摸黑到哨台附近,在被发现前无声无息杀掉哨台上的弟子,然后在下边巡逻弟子发现前将他们也解决。

    「这附近都是点苍弟子。」刘增道,「拔哨失败,对方马上就会找来,就算拔了哨,等换班的来一样会被发现。」

    顾青裳道:「我知道轻重。」

    刘增还要说话,江桐露道:「顾师姐已经下令,不是在跟你讨论。」

    刘增哼了一声:「你尽管巴结。」

    石新语带犹豫:「拔哨……我……我没试过。」

    顾青裳知道这队伍有经验也有毛病,石新年轻,刘增不服管,莫怪到了四十岁仍只是个普通弟子。新队伍难带,尤其这样的队伍,她需立个榜样,于是道:「我去拔哨台,你们在下边见机行事。刘增,听江队长命令。」

    江桐露道:「顾师姐不熟悉地形,还是我去吧。」

    顾青裳讶异她主动请缨,却也知道她是更好的人选,只得应允。

    江桐露道:「顾师姐发号施令,卢宜协助。」嘱咐完便驾马没入黑暗中。

    顾青裳让卢宜带队,四人潜近哨台。巡逻在火光下来回,顾青裳听见石新呼吸声粗重,知他紧张,安抚道:「就跟埋伏一样,冲上去杀了就是。」

    一旁卢宜低声道:「姑娘们喜欢硬气的男人,打起精神,像个爷们儿!」

    石新听了这话,强打起精神。

    哨兵恰有四人,两人一组守在道路两端,顾青裳分派目标,让卢宜与刘增绕至前方,之后抬头望向高处,若江桐露得手,会摇火摺子为号,如果失败就要立刻逃走。

    会成功吧?顾青裳等了许久,手心满是汗水。石新不住喘息,口中不知喃喃说着什麽,她也听不明白。

    忽地听到「啊」一声惨叫,短促却响亮,江桐露失手了?两名卫兵都抬头望向哨塔,顾青裳当机立断:「动手!」一个箭步冲出,手中长剑掷出,贯穿自己负责的那个哨兵胸口,冲上前拔剑割断他喉咙。

    转过头去,只见石新的弩箭射穿一名卫哨肩膀,趁他摔倒惨叫,快步奔出,装上第二箭,左脚踩住他嘴巴,右手将弩箭射穿他胸口。

    剩下两人呢?顾青裳没听见锣声或响哨,忙提剑奔向另一边。卢宜正压在一名哨兵身上,一手捂着他嘴,另一手压着手臂不让他敲锣,刘增已杀掉对手,忙帮卢宜戳死最后一名哨兵。

    江桐露从哨台上跃下,与他们会合,顾青裳见她脸色惨白,忙问:「受伤了?」

    刘增跺脚道:「操,发出声响了!这里危险,快走!」

    江桐露道:「声音不大,未必被发现。」

    刘增大骂:「你个张腿货,没本事还逞强!今儿个最后一遭,老子不受你气了!」

    顾青裳沉声喝道:「刘增,我之前怎麽说的?」

    江桐露问道:「顾师姐?」

    顾青裳知道江桐露要自己拿主意,于是道:「继续走,到这地步,不能白来!最后不剩几里路,咱们提灯笼赶去,在被发现前赶回!」

    众人此时也不怕露了形迹,提着哨所的灯笼奔向停马处,江桐露马停在别处,自去牵马赶来会合。顾青裳趁她不在,对刘增道:「老刘,江队长这职位就算是张着腿睡来的,她本事也比你高,胆气也比你壮,服也好,不服也好,都得听她命令,有不满,自个割了去摇屁股,再让我听着你顶撞上司,不饶你!」

    刘增不敢反驳,只得道:「是。」

    「卢宜领头,石新跟在后边指路,江队长压后!」顾青裳低声喝道,「快!」

    众人翻身上马,各自提着灯笼催马直奔,有了光亮,几里路不多久就走完。众人奔到一处陡坡前,顾青裳遥遥望向点苍营寨,营寨后方有成排火光晃动,正往营寨靠近,每排火把间隔约十丈,鱼贯而来。

    「那是点苍的援兵?」顾青裳问道。

    江桐露道:「这几个月点苍时常派人离开营寨,假作撤退,到了晚上又回来,让咱们弄不清虚实。」

    这说法与蓝胜青相同,顾青裳问道:「没点过人数?」

    江桐露道:「曾有探子冒险靠近算过,每个火把后跟着十个人,组成方阵,回来的人数跟白天离开的相当,虽瞧着营寨炊烟只多不少,但估计人数相差无几。点苍的贼屌子想装人多,坏咱们军心。」

    石新焦急道:「一般到了这就会回去了。顾师姐?」局面越来越凶险,他很不安。

    顾青裳吩咐:「在这等我!」说罢纵马下坡。

    山坡高约十丈,坡度极陡,顾青裳险些颠下马来。下了陡坡是一片平地,顾青裳熄灭灯笼往点苍火光处奔去,随着视线清晰,她发现灯火与灯火中间似乎都是空隙。

    怎麽回事?顾青裳心中一跳,弃了马,施展轻功上前,伏在路旁细看。

    是空的!那些人列队似的拿着火把照明,间隔整齐,但后方并未带着弟子,也就是说,出去十个人,只回来一个!

    点苍下午派出的兵果然没回来,祁阳营寨已是空寨,人去哪了?

    顾青裳又惊又喜,喜的是这趟查探所得军情重要,惊的是点苍撤兵不知有什麽谋划。她借着同伴在坡上的火光确定好方位奔回,正要点灯笼策马上陡坡,就听见落石声响和远处传来的细微锣声,江桐露等四人自陡坡上奔下。

    「顾师姐,快逃!」江桐露喊道,「敌人追来了!」

    刘增不住怒骂:「操!操他娘!」

    顾青裳抬头望去,山上出现几处光点,她没点灯笼,只能拨马跟在卢宜身边疾奔,大声道:「是空的!回来的队伍没人,祁阳是个空寨,点苍弟子都撤退了!」

    「对不起,顾师妹,应该是我把他们引来的。」卢宜歉然道。

    「你在胡说什麽?」顾青裳这一说,才发现卢宜面无血色,低头一看,灯笼照着他左腰处棉袄湿淋淋一片,是血!

    「抓那个巡逻时,我怕他发信号,失手挨了一下。」卢宜道,「他们是跟着血迹才来得这麽快。」

    卢宜身子晃了晃,道:「消息重要,务必传回去!」

    顾青裳问道:「什麽意思?」

    卢宜高声喊道:「熄灯!」

    顾青裳不知他用意,回头望去,后方已亮起十馀点火光,正向己方追来,而己方只有卢宜还点着灯笼。她吃了一惊,彷佛知道卢宜打算做什麽。

    「右边有处树林,往那直走!顾师妹下令,记得贴紧江队长!」卢宜喊道,「快下令!」

    「往北走,进树林!」顾青裳喊道,「树林里会合!」

    卢宜点着灯笼向左直奔,顾青裳紧贴着江桐露向右转去,石新和刘增跟上。再回头时,她只看到数十点火光追着卢宜的方向去了,她知道卢宜必死无疑,心中难受,策马挥鞭。

    又是黑压压一片,但跟险峻的山路不同,这里虽然崎岖,终究是平地。进入树林,照之前教导,只要不催逼马匹,马有夜眼,不会撞树摔崖,但也不能急奔,顾青裳尽力贴着江桐露的马,听着她马蹄方向前进。四人不时低声呼喊应答,忽远忽近,一直走着,走到看不见火光的地方,走到听见水声的地方,继续走着。

    顾青裳不知道卢宜能支撑多久,但只要对方打着灯笼找进这片树林,马上就能追上,所以要走得越远越好。

    不知走了多久,顾青裳察觉到江桐露的马似乎越走越慢,步伐有些凌乱,低声喊道:「江队长?」

    江桐露没有回应,顾青裳心下一突,提高声音喊道:「江队长!」

    江桐露低声呻吟:「顾……师姐……」

    顾青裳吃了一惊,策马到江桐露身边,伸手一摸,摸着江桐露趴在马身上。

    「我……不行了……怎麽……这麽没用。」

    顾青裳急道:「你受伤了?」

    江桐露没有回应,不知死了还是昏了,顾青裳抓住她马匹,翻身下马,摸黑将她抱下,只觉她手脚冰冷,脉搏虚弱,却不知受伤还是怎地。

    「怎麽了?」黑暗中传来石新的声音。自己极力才能跟上江桐露,他们竟没跟丢,果然是有经验的探子。

    「我们歇会。」顾青裳道。

    「不能歇!」刘增道,「狗爪子随时会追上!咱们要走到天亮,走出树林,找到安全的地方!」

    「江队长昏倒了!」顾青裳道。

    「那就扔了她!」刘增怒骂。

    「我说歇会!」顾青裳下令。

    刘增不住咒骂,石新跟着下马。顾青裳小心地将江桐露放在地上,点起火摺子,用微弱的火光让众人确定位置后立即熄灭。

    三人围坐在一起,石新低声啜泣,刘增不住咒骂江桐露,怪她拖累队伍。

    忽地,江桐露轻声呻吟,顾青裳喜道:「江队长醒了?」

    江桐露低声懊恼道:「这是哪?我今天怎麽回事……」

    石新低声道:「刘老,帮江队长……把把脉吧。」

    顾青裳讶异道:「老刘会把脉?」

    石新道:「他会点医术。」

    原来这就是刘增这老痞子留在探子队的原因,顾青裳恼怒他明明会医术却不伸援手,冷冷道:「快替江队长把脉。」

    刘增应了声是,江桐露也不推拒。只听刘增讶异道:「她有身了!顾师妹,她有身孕了!」

    顾青裳吃了一惊,江桐露惊道:「胡说什麽!」

    刘增怒骂道:「你这张腿货,有了身孕还来拖累我们,想害死谁!」

    顾青裳瞧不清黑夜里众人是怎生脸色,却见着来处远方又有火光闪动。

    她素来知道黑夜险恶,但她从不知道,黑夜中的亮光有时比黑夜更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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