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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归一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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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衍纳闷道:「援军?是谁派来的?」杨衍第一个疑惑便是为什麽会有援军,王红没有调动卫祭军的权力,何况这时候调动军马不会泄漏古尔萨司生病的消息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援军的到来依然让杨衍欣喜若狂,阿突列几乎倾巢而出,这场经历几乎一日的血战已经让他们双方力竭,这时候再与援军作战,必然遭受更大的损失。阿突列主营的斥候肯定是发现援军才会鸣金收兵,达珂虽然是萨司,但她喜爱奔赴战场,在前线搏杀,她的临场指挥只有往哪冲杀的问题,因此主营的信号便至关重要,当战场有变,立刻就要作出应对,这也是蜜儿拦阻达珂在战场上莽撞的唯一办法。

    于是杨衍才看到这奇景,萨司卫队与周围战士几乎是强拉硬拽,才将达珂拖出战场,他不能放过这经历几番苦战才得来的机会。

    「抓住达珂!」杨衍高声大喊,「跟我来!」

    勒夫将旗帜摇得猎猎作响,奈布的队伍高声欢呼,士气大振。

    「达珂!你想逃走吗?」杨衍一边追赶,一边高声大喊,「达珂,你想逃避神子的制裁?」

    李景风高声喊道:「败犬达珂,惧神而逃,败犬达珂,败犬达珂!」

    这口号简单响亮,周围人跟着高声大喊,声音一传十,十传百,此起彼落,达珂回过头,愤怒让她脸孔扭曲,她想甩开身旁护卫回头,但周围的战士强硬地拦阻,有人喊道:「这是蜜儿执政官的军令,达珂萨司不要中计。」

    李景风拦住一匹奔马,接过勒夫手上的旗帜,对杨衍道,「我去追她!」随即左手高举大旗,右手斜拖初衷,高声大喊,「跟我来,抓拿败犬达珂!」

    周围队伍见到神子旗帜,又见阿突列队伍撤退,士气大振,随即跟上追赶。相反,撤退的军令让阿突列士气溃散,他们一度以为达珂身亡,场面一时大乱。

    史尔森也发现这件事,如释重负的同时,他立刻下令让出北面那条路,但加紧追赶后方的队伍。围师必阙,他不想真的逼得阿突列跟他们死战,伤亡已经够多了!有了这批援军,他有信心击退阿突列。

    阿突列的崩溃混乱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达珂的旗帜迎风高举,宣示萨司依然安稳无恙,这确实安抚阿突列战士的混乱,这支队伍一边抵敌,一面从青驼山部落北面缓缓撤出,但他们竟然没有惊慌奔逃,而是聚集在青驼山部落外围等待,甚至一旦得空,他们立刻就列好阵形,阻挡攻击,史尔森站在高处了望,一时也大惑不解,猛地才明白,他们在等待达珂出来。

    即便败逃,一得喘息立刻就能恢复信心,井然有序,这是多精良的虎狼之师,这不仅需要长久的训练,还必须有虔诚的信仰。史尔森不寒而栗,也难怪阿突列这等蛮横疯狂,苏玛巴都被欺压多年,也只能忍气吞声,其他三大巴也不愿轻易与他们为敌,即便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一役仍是如此艰辛,这些疯子确实是草原上最精锐最雄壮的战士。

    他抬头看看天色,眼看日头西倾,战场上瞬息万变,好不容易抢来的胜机,稍纵即逝,如果让阿突列安然撤退,那此战根本算不上胜利,当下点起一支二十人小队,叫来侍从吩咐:「我去跟援军会合,通知神子,不要停止攻击,分头夹击,将阿突列那些盲信者赶出去,」说罢便领着队伍往援军方向会合。

    这边李景风率队追赶达珂,一支支断后的队伍上前拦截,李景风连杀七八人,一路追赶,但断后的队伍越来越多,眼看无法追上,只得停下马匹,遥望着达珂的旗帜在人海中渐渐淹没。眼看奈布巴都的战士奋勇上前,不由得松了口气,忽地一阵晕眩,他伤重初愈,体力衰弱,尤其方才一战倾尽全力,连使四招龙城九令才侥幸得胜,体力早已耗竭,只因达珂就在眼前,凭着一口坚毅之气支撑,此刻追赶无望,那口气一松,顿觉天旋地转。

    「景风兄弟!」杨衍策马来到,见他脸色苍白,忙道,「我们赢了,你先歇歇!」

    「不能歇。」李景风大口喘气,道,「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黑了,神子,你要去跟史尔森主祭会合,不能……不能让达珂回去重整旗鼓,不止要抢回营寨,还要把他们赶出边界,他们一退,就不会轻易再来了。」

    杨衍忙道:「史尔森主祭已经通知过我了,他现在正去跟援军打招呼,一起夹攻。」

    李景风点头,道:「高举旗帜,我们在后面慢慢追赶。」

    杨衍点点头,示意勒夫高举旗帜,提起李景风马匹缰绳,在队伍缓缓前进。

    史尔森率领二十人的小队,赶往西面与援军接应,只见前方沙尘滚滚,估莫人马约有两三千人马,皆着卫祭军服色,队伍见着史尔森,马蹄放慢,史尔森策马上前,喊道:「我是史尔森主祭,你们是谁领军。」

    两名穿着铜甲的大队长策马上前,其中一人身材粗壮,绑着条粗大灰白辫子,细眉大眼,他不认识这名大队长,却认得另一人。

    「波瑞克大队长!」波瑞克看起来垂头丧气,脸上毫无英气,史尔森问道,「怎麽了,你看起来很没精神。」

    「沿途赶路,几乎都没睡好。」波瑞克有些支支吾吾,看着心虚。

    「你必须打起精神。」史尔森皱起眉头,「神子现在就需要你们上战场,马上!」

    「现在是什麽情况?」粗辫子的大队长发问,语气粗鲁,史尔森不想在这关键时刻计较礼貌,问道,「你叫什麽名字?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叫威尔。」威尔微微欠了腰,「我们在路上遇到青驼山的居民,他们正在逃难。主祭,请你说明现在的情况。」

    「威尔?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史尔森问道,「你是哪个大队的?」

    「我刚升任大队长,取代奥伦大队长,他因为参与孟德主祭的谋反被诛杀。」威尔道,「谋反的人已经遭到萨神的制裁,娜蒂亚小姐已经控制住祭司院,古尔萨司与波图主祭一切安好。」

    孟德死了?史尔森恍然大悟,难怪波瑞克神色有异,但现在不是询问细节的时候。

    「神子需要你们,阿突列巴都已经败逃,你们要从北方展开追击,在天黑前将他们驱赶出去,要打乱他们的队伍,让他溃散,然后趁夜冲向更北的地方,夺回我们的营寨,如果无法夺回,就营寨拆毁。」

    他觉得一下子无法讲解更细的战略,只得道:「你们跟着我,先攻打溃逃的阿突列巴都。」

    「劳烦主祭大人先走一步,我们随后跟上……」威尔说道。

    史尔森调转马头,正要说话,忽然背后一痛,一支冰冷的利刃穿过胸口,史尔森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鲜血沿着锋刃向刀尖汇聚,凝结成血滴落下。

    他完全没有防备,才会这麽容易被得手。

    「奉察刺兀儿萨司与塔克亚里恩命令,抓捕伪神子。」

    利刃拔出后,史尔森才因为疼痛发出惨叫,上百支弓箭射来,穿过他惊骇的脸庞,将随从的二十名骑兵射成箭垛子。

    他到死都没明白怎麽回事。

    「发起攻击,抓住伪神子!」威尔高声大喊。

    这支三千人的队伍从西面冲入青驼山部落,西面的队伍以为得到援军,夹道欢呼,高举双手,全无戒备,当他们看到前面被劈倒在地的同伴时,震惊的难以置信,甚至全身僵硬,直到长枪与利刃穿透他们身体,马蹄践踏过尸身时,他们才开始仓皇喊叫。新闯入的队伍几乎没有遇到阻碍,任意砍杀这些方才还士气昂扬,现在却四散奔逃的败军。

    更可怕的,是这群死神穿着与他们同样的衣服,他们无法分辨敌我,只看到自己人被无辜地屠杀,驱赶,不用多久,混乱的队伍就会开始自相残杀,而且他们已经失去了发号施令的最高领袖。

    「奉古尔萨司之命,抓拿伪神子杨衍。」威尔高声喝道,「古尔萨司有命,抓拿假神子!」

    「让开!」刺客们高声大喊,「古尔萨司有命,抓拿伪神子。」

    这支队伍有意识地从左右两边包围,尽力将奈布巴都的战士往中间驱赶,逼使他们退向神子的旗帜。

    杨衍在队伍当中听到细碎的马蹄声,西面传来吵杂的声音,皱眉道:「这时候不是应该去北面包围阿突列,史尔森在干嘛?」

    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剧烈,西面的旗帜一面面倒下,声音越来越剧烈,他甚至已经听到惨呼声。

    「怎麽回事?」一股不安在杨衍心中升起。转头问李景风道,「西面发生什麽事了?」

    李景风歇息过后,精神稍复,纵身跃上屋顶了望,一支流矢向他射来,李景风顺手接住,大惊失色:「我们的队伍正在自相残杀。援军在攻击我们!」

    「什麽?」杨衍大惊,「为什麽!」他脑中立刻转过几十个念头,为什麽卫祭军会攻击我,难道是奈布巴都出事了,明兄弟丶王红丶哈克丶蒙杜克跟巴尔德他们发生什麽事了?不,有明兄弟在,明兄弟怎样了?

    「贾斯!」杨衍焦急道,「去看看发生什麽事了!」

    贾斯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身上屋檐,在这混乱的局面,轻功比马匹更容易。

    忽地前方一阵混乱,杨衍抬眼望去,一支五人小队闯了进来,杨衍正要询问发生什麽事,李景风早在屋檐上见着这五人诡异,高声喊道:「李维尔,拦下他们,留个活口!」

    不等李景风呼喊,为首那人一枪刺向杨衍,李维尔闪电般伸手抓住长枪,猛地将人扯下,随即夺下长枪射穿第二人胸口。李景风飞身而起,挥剑斩下一名骑手,半空中一扭身,身子打横,双脚向后踹出,夹住一骑脖子,双足发力一扭,喀拉一声,扭断那人颈骨,馀下一骑大惊失色,李维尔早飞身将他斩下马来。

    杨衍弯腰揪住被李维尔揪下那人,厉声质问:「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麽要杀害同胞!」

    那人怒骂道:「伪神子!该死!」

    李景风再次翻上屋顶了望,大喊道:「又来了!」

    李维尔极目张望,眼前都是自己人,人马奔走,混乱杂沓,有人还不知情况,奋勇向前,哪能辨别敌我?四名士兵慌张奔来,口中不住大喊:「神子--」还未近身,李维尔已挥刀将两人斩倒,剩下两名心胆俱裂,摔倒在地,哭喊:「救命,我们是圣卫军,我是神子的仆人。」

    「不是他们!」李景风指着前方喊道,「在后面,骑马!八个!」

    这一次来了八人,他们穿着奈布巴都圣山卫队的衣服,与其他人全然相同,李景风飞扑向前斩下一人,勒马挥刀,李维尔连砍带踹,将敌人打倒。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杨衍焦急地询问逃回的士兵,士兵还未回话,贾斯从屋檐上快步奔回,落在杨衍身前。

    「他们不是援军,是敌人,穿着跟我们一样的圣山卫队衣服。」贾斯的语气平和,但谁都知道现在局势有多凶险。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李景风咬牙,只见前方大批人马涌来,是西面溃败的队伍,他们被敌人驱赶过来。「跟我们自己人混在一起,我现在没法分辨。西面崩溃了!我们的队伍正在溃散,他们来得好快!神子,我们要尽快御敌。」

    「到底是谁派你来害我!」杨衍愤怒地扇了那人两巴掌。

    「萨神在上,伪神子将受到天谴,永入冰狱!」那人怒喊道。

    杨衍大怒,野火插入那人胸口:「我以父神之名,将你灵魂打入冰狱!」

    「小心!」李景风高声大喊,一支弓箭射来,贾斯挥刀将弓箭劈下。

    「保护神子!」李景风提起内力,扬声大喊,周围战士涌来,护在杨衍周围,然而一支队伍闯了进来,逼到杨衍身旁,挥刀要砍,被李维尔挥刀斩下。另一名战士靠近,被贾斯双刀斩杀。

    周围已经一团混乱,大批的战士从西面涌来,此时难辨敌我,李维尔丶勒夫只能斩杀,任何靠近神子的人,可这样如何接收消息,又怎麽能知道战况?

    「他们穿着跟我们一样的衣服。」勒夫喊道,「我们分不清敌我。」

    杨衍听到这话,忽地想起当初船上遭劫,船匪也是穿着襄阳帮的衣服混淆敌我,这人身上一定有什麽特徵,他察看尸体,果然发现这批人右手上绑着一条显眼的黄布条。

    「敌人绑着黄布条!」杨衍高声大喊,「传令下去,绑着黄布条的是敌人。」

    神子身边本就跟着几名传令,当下各自出发。杨衍转头问李景风道:「阿突列那边怎样了?」

    「他们还在撤退!」李景风焦急道,「他们已经退出部落外,达珂还在北面。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大乱!我怕他们杀回来。」

    「该死!」杨衍用力践踏地上尸体,此刻他更担心明兄弟与王红他们的安危,奈布巴都发生什麽事了。

    「古尔萨司有令,抓住伪神子!」呼喊声已经近处可闻。杨衍脸色一变:「史尔森主祭呢?快找史尔森主祭。」

    队伍现在非常混乱,无人指挥,各自为战,大部分都照着指令围剿阿突列巴都,西面又是一触即溃,而这混乱很快就会蔓延到其他地方。大批在西面溃逃的队伍往杨衍方向涌来。此时李景风目力再好,也无法一一分辨敌我,只能判断敌人正在逼近,他翻身落下,立在杨衍身边。

    一支看不清多少人的队伍涌了上来,他们全穿着一样的衣服,必须看手臂才能分辨敌我。李景风极力搜索,指着一个方位喊道:「那边!」

    二十馀骑绑着黄缎带的敌人混在溃逃的战士中奔向杨衍。

    「杀掉手上有黄缎带的人,他们是敌人。」勒夫高声大喊,靠得左近的队伍立刻上前拦阻。十馀人被拦下交战,但还是有十馀人闯了进来。李维尔丶贾斯上前迎战,双刀与弯刀连续斩杀数人,一柄长枪已经刺向杨衍,李景风重剑将那人斩下马来,回身又是一剑,刺下一人,又飞身踢下两人,周围战士一拥而上,将敌人砍成肉末。

    然而这十馀人只是开端,后面还有更多,混杂在一群人当中还有许多戴着黄缎带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涌来,有的骑马,有的步行,一个接着一个,打掉一个,涌上两个。勒夫左手持旗,右手挺枪戳下一人,李景风接着杀掉三人,一名敌人从左侧抢到杨衍身边,挥刀砍下,杨衍正自怒气勃发,野火将那人一刀两断。

    「神子!史尔森主祭不见了。」传令焦急回报。

    敌人越来越多,西面的混乱已经不可遏制,他像是一道破口,大量的敌人随着奔逃的奈布巴都战士涌来,而且夹杂在自己人当中,几乎无法分辨,有些人御敌心切,甚至误杀败逃的自己人。

    「放下旗帜!」又砍倒两名士兵,贾斯喊道,「他们追着旗帜来。」

    「不能放下。」李景风喊道,「放下神子旗帜,军心就乱了,就是溃败!」他一边喊着,一剑戳翻一名骑士。

    「不要放下!」杨衍怒喝,「神子必须屹立不摇!」他胸中怒火如焚,眼见一名绑着黄缎带的敌人奔来,大喝一声,将那人斩成两段。

    「我们重整队伍。」李景风望向高塔,「回塔上,那里能发号施令。」

    杨衍快步奔向高塔。

    「护卫神子。」勒夫高举着旗帜大喊着,紧跟在后。

    没有用!护卫神子的队伍被溃逃的队伍冲散,敌人混杂在逃亡的自己人里头,场面太混乱,而且又有悖逆的声音高声响起,此起彼落:「奉古尔萨司之命,抓拿伪神子!」杨衍前进的步伐不断受到阻碍,他还要细心注意被冲散的队伍里是否藏着系黄缎带的刺客,周围声音越来越杂,杨衍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奔逃,就像是上回败战一样,他们都在逃跑。

    贾斯双刀连环,接连斩下三名敌人,萨司亲卫的武功高强,但多高强的武功也抵挡不住这人潮,一柄长枪戳中他肩膀,他恍若无觉,将那人手臂斩断,然后割了他咽喉。

    眼看难以前进,杨衍心中焦急,喊道:「上屋顶!」

    「不行!」李景风连忙阻止,杨衍几乎是想到就做,翻身跃上屋顶,才走两步,大批的箭雨就朝着他射来。杨衍吃了一惊,忙翻身跳下屋顶,李景风扑了上来,将他压倒在地,用身子压着他,勒夫挥舞旗帜拨开箭雨。

    「景风!」杨衍大吃一惊,忙要起身。

    李景风闷哼一声:「我没事。」说罢爬起身,「敌人太近,你上屋顶就是箭靶。」

    杨衍深自懊恼:「是我犯蠢!」

    李景风摁着杨衍肩膀,焦急催促:「去高塔,快!」

    李维尔砍倒两名战士,喊道:「神子快走,敌人越来越多了。」

    周围的人不断涌来,杨衍大声喝叱,但队伍被挤得不得不退。

    「抵挡敌人!」杨衍喊道,「杀死绑着黄缎带的敌人。」

    「撑住!」勒夫在李景风后背上摁了一下,李景风回过头,目光感激。勒夫只是大力挥舞着旗帜,告诉所有人,神子还在!

    必须让所有人相信神子,才能赢得这一场苦战。

    二十馀名慌不择路的奈布败兵向着杨衍方向挤来,李维尔横在神子身前,正要喝叱他们退开,一柄短刀插入李维尔腰间,李维尔毫不犹豫,挥刀斩倒三人,将一人胸口肋骨踢的粉碎,但几把长枪还是插入他的胸腹腰间。

    这群刺客没有系着黄缎带。

    李维尔闷哼一声,他的弯刀一刻也没有停下,他疯狂挥刀,浑不顾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杀,所有靠近神子的人都杀,他一道伤口换一刀,一刀就是一条敌命,十馀刀后,身边都是尸体。

    杨衍惊喊道:「李维尔!」

    他与萨司卫队相处不过十数日,但这群卫队的忠心他怎麽能不知道?

    「贾斯!他们脱下缎带了!」李维尔喊道,「勒夫!抓好你的旗帜。」

    一名不知来历的战士从他身边经过,他果决地将弯刀插入那人腰间,无论这人到底是不是刺客。他摇摇晃晃,高声大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神子!」

    他虎吼一声,拼着最后馀力,冲向高台,为神子开路,他就是负伤垂死的野兽,横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敌是友,他一律砍杀!

    李景风喊道:「让开!」初衷扬起,使招一骑越长风,他不想伤及友军,啪啪啪啪打倒十馀人,剑光过处,开出一条两丈长的小路,杨衍从后跟上,勒夫与贾斯跟在身旁,又是接连砍倒十馀人。

    现在黄缎带已经无法分辨敌我,敌人混在溃逃的战士,保护神子的战士当中,因为没有黄缎带,所以不会被察觉,他们无所谓,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掉神子,其馀溃逃的战士他们根本不在乎。

    神子的旗帜不能倒,一倒,队伍就散,可神子的旗帜若还在飘扬,敌人就知道要往哪里攻击。

    这偌大的战场,原本保护着杨衍的数千人,在这瞬间竟然只剩下四个可信的人。随着李维尔倒下,只剩下三个人。

    快到了,杨衍抬头望去,高台只剩下十馀丈的距离!

    数十人扑向杨衍,勒夫横起旗帜,大旗扫过,将十馀人扫下,贾斯的双刀疯狂地砍杀,不论敌我,谁想靠近神子,他就杀谁。

    杨衍的野火也没停歇,他对任何人都抱持戒心,除了他认识的人,任何人靠近他都杀,距离高台只剩下五六丈时,他已经砍倒七八人。

    更大的慌乱来了,北面开始溃散,那是西面的溃败开始延伸到北面,刺客们假造古尔萨司的流言动摇了军心。

    还能更糟糕吗?能,杨衍听见从北方逃来的溃兵大喊着达珂来了,他抬头望去,守在部落外的阿突列骑兵们没有逃走,相反的,他们已经发现来的不是奈布巴都的盟友,而是神子的仇人,他们再度发动进攻,这一次犹如摧枯拉朽,迅速击溃了北面的防守。

    混乱的局势,混乱的军心。

    贾斯的背上中了一枪,数十人包围在他身边,乱刀挥砍,他还在反击,咆哮丶愤怒,他的手臂被斩下,身上扎满洞,被淹没在敌人的人海中,李景风挥舞着初衷,剑光碟旋,他还是能闪避,但体力显然不支,他经历了什麽?为了保护自己,他被达珂重伤,还没养好伤,又竭尽心力与达珂打第二次,拖着伤疲的身体为自己开路。

    自己一点点东西都没有还给景风兄弟。杨衍想着,他一刀砍倒靠近他身边的战士,无论他是不是刺客。

    夜色将临,这一次不会有退兵,在这大好情势,他们会挑起火把继续作战,直到将自己斩杀。

    只有自己死了,这些战士才能活下去。

    「神子!」勒夫道,「退回奈布巴都,重整旗鼓,我替你引开敌人。」

    逃走?

    「他们会跟着旗帜,还有侍卫长。」勒夫道,「我们输了,但您必须活着,这是古尔萨司交代给我们的使命。」

    「我们要去高台!」杨衍怒道,「我不会放弃我的战士逃亡。」

    「但是你的战士已经放弃您了。」勒夫单手持枪,刺倒一名靠近神子的战士,「他们正在溃逃!他们是小信的人,不够虔诚,他们不配服侍神子!」他一边说着,长枪又扫过一人喉咙。

    现在会靠近神子的,只有刺客了!

    小信的人?杨衍抬头望去,高塔只剩下三丈距离!

    「神子!」李景风高声大喊,杨衍转头望去,李景风舞起初衷,他脸色潮红,大喝一声,剑光在他周身滚成一个圈,绞碎所有靠近的战士,好不容易来到高台旁,忽地一个踉跄,杨衍吃了一惊,抢上扶住,只觉他汗湿透背,触手湿润,两名刺客冲向前来,一人挥刀去砍李景风,一人去砍杨衍,杨衍勃然大怒,一刀劈下斩死一人,只见李景风身子歪斜,用初衷挡住那人攻击,杨衍挥刀斩死那人,喊道:「你累坏了!」

    「到了。」李景风扶着高台的支架,「上去,重整旗鼓,我们要守住!」

    杨衍这才察觉不对,扶着李景风手臂喝问道:「景风,你怎麽了?」

    「我没事。」李景风笑道,「我要上去发号施令,指挥队伍。对……」他攀着高台,似乎想要跃上,过了会,苦笑道:「让我喘口气先。小心!」

    杨衍避开身后砍来的那刀,回身一刀将那人斩下,扭过头来,只见李景风脸色红中透白,他正要再问,惊觉自己手掌满是鲜血。

    「你受伤了?」杨衍又惊又怒,「什麽时候的事?」

    李景风苦苦一笑,也不回话,从怀中取出药瓶,那是朱门殇给的顶药,也不管多少,一口吞下小半瓶。

    杨衍忽地醒觉,方才李景风扑倒自己时就已经中箭。

    周围还有人,来的敌人很多,能保护自己的人还剩下多少?

    「上去!」李景风道,「重整旗鼓。」

    「就算重整队伍,我们也不会赢。」勒夫退到杨衍身边,「让神子殒落,我们就是罪人,会受到萨神的处罚。」

    「咣啷啷——」

    细微的铃声传来。

    怎麽会有这个声音?杨衍转头望去。

    达珂回来了,她的旗帜就在百丈开外,那个疯子,她不是已经受了重伤,她为什麽还要回来,你他娘的至少养个伤吧,她明明可以坐山观虎斗,她为什麽偏偏要回来?操他娘的她为什麽这麽不讲理,她为什麽可以这麽疯!

    杨衍几乎也要疯了,就在这时,腹中那股热火又再度升起。

    操他娘!操天操地操他娘,杨衍在心中怒骂!

    「上去!」李景风喊道,「勒夫!送我上去!」

    勒夫摇头:「我替神子引开敌人!神子,你带着侍卫长逃走。」

    勒夫也抓到这神子的性格,他跟侍卫长只会同进退。

    「我不会走。」剧烈的火舌之痛在杨衍身上开始蔓延。

    无所谓,老子还怕了吗?痛就痛,老子没痛过吗?老子痛不够久吗?老子在乎过吗?我操!

    「神子!」

    「操他娘的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杨衍怒道,「送景风上去。」

    景风不放弃,他为了自己可以把命赔在这,连句多馀的话都没说,他不放弃,老子就更没理由放弃。

    「听我的话,父神不会处罚你!」杨衍异常冷静,心中那团火越怒,他反倒越冷静,「我要赢,我跟父神说好了,我要赢!父神对我说,我会赢。」

    「我现在没有力气跳上去,帮我!」李景风再次大喊。

    达珂的队伍不到百丈了!周围都是刺客。

    李景风收起初衷,纵身跃起,勒夫抢上一步,左手将旗帜插在地上,双手一推,托住李景风双脚,用力将他托起。李景风借这一托之势奋力上跃,犹如一道利箭射向天空。他飞得太快,以至于察觉到他时,弓箭只能在他脚下掠过。

    李景风一登上高台,立刻拾起旗帜,他双手平举,再向上,朝向天空,夕阳馀晖犹如巨大的火焰映照在他身上,伴随着高塔,巨大的影子笼罩着小半个战场。

    所有人都见着他了,奔逃的队伍,失去指挥的队伍,混乱的队伍,害怕的队伍,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旗号,在他身后的夕阳下,渺小又巨大。他在告诉所有圣卫军,回到高塔,集中兵力,包围敌人。

    「掌好你的旗,勒夫!」杨衍高举野火,昂声大喝,「将他举到最高!」

    勒夫将旗帜举到最高,迎风飘扬。

    神子的旗帜还在。

    「神子,我送你上去!那里没人可以靠近你,他们更容易保护你。」勒夫说道。

    「我不上去。」杨衍环顾周围,虽然保护他的战士已经所剩不多,但还在奋勇作战,他们已经形成默契,在杨衍周围保护,绝不靠近杨衍。任何想要靠近杨衍的人,无论敌我,他们都会攻击。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突破了保护,有十馀名刺客冲向杨衍。

    火焰在燃烧,杨衍知道火焰在燃烧,他大喝一声,迎向前去,手起刀落,斩下一颗人头。飞身而起,一脚踢翻一名战士,快刀连环,斩下两名战士。

    老子也是能打的,我操你娘,杨衍一脚踹开一名战士,用野火插入他胸口。

    老子不会死!

    「我不会躲避。」杨衍高声大喊,「父神告诉我,这一战我们会赢,我要跟战士们同在。」

    剩馀的刺客被乱刀分尸,但又有更多的刺客涌来。

    我杀他娘,杀他全家,杨衍心中呐喊着,挥刀斩杀敌人,他肩膀挨了一下,伤口深不深?痛不痛?操,我怎麽知道?

    火焰更加剧烈,熊熊燃烧,已然焚城,犹要吞天。

    他扑倒一名刺客,骑在他身上,双手握住野火,戳穿他喉咙。翻身跃起,一刀劈下,两横两竖,斩杀了他娘的四个敌人。

    但还有十来个。

    那就再来几次,他再度跃起,所有痛所有热他都不在乎,两横两竖,五个,痛快!

    又来十几个,勒夫左手挥舞旗帜,右手长枪戳倒一个接着一个,他大腿上中了一刀,没有倒下,腰间也中了一刀,他明明可以放开旗帜,用双手应敌,但他死死抓着旗帜,只用单手持枪,枪尖穿过一名敌人胸膛,与此同时,他背上中了一刀。他头也不回,回马枪反戳对手脑门。

    又来了十几个,杨衍再次纵身跃起,两横两竖,倒了六个,爽!

    火还在烧,焚城已经不够,他体内有股要吞天的火,吞天了,杨衍再次跃起,他不知什麽是疲累,过招,那是什麽鸟,老子最会的只有这招,老子练了好多年,就他娘只练这招,什麽东西老子都没学好,就只有这招。

    两横两竖,倒下五个,长刀长枪向他搓来,十几把?二十几把,越来越多了,杨衍觉得自己挨了几下,管他娘的,他跳起!挥刀!

    就他娘的只有这招,他要把心中所有的火焰宣泄下来。

    二十几名刺客,他们彷佛看到了神迹,不,他们正看到神迹。

    他们感觉到一股热流笼罩住面门,像是要被烧融一般。

    三横三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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