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10章愁红惨绿</h3>
「把厄斯金叫醒!」娜蒂亚找了件外衣披上,穿上靴子,「叫他带神子卫队跟我来!」
来到流民营,只见灯火通明,愤怒的流民聚成一堵墙,巴尔德率领卫祭军隔着兴建不久的营栅与群情激愤的流民对峙。
巴尔德大声喊道:「不要过界!过了界,神子就不能保护你们了!」
娜蒂亚策马上前,问道:「现在什麽情况?」
巴尔德道:「卡维被杀,尸体在河边被发现。」
流民们见到哈克,纷纷破口大骂:「哈克,你他娘的就是个叛徒!」
「叛徒哈克!」
「欺骗者哈克!」
「操他娘的王宫卫队,交出凶手!」
流民群情激愤,不住破口大骂,哈克上前道:「兄弟们,我们会找出凶手,为卡维报仇!」
才刚说完,一坨软绵绵的东西迎面砸在他脸上,哈克伸手一抹,抹了满手粪便。
巴尔德大怒:「谁扔的?!」
哈克忙道:「没事!屎而已,更脏的我都碰过。」
巴尔德不问尚好,一问之下,又有泥巴与粪便往此处招呼,娜蒂亚惊呼一声,策马避开,卫祭军丶哈克与巴尔德被糊了个满头满脸。
巴尔德大叫:「住手!别扔了,快住手!」
「交出凶手!」流民们七嘴八舌地大喊,「让凶手为我们的英雄偿命!」
娜蒂亚对哈克道:「你留在这劝住流民,我去看看尸体。厄斯金,跟我来!」
一名卫祭军士兵带着娜蒂亚与厄斯金来到河边。河边站了二十馀名卫祭军士兵,手持火把戒备周围,瞧这阵仗,通常得死一个大祭才能有这待遇。
「让开!娜蒂亚小姐来了!」厄斯金高喊。卫祭军让开一块空地,娜蒂亚看到一名老人穿着主祭的蓝袍,提着油灯蹲在尸体旁。
「孔萧主祭!」娜蒂亚惊呼,「您怎麽在这?」
「波图托我来的,他说这件事非常严重,必须由我亲自处理。」孔萧抬头看了娜蒂亚一眼,「娜蒂亚小姐,请您来看看。」
娜蒂亚能当上火苗子,保住家人,离不开孔萧的帮助。孔萧对汉人格外照顾,娜蒂亚对这名主祭颇为敬重,她翻身下马,带着厄斯金来到孔萧身边。
「王宫卫队的人让我逮捕他,我以尊重神子财产为由拒绝了,我知道他在流民中很受爱戴。」
「是的。」娜蒂亚看着尸体,见喉咙与胸口各有一记深深的创口,血流过碎石,扩散蔓延到河里。
孔萧指了指脚边的刀子:「这把刀刚从河里捞起,应该是凶器。」
那是王宫卫队的佩刀,真是王宫卫队下的手?不可能!凶器为什麽被留在这里?娜蒂亚立刻道:「这看起来很像嫁祸!」
「是的,尤其是伤口都在正面,两刀,一刀封喉,第二刀穿心,为什麽要用两刀?」
「想让他死得更快?」娜蒂亚望向厄斯金,眼神中有询问。
「不仅快,还能死得更安静。」厄斯金道。
「是的,普通人或许不能理解,封喉的那刀虽然可以致死,但伤者还能挣扎,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在地面上写字或者跑几步,甚至反击一招,抓住凶手让其身上染上血迹等等。从心脏放血就不同,这会让人死得非常快。当然了,先洞穿胸口也可以,但这样死者就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先封喉,再穿心,乾净利落。」
孔萧主祭不愧是戒律院院长,很快就察觉了伤口的可疑之处,他指着卡维尸体胸口处道:「在这样的黑夜里,用这麽厚重的刀,从正面精确刺入肋骨之间,插入心脏,毫无偏差,可见死者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刀刃直进直出。」
「是个高手……啊!」娜蒂亚明白了,以卡维的身手,足以打败五个王宫卫队士兵,凶手即便会武功,卡维也没那麽容易着道,可见凶手必然是让卡维不会提防的人,「是熟人?」
「如果不是熟人,就得是狄昂那样的高手,或者有达珂那样的快刀。」
「卡维是流民,只有流民能让流民信任。」娜蒂亚道,「这就解释了为什麽卡维要在深夜来到河边,也能解释凶手为什麽要把代表王宫卫队的凶器扔在河边,否则他该带走刀的。」
「娜蒂亚小姐,我虽然被称为公正的孔萧,但我很清楚有时案件无法水落石出。例如希利德格到底有没有谋害金云襟小祭,答案永远只会是没有,我相信以娜蒂亚小姐的聪慧,能懂得这道理。」
娜蒂亚当然懂,她如果现在回到流民面前,对他们展示证据,说杀害卡维的不是王宫卫队,而是他的流民同伴,那样流民们只会想把她绑到木架上献祭。她真是受够了献祭,为什麽要烧女人?如果男人比女人尊贵,献给萨神的不应该是男人吗?
「我没办法给出答案。」孔萧道,「照律法,戒律院只负责祭司犯罪的裁定,被害者不是祭司,戒律院无法介入,要交给刑律司调查,如果查实是奴隶间的互殴,就交给主人处置,因为奴隶是其主人的财产。」
又是他娘的律法,操!娜蒂亚感觉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且对方非常精通律法。
「所以要神子才能处理,是吗?」娜蒂亚问。
「除非你能『找到』凶手。」孔萧回答。
娜蒂亚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倒不介意找个顶罪的人,但她在祭司院人微言轻,公正的孔萧或许可以为某些人假作痴聋,但不可能为了她而构陷人命。波图主祭更加仁慈温和,孟德主祭或许是好的求助对象,当然还有其他几个主祭跟大祭,但娜蒂亚知道自己的权力来自于神子的信任,神子不在,除了哈克跟亲卫队,她不知道谁会真正听她指示,最多就是一个波图愿意配合。
娜蒂亚正犹豫间,忽听流民营方向传来吵杂声。「又怎麽了?」她正自皱眉,就见着一匹马远远奔来。
「迈尔?你怎麽也来了?」
「流民营发生骚动,亚里恩不放心,命我亲自来调查。」迈尔来到尸体旁,弯下腰检视。
「来的只有你?」娜蒂亚望向流民营方向,「那边怎麽那麽吵?」
「执政官大人也来了,正在安抚流民。」
娜蒂亚放心不下,向厄斯金招招手,驰马奔向流民营。
「孔萧主祭,您认同这是流民间的谋杀吗?」迈尔抬头望向孔萧。
娜蒂亚与厄斯金策马来到流民营,只见此处已被王宫卫队包围,人数至少有数百。厄斯金喝道:「娜蒂亚小姐来了,让道!」
娜蒂亚穿过王宫卫队,高乐奇正站在人群前说话。只听他道:「如果这是王宫卫队所为,亚里恩宫一定会交出凶手,诸位必须相信神子!」
娜蒂亚上前问道:「高乐奇,你来做什麽?」
「我担心流民营的情况。」高乐奇望向愤怒的流民们,「我在避免冲突升级。」
「流民营应该不归亚里恩宫管吧?」
「这里有几千流民,半数以上是健壮男人,至少会些粗浅武功,大多数都有杀人的经验,而帐篷里就藏着武器。」高乐奇道,「别开玩笑了,娜蒂亚,我如果视而不见,这首席执政官也不用当了。」
娜蒂亚道:「我会处理这件事。」
「我当然相信,但不能不作防备。」高乐奇道,「请娜蒂亚小姐尽快处置,在那之前,我会将流民营包围起来,以防他们闹事。」
哈克在一旁大声道:「你要限制流民的行动?」
高乐奇道:「他们随时可能拿起兵器杀出来。哈克,几千流民在巴都闹事,你想让神子与古尔萨司回到祭司院时,看到被劫掠一空的巴都吗?」
哈克答不出话来。
迈尔赶到,在高乐奇耳边低语几句,高乐奇皱起眉头,策马上前对流民道:「诸位安静,听我说,我们知道凶手身份了!」
前方流民顿时安静下来,娜蒂亚脸色一变,喊道:「高乐奇,不要胡说八道!」
「经过刑狱司查证,」高乐奇昂声说道,甚至运起了内力让声音传得更远,「卡维是被熟人杀害,也就是说,他是被流民同伴所杀,跟王宫卫队无关!凶手嫁祸给王宫卫队,是对王宫卫队的挑衅!」
「我操你娘!」
一团粪便砸在高乐奇脸上,他瞪大眼睛,但还是继续说着:「冷静!刑狱司会为你们找到凶手!王宫卫队不是凶手,凶手是流民!」
又一团粪便砸在高乐奇身上。
「你们听我说!……」
一支利箭从人群里飞出,正中高乐奇肩膀,高乐奇身子一晃,王宫卫队连忙涌上护住执政官。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喝骂声都停了,娜蒂亚也愣了,事态严重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哈克喊道:「谁?!谁放的箭,是谁干的?!」巴尔德闯入流民营,兜马四处查看,营中帐篷林立,处处都能藏人,哪里找得着凶手?
高乐奇脸色发白:「送我……回去。」
迈尔高声大喊:「刑狱司听令,包围流民营,不能放走伤害执政官的凶手!」大批王宫卫队士兵奔来,娜蒂亚连质疑的时间都没有,高乐奇就被王宫卫队带走了。
人群重又骚动起来,嗡嗡声逐渐变成喊叫声。「他们想杀了我们!王宫卫队要杀人!」有人大喊。「这是陷阱,汪其乐说过,这是陷阱!」又有人喊,「他们是在找理由屠杀我们!」
娜蒂亚极目四望,该死,自己怎麽没有李景风那双眼睛?否则就能看清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了!
局面非常糟糕,已经有人回到帐篷中,娜蒂亚高喊:「不要拿兵器,不要越界!」
迈尔下令:「王宫卫队听令,越过界线的流民视同叛逃奴隶!」
原本就驻守在外的卫祭军也亮起火把开始奔走,流民营周围越来越亮,不少人赶回帐篷,又举着兵器冲出,王宫卫队见状,纷纷弯弓搭箭,箭尖对准流民,局面一触即发。
「他们要射杀我们!」有人喊道。
「那个人!」娜蒂亚指着前方某处,「哈克,抓住他!」
哈克闯进流民营,揪住一人狠狠打了两拳,大声道:「闭嘴!都闭嘴!通通回帐篷里去!」说着将人拖出了流民区。
「放下兵器,都给老娘放下兵器!」娜蒂亚高喊,语气简直回到了王红时期。她调转马头来到迈尔面前,大声道:「迈尔,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器!」
「流民已经形成威胁了!」
「你们是故意的吗?!」娜蒂亚高声道,「厄斯金,我的护卫在哪里!」
厄斯金率神子卫队策马上前,一共七人。
「如果你们不放下兵器,我会立刻逮捕你下狱,报告孟德主祭,让卫祭军处理这件事!如果放下兵器,这里发生的事都由我负责!」娜蒂亚昂首说道。
迈尔沉默,娜蒂亚喝道:「厄斯金,把他抓起来!」
迈尔举起双手:「蒙杜克有个优秀的女儿。」他高喊,「刑狱司,收起兵器!王宫卫队也是!」
王宫卫队士兵闻言,纷纷收起兵器。
巴尔德上前低声道:「姐,还有卫祭军。」
卫祭军是孟德掌管的,娜蒂亚正烦恼,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卫祭军,放下兵器!」
赶来的正是波图与孔萧主祭。波图在流民中虽无声望,但无论在卫祭军还是王宫卫队里,他都备受敬重。他高声大喊:「卫祭军,不要用你们的兵器对着神子的财产!」卫祭军这才放下兵器。
娜蒂亚对迈尔道:「让王宫卫队撤离!」
迈尔摇头:「不可能。娜蒂亚小姐,现在流民需要看管。您深受神子宠爱,或许不会有事,但如果巴都生乱,亚里恩大人丶执政官大人跟我必须负起责任。」
娜蒂亚道:「我会把你抓起来!」
迈尔摇头:「那也好过受罚。」
娜蒂亚不敢真捉拿迈尔,王宫卫队跟流民的冲突已经非常剧烈,卫队们认为神子偏袒流民,如果抓了迈尔,王宫卫队一定会报复流民,而这绝对会引发流民反抗。
该死的倒拉稀,就他搞这麽多事!
波图策马来到娜蒂亚身边,低声道:「娜蒂亚。」娜蒂亚转身回到流民营栏栅前,高声道:「收起你们的兵器,你们想造反吗?想攻打巴都吗?」
流民中有人喊道:「你们在欺骗我们!」
「我没有欺骗你们!」娜蒂亚道,「三天内,祭司院会找出杀害卡维的凶手!现在,都把兵器放下!」
有人放下兵器,有人还在观望,娜蒂亚大吼一声:「操!带种的出来,拿着把铁片子就想造反?让你们送死!不敢出来,他娘的大半夜了,通通给我滚回去睡觉!」
她这一声喊虽然与雄壮无关,但尖锐刺耳,倒也震慑了不少流民。眼看着收起兵器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各自散去,有人道:「我们就等你三天!」
又有人问:「那温斯呢?」
哈克问道:「温斯是谁?」
那人望向哈克方才揪出的人,现在他正被卫祭军押着。
哈克正要放人,娜蒂亚道:「慢!他煽风点火,我要关他几天!」
温斯瞪大眼睛:「你想杀了我?救命……」厄斯金不给他多说的机会,手一伸扭脱他下巴,温斯张大了嘴,口水不住流下。
波图策马上前,赞赏道:「娜蒂亚小姐,您化解了一个危机。」
「多亏波图主祭来得及时。」娜蒂亚道。
她心中仍有不安,看向包围住流民的王宫卫队,接着将目光移向温斯:「把他带回祭司院。厄斯金,你会审犯人吗?」
厄斯金摇头:「没审过,但可以试试。」
娜蒂亚道:「带他回去,问他是不是受人指使捣乱,不要留下能让人看出的严重伤势,也不能让他死。留三个人保护我,我要去亚里恩宫。」
「是,娜蒂亚小姐。」
※
高乐奇大声惨叫,嘴里的布条松落到膝上。塔克在旁不住口地提醒:「咬住!高乐奇,不是张开嘴,是咬紧牙关!」
真想用膝盖上这布条勒死塔克!高乐奇直接翻了白眼,痛得脑袋一片模糊。
「取出箭头了!」御医将箭头取出,道,「执政官大人,您这样下巴容易受伤,还可能咬伤舌头。」
「不要你管!」高乐奇喊道,「快点结束这见鬼的治疗!」
御医点点头,取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这又是另一种剧痛,高乐奇不住惨叫,御医接着为他包扎。
处理完伤口,高乐奇几近虚脱,塔克贴心地为他斟了一杯酒。
「亚里恩,执政官至少要禁酒半个月。」御医劝诫。
「喝一点没关系。」塔克回答。
伤在我身上,又不是你!高乐奇心想,摆手婉拒塔克的好意。
御医走后,塔克让人煮了一锅热水,亲自为高乐奇洗毛巾。
「塔克,这种事用不着你做。」
「你辛苦了。」塔克说道,「我想表示感谢。你还被粪便砸中,一定很难受吧?」
「可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吗?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痛苦?」高乐奇回想起来都觉得反胃,喉咙一抽一抽,是想呕吐的感觉。
「自己能擦吗?」塔克递来毛巾。
我只想有一条真正洗乾净的毛巾,高乐奇想着,但还是接过塔克递来的温热毛巾。他手指无力,只能将毛巾盖在脸上。
「高乐奇,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
「神子与古尔萨司都不在巴都,没有更好的机会了。」高乐奇道,「你知道我们没有回头路。」
塔克点点头,他已经有了一死的决心。
现在先喘口气吧,高乐奇心想,等体力恢复再说。
「亚里恩大人,娜蒂亚小姐来了!」
「哦?请她进来。」
娜蒂亚很快就来到塔克房间:「娜蒂亚见过亚里恩与执政官大人,愿萨神赐予你们智慧。」
「愿萨神赐予你智慧。」塔克坐在床上,高乐奇则摊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塔克道,「娜蒂亚小姐,请坐。」
娜蒂亚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娜蒂亚小姐为何而来?」塔克发问。
「我是来关心执政官大人的伤势,愿萨神保佑您早日康复。」
「我没事。」高乐奇勉强一笑。
「这两天王宫卫队跟流民间闹得很不愉快。」娜蒂亚道,「我希望王宫卫队不要再找流民麻烦。」
「王宫卫队找流民麻烦?」塔克瞪大眼睛,「你看看他们把我的执政官伤成什麽样了!娜蒂亚小姐,如果流民不是神子的财产,他们早就死光了!任何人胆敢伤害高乐奇,我都会要他性命!」
塔克还是挺适合当个朋友的,高乐奇想。
「我对执政官大人受伤的事感到很遗憾。」娜蒂亚道,「但他不应该引发流民跟王宫卫队的冲突。以高乐奇大人的聪明才智,他难道会不知道带着王宫卫队包围流民营会引发多大的反弹吗?再说了,恕我直言,即便见识浅薄如我也知道不能对流民公布卡维的死因,这是在激怒流民,您知道他们不会信。」
高乐奇道:「隐瞒事实并不能改变真相,让流民继续仇视王宫卫队只会让情况恶化。」
「至少不用这麽急。」娜蒂亚道。
「那要什麽时候说呢?流民这麽愤怒,早说晚说都不改变卡维就是死于流民间互相残害的事实,还是说,孔萧主祭有不同看法?」
「亚里恩大人,执政官大人。」娜蒂亚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麽把戏,但我知道你们怨恨神子。神子已经尽全力保护你们了,甚至已对你们退让,你们不该跟神子作对。」
塔克左手抚心,恭敬道:「我对神子绝对忠诚,不打算伤害神子。」
「我希望您说的是真的。」娜蒂亚道,「我需要一个凶手。」
「什麽意思?」塔克不解。
「我要你们交出杀害卡维的凶手。」
「卡维是被流民所杀……」
「我不管你们打算怎麽调查,刑狱司必须交出一名王宫卫队士兵作为杀害卡维的凶手。」
塔克暴怒:「你要我们随意冤枉一名王宫卫队士兵?」
「我要你们交出凶手,没让你们冤枉谁。」娜蒂亚道,「还有,撤走包围流民营的王宫卫队。」
「娜蒂亚!」塔克腾地站起,「你现在敢对我颐指气使了?!就在一年前,你还住在这宫里,我赎回你的亲人,把你们照顾得好好的,让你父母跟兄弟享受尊荣,你现在回过头对我发号施令?!」
「您是为了我吗?您是为跟古尔萨司争权才寄望于神子!」娜蒂亚怒道,「我们曾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是你们先跳船!」
「当王宫外围满愤怒的暴民,高乐奇要把你烧了的时候,是谁保护你,让你搭上逃难的车队?!」
高乐奇默默翻了个白眼。
娜蒂亚怒喝:「是神子救了你们,不然你以为你们能活到现在?!」
「已经死了一个王宫卫队士兵,我的执政官还因此受伤,你还想让亚里恩宫冤枉无辜?」塔克跳了起来,「你只是神子身边的亲信,无权要求亚里恩宫做任何事!」
「那是要我请卫祭军处理这些事吗?」娜蒂亚冷冷道,「还是要我召唤圣山卫队进入奈布巴都?我或许没有权力,但我办得到!」
「我们愿意交出凶手,撤走包围流民营的王宫卫队。」高乐奇决定在塔克失言前忍痛开口——忍着肩膀上剧烈的疼痛开口,「一切照娜蒂亚小姐的吩咐办。」
「高乐奇!」塔克诧异。
「今晚!」娜蒂亚语气坚决。
「当然,我马上命迈尔带走王宫卫队跟刑狱司的人。」高乐奇说道,接着话锋一转,「但奈布巴都之后发生的任何混乱,娜蒂亚小姐必须负全责!」
「我会负责,只要王宫卫队不给我制造麻烦!」娜蒂亚道。
「娜蒂亚小姐,您别误以为这是王宫卫队在故意挑起争端。」高乐奇道,「我们并不是认错,而是为了给您行个方便。也许有别的人想让亚里恩宫跟神子发生冲突,毕竟许多人都知道亚里恩跟神子之间的不愉快。」
娜蒂亚陷入沉思,道:「我会留意。」
※
还会有其他人闹事吗?娜蒂亚想着。要怎麽利用虫声去查探有价值的消息?每个人都懂得行事隐密,这不容易。
她回到神思楼,侍卫队长厄斯金正在等她。
「那个叫温斯的人有说是谁指使他造谣吗?」娜蒂亚问。
「没有。」厄斯金道,「他说是他自己害怕,才会说出王宫卫队想射杀他们的话。」
「确定你的拷问没问题?」娜蒂亚想了想,道,「还是把他交给孔萧主祭吧。」
「我只能说,我让他吃的苦头足够多。」厄斯金道,「他说这段时日以来流民都很不安,有许多流言,例如神子聚集流民是为了屠杀,也有说是为了献祭给萨神,更有人说神子早就被架空了,是古尔萨司胁持神子,所以神子才迟迟没有赦免他们。」
「胡说!」娜蒂亚皱眉。由于流民营隔绝于外,这是虫声没探听到的消息。不,虽说如此,流民区也设有许多小祭,只要向那些小祭打听消息,自己就会早早得知这些流言,这是虫声的疏忽,也是自己的疏忽。
「这些流言是哪来的?我的意思是,是谁最早这麽说的?」
「似乎是来自石林山的流民。」厄斯金道,「娜蒂亚小姐,来自石林山的流民可能带着恶意。」
汪其乐?难道这是那个大老粗想让流民不信任巴都?娜蒂亚没见过汪其乐几次,只感觉这人勇猛强悍,但并不细腻。不管如何,或许是石林山的流民在散播谣言,如果这事没处理好,流民不再信任巴都,杨衍想建立流兵营作为私兵的计划就全盘尽殁,所以卡维……
确实,汪其乐的手下有理由杀掉卡维来让流民仇恨巴都,单纯的卡维没料到会被自己保护的同伴谋害。
抓出凶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必须是王宫卫队的人,娜蒂亚想着,对厄斯金道:「你先去休息吧。」
要怪就怪神子一直不肯露面,娜蒂亚叹气。如果杨衍能出面安抚流民,流言不会这麽轻易发挥作用。这麽多流民……而且人数还在增多,被困在这样一小块地方,每日接受巴都分派的食物,还要受羊粪堆的无赖欺骗,会感到不安也属正常。
或许明日该找几位主祭来商议怎样才能更好地安置流民。
正想着,又听到敲门声,娜蒂亚吃了一惊。这两天有人敲门就没什麽好事,她吼道:「又出什麽事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父亲蒙杜克跟母亲米拉,米拉端着面饼跟羊肉。
「巴尔德说你今天忙坏了。」米拉笑道,「我见你房间还亮着灯,就带了食物来。」
娜蒂亚大为感动,忙道:「一起吃吧!」
松软的面饼,温热的羊肉,油灯的光在房间里摇曳,没有多馀的话语,米拉定定看着女儿,蒙杜克则在墙边找了座位坐下,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娜蒂亚抬起头来,正好与母亲四目相对:「这样看我干嘛?巴尔德呢,他吃过了没?」
蒙杜克不满道:「那小子饿不死!他跟哈克会找东西吃,他们时常晚上一起偷酒喝!」
米拉也道:「你爹担心你弟会染上酗酒的恶习。」
「我会盯着他。」娜蒂亚道。
蒙杜克道:「你要忙的事太多了,用不着管你弟,男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米拉看着女儿,柔声道:「娜蒂亚,你现在变得好厉害。」
娜蒂亚脸一红:「有吗?」
米拉伸手在女儿脸上抚摸,带来柔和温暖的感觉:「你离开的时候还这么小,现在你能处理很多我光是听着都犯迷糊的事,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
蒙杜克道:「就算是最好的女儿也要早点睡觉,多吃饭。」
娜蒂亚原本眼眶泛红,听父亲开玩笑,心情欢快起来,笑道:「我吃得很饱了。」
米拉笑道:「那就早点睡觉,我们回去了。」
娜蒂亚心下感动,起身用力抱紧母亲,蒙杜克站在一旁,等娜蒂亚放开妻子,他张开双臂道:「还有我呢。」娜蒂亚噗嗤一笑,用力抱紧父亲。
她正对的窗户,透过窗户能眺望到亚里恩宫,她见到远处街道上有整排的火光。
为什麽会有火光?什麽队伍这麽晚了还在行进?
厄斯金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波图主祭。「娜蒂亚小姐!」厄斯金语气焦急,「波图主祭有事找您!」
「什麽事?」今天的疲累好像永无休止,难道有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孔萧主祭刚才派人通知我,」波图说道,「他们有杀害卡维凶手的线索了。」
「是流民?」娜蒂亚问,「为什麽线索是找到孔萧主祭,而不是刑狱司的迈尔?」不管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怎样,都该是刑狱司负责查证此事才对。
「嫌犯是麦格小祭。」
麦格小祭?!那可是祭司小屋的屋主,也是虫声的大虫子!娜蒂亚心底一突。
「他们正带人去搜索麦格小祭的房子。」
「爹,娘,你们先回去休息。」娜蒂亚嘱咐了一句,转头道,「厄斯金队长,带人跟我来!」
「等一下,娜蒂亚小姐……」波图主祭喊着,但娜蒂亚已经远去,他只好望向蒙杜克夫妇,微微颔首,朝娜蒂亚背影追去。
为什麽会查到麦格身上?这一定有问题!麦格根本与这事无关!娜蒂亚想着。唯一的可能就是孟德主祭借题发挥。可他怎麽查到祭司小院的,又是几时起疑的?
娜蒂亚来到密道所在的房间外,只见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卫祭军。
「让开!你们在这里做什麽?」
领头的队长道:「奉孟德主祭命令严守这房间,以免嫌犯脱逃!」
「该死!」娜蒂亚骂了一声。厄斯金拔出腰刀,冷声道:「让开!」
卫祭军也拔出兵器,小队长道:「我们是奉孟德主祭命令把守这里!」
娜蒂亚当机立断:「阻挡的人,不用留活口!」
波图快步赶来,大声喊道:「快住手!」
※
祭司小院外围满上百卫祭军,连屋檐上都布满弓箭手,火光把街道映得一片亮堂。附近居民察觉动静,瑟缩在屋里,又不时探出头来好奇到底出了什麽事。
「麦格小祭为什麽要杀卡维?」孔萧不解,「而且他没这本事才对。」
孟德笑了笑,道:「孔萧主祭忘记我也领导过虫声?我总是有很多来路不明的消息。」他望向小院,接着道,「至于动机,那就得等抓到他才知道了。」
孔萧点头:「如果真是小祭犯罪,那就是戒律院的工作了。虽然杀奴隶不是大罪,但这是损害神子财产,如果能安抚流民,我会从重量刑。」
「进去抓人吧。」孟德道,「孔萧主祭,请。」
孔萧上前敲门:「麦格小祭,开门!」没有回应。孔萧皱眉,向手下颔首示意。
「砰!」祭司小院的院门被撞开,孔萧与孟德并肩走入院内。孔萧皱眉道:「这里没有人。」
孟德望向小屋:「进去看看。」
小屋里依然不见人影,孔萧让手下点起油灯搜查,孟德环顾左右,在地上摸了摸。
孔萧疑道:「看来麦格不在。」
「或许逃了。」孟德搓了搓手上的泥土,推开一侧房门。
床上有乾净的被单丶枕套与枕头,像是刚买的一样新,没有人影。
孟德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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