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8章玉石相揉</h3>
方敬酒轻轻擦拭掉剑上血迹,弯下腰在尸体上摸索,只找着几十枚铜钱。
「他们没多少钱。」严烜城脸色煞白,一手捂着腹部旧伤,把手上的剑收回鞘中。
方才真是惊险,竟遇着二十来个山匪,怪就怪自己穿得太好,骑的马也太好,惹人注目。边界素来是九大家最不平静的地方,尤其自昆明入蜀都是山地,地形奇险,不只山匪与亡命徒都躲藏在这,还有瘴气毒虫。
「他们用不着了。」方敬酒摸得很仔细,严烜城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把尸体剥光,把衣服兵器洗劫一空。
若在平常,自己再不济,跟方师叔一起应付二十来个土匪也不难,这群山匪没什麽趁手兵器,手里都是些破铜烂铁,豁了口的刀丶生了锈的斧子。严烜城忽地想到,所谓穷得响叮当该不会是说穷到只能靠打劫维生,「叮当叮当」就是兵器交击的声音吧?
奈何腰间伤口还没痊愈,一扯动就疼得要命,他只能勉强自保,得靠方师叔退敌。
风餐露宿几天,好不容易见着下山的路,入眼一片平坦河洲,严烜城顿感心旷神怡。
「回程会途经唐门,如果不进灌县,我们就绕过崆峒边界回华山,不用经过青城。」
「我要去一趟唐门。」严烜城考虑了几天,做了决定。四弟死在唐门,华山跟唐门因此交恶,这事早晚得解决。
「我想问问四弟尸体是在哪发现的,也好解开唐门跟华山的误会。」
「唐门跟华山有误会?」方敬酒摇头,「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严烜城立刻会意,爹当然知道四弟定不是唐门害死的,不过借题发挥而已,而唐门也很清楚爹只是借题发挥。
「这样更好。」严烜城道,「没有误会就很容易解开误会。」
「你没法解开没有打结的绳子。」方敬酒纠正他的说法。
「方师叔不喜欢唐门?」
「两年前你爹让我去唐门闹事,杀了几个人。」
「几个?」
「没数。」方敬酒摇头,「不少于十个,不会多于一百。冷面夫人不比诸葛长瞻,现在唐门跟青城是姻亲丶盟友,青城山上还有不少沈家老人跟远亲,公子到唐门未必有好脸色。」
自己倒是不怕挨冷眼,毕竟早习惯了,严烜城道:「要不方师叔在外头等着,我一个人送拜帖到唐门去,不信唐门真敢杀我。」
「我在灌县外找间客栈等公子消息。」
严烜城没想到方敬酒这麽爽快地答应了,忍不住道:「我身上还有伤。」
「我尊重公子的想法,但不用跟着冒险。冷面夫人应该不会杀公子,但杀我不会犹豫。」
「你也认为冷面不会为难我?」
「我是说应该。」方敬酒沉思片刻,接着道,「应该不会,现在这情况,冷面夫人犯不着跟你爹撕破脸。」
方敬酒当真没跟着进灌县,也没找客栈。「公子平安离开灌县时,到灌县东边二十里的山上找我,我在山上等你一个月。」他这麽交代。
严烜城疑惑道:「有必要等那麽久吗?」
「我不想进灌县。」方敬酒道,「我确定了就走。」
这要确定什麽事呢……严烜城心里又犯嘀咕。他被方敬酒说得有些发毛,可见着方敬酒的眼神,又不好临阵退缩,只得硬着头皮拜访唐门。
唐门大半宗亲都住在灌县,九大家中最家族化的便数唐门,不只各堂堂主,就连各地要员都姓唐,这使得唐门权力中心异常稳固,也极为团结。华山传嫡贤不传长,唐门则是只要掌门钦点丶家族认可便能当掌门,所以每回择取继承人时,斗得比华山还凶,也因此,当年冷面夫人以外姓当上掌门时多有不服,闹了好一番腥风血雨。
点苍传长是为了避免夺嫡内斗丶内部虚耗,可又如何?诸葛长瞻终究还是杀了诸葛听冠。严烜城长叹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严烜城递上名帖,侍卫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道:「冒充九大家公子是什麽罪名,你知道吗?」
「二小姐见过我。」严烜城道,「只管送进去就是。」
估计这侍卫见自己没带车队,单身匹马前来,因此起疑,幸好自己这身衣服还算名贵。许久后,侍卫请他入内,先到一处大厅候着,又等了许久,有人唤道:「严公子。」严烜城只觉这声音耳熟,扭头去看,见着个粗眉毛的青年,大喜道:「朱大夫,你怎麽在这?」
朱门殇比他更高兴,满脸堆笑,抓着严烜城的手直摇:「你怎麽来了?咦,你脸色怎麽这麽苍白?」
严烜城道:「受伤了。」
朱门殇讶异道:「怎麽伤的?」
严烜城不想重提点苍之事,只道:「出了些意外。」
朱门殇道:「慢慢说。咱们兄弟好久不见,走,喝酒去!」
严烜城一愣,心想咱们不过见过几次面,头一回见着时还是对头,也就三年前元宵相处了几天,这就称兄道弟起来了?朱门殇不等他反应,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口中喊道:「我带严公子出去吃个便饭!」才走到门口就被守卫拦下:「朱公子,二小姐吩咐过,您出入得有人陪着。」
「怕什麽?」朱门殇不满道,「这里是灌县,里里外外都是姓唐的,还怕有人害我?」
「二小姐是这麽吩咐的。」守卫道,「还请朱公子莫要让下人为难。」
朱门殇冷笑:「拦我不要紧,连华山大公子都敢拦?是嫌家里人多,想少几个吗?」
严烜城心想怎麽拿我当枪使,忙道:「朱大夫说的这是什麽话,别为难下人了。」
朱门殇冷哼一声:「偏要为难!严公子,你走在前头,看谁敢拦你!」
「朱大夫要出门可以,卫堂得派人陪着。」一个声音传来。严烜城转头望去,一名华服壮汉从厅后走出,严烜城见了他那张方得四个角都快支出来似的脸,还有那画龙点睛的一颗痣,妥妥一个国字安在脖子上,忍不住发噱,怕失礼,憋着笑拱手道:「在下华山严烜城,特来拜访老夫人。」
壮汉瞥了眼朱门殇,问道:「你认得他?」
这话颇为无礼,严烜城倒也不介意。朱门殇道:「当然认得,华山大公子,二姑娘也认得。」
听朱门殇确认来者身份,那壮汉才拱手道:「在下唐门卫堂堂主唐豪。」又问朱门殇,「朱大夫怎会在这?」
「听说老朋友来了,过来打声招呼。老国,我跟严公子许久未见,想叙个旧,犯不着派人鞍前马后吧?」
严烜城听他喊唐豪「老国」,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冒犯,强自收止。可一看见唐豪那张脸,想起朱门殇那声「老国」,他又笑出声来,不得不再度憋住了,不禁十分尴尬。
唐豪冷眼觑着,忽地问道:「严公子笑什麽?」把严烜城问得更是尴尬,忙拱手道:「失礼了。」
「我问严公子在笑什麽,也说给唐某笑笑。」
严烜城只觉不安,道:「听朱大夫叫堂主别称,忍俊不住。」
唐豪冷冷道:「所以是看我这张脸可笑?」
严烜城只觉对方咄咄逼人,但自己失礼在先,他不知如何应对,连忙拱手:「当然不是,是严某冒犯,堂主恕罪。」
唐豪盯着严烜城看,直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这才道:「朱大夫,严公子是你旧识,你带他到内厅稍坐,二小姐稍后就来。」
朱门殇满脸丧气,礼貌也无,对严烜城道:「跟我来。」
唐门是座大庄园,虽说内院也在里处,当中也有大校场分隔,但不似青城内外分明。严烜城跟着朱门殇来到一处偏厅坐下,不一会,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朱门殇吩咐暖两壶酒并几盘小菜送来,问严烜城:「严公子来唐门办什麽事,怎麽连随从都没带?」
严烜城道:「只是私人拜访,想探探四弟的死因。」
「哪个私人能拜访冷面夫人?」朱门殇用鼻孔哼了一声,「你四弟我在唐门是见着了的,他想非礼绝艳也是真的,只是没得手,被绝艳赶了出去。那时节咱们还在唐门,唐门乱成一锅粥,真没人有工夫害你四弟。」
严烜城当然明白,只道:「就是向老夫人致意,问个始末。」又问,「朱大夫不是在青城吗,怎麽来了唐门?你叫二小姐也叫得太亲昵,你跟她……」
「这个……」朱门殇欲言又止,想了想道,「离开衡山后,我就跟绝艳来唐门了。」
「哦?」严烜城不由得好奇起来,想到方才唐豪对朱门殇的态度,说是对下人吧,过于礼貌了,对宾客又太强硬,更像是软禁,又见朱门殇使唤下人熟门熟路,渐渐猜着个几成,讶异道,「难道朱大夫跟二小姐……」一声「恭喜」也不知该不该说。
朱门殇摆摆手,皱眉道:「我算是被关在这了。」
严烜城不解:「怎麽说?」
原来朱门殇来到唐门后,出入便受限,且不说这唐门大院里就好几处地方不能去,当中自然包括冷面夫人的书房,这倒还好,都是办公要地或内眷居所,哪怕在青城时,朱门殇也不是哪处都能随意走动的。
可远不仅如此,朱门殇连出唐门都难。他也不是不晓事,既然跟唐绝艳回唐门,就是决心一改过去习性,总不好让人说二姑娘包了个风月老手当小白脸吧?但哪怕想出门散步,去酒楼里吃点想吃的菜色,逛铺子买衣服,上街义诊,这些事一概不许。
他跟唐绝艳抱怨,唐绝艳只是掩嘴笑道:「你是我的人,算半个唐门的人,是唐门欠了你好吃好喝好睡的吗,出去抛头露面做什麽?」
抛头露面是这意思吗?朱门殇大为不满,唐绝艳这才许他偶尔出门散步,只是得有护卫跟着,至少前六后八,看着威风,实则如受监视,哪有半点自由?他再跟唐绝艳提这事,唐绝艳就板起脸冷声道:「你知道我那些叔伯里不少人明面上对我礼貌,心中却不服吗?没人护着你,早晚得给我惹出麻烦。」
朱门殇曾参与唐门家变,知道门中不少耆老不满唐绝艳接任掌事,盖因唐绝艳虽然姓唐,可一旦嫁人,孩子便要改姓,又或者因为她是个姑娘,只是冷面夫人尚在,没人敢稍露形色。他们不敢动唐绝艳,可未必不敢动朱门殇,朱门殇四处闲逛,会惹出什麽事不知道,真惹出什麽事也不奇怪,小至抓了朱门殇扒光扔到山沟里,让唐绝艳丢尽颜面,大到刺杀他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想,朱门殇倒有些坐立不安了,倒不是入赘伤了他面皮,他这人素来无赖,但凡日子舒爽,什麽都好说。首先不安的是觉得自己成了唐绝艳的拖累,其二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其三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万一唐绝艳真为了堵悠悠之口另嫁个唐门宗亲,自己不成了唐绝艳的妾室或情夫?那处境,朱门殇想都不敢想。
混到如此境地是朱门殇这辈子从未料到的,在青城他嚷着不自在,实则沈家兄妹就没管束过他的生活,青城要进就进要出就出,人人见面打招呼都叫声「朱大夫」,虽不如唐门这般尊重礼遇,却多些亲近,一同喝酒闲聊倒也热络。到了唐门,下人个个诚惶诚恐,「朱公子」丶「朱爷」的唤着,冷冰冰的没点人情味,这麽闷了几个月,都快闷出病来了。严烜城来时,他刚从工坊晃到前院,听到严烜城来了,立刻就来打招呼,只想着借严烜城之名溜出去找个没人知道的酒馆喝他三斤闷酒,再拉个店小二天南海北地扯皮。
严烜城自不知道他这心思,只问了几句,朱门殇正好没人说话,也不管熟不熟,把满腹委屈说了个尽,反正这严公子帮过沈玉倾,人品不差。严烜城听他一股脑地诉苦,又觉有趣又是叹息,别人家事不好评说,听他说起唐绝艳不让他出门,便劝道:「点苍掌门方遇刺,二小姐的顾虑也是对的。」
朱门殇诉完苦,又问:「你从华山来,经过青城时有听到什麽消息吗?」
严烜城正要答,有人来报说冷面夫人召见,请严烜城往内厅一行,严烜城与朱门殇告辞,约定稍后再叙,跟着侍卫离开。
严烜城本以为冷面夫人会在大厅接见自己,却不想下人带着他过了校场,一路往里走,越到深处,庭院楼台越见清幽,看来是要到冷面夫人的住处了。
那侍卫将他带到一处院落,让他稍候。不久,一名中年壮汉走出,步履端正,精神饱满,是个内家高手,料来是冷面夫人的随身侍卫。
只听那人道:「严公子,老夫人请您进去。」
这是严烜城第一次面见冷面夫人,那些不好的江湖传言令他颇不自在。进了房间,面前的老人怎麽说呢……没让严烜城意外,单薄细瘦的身影,松垮的眼皮下已经失去光泽却依旧锐利的眸子,刀刻般的皱纹彰显老妇的威严,浑身上下就没跟慈祥扯上丁点关系。
「晚辈严烜城,代家父向老夫人问安。」严烜城向冷面夫人致意,接着向坐在左手边的唐绝艳致意,「二小姐,久见了。」
「严公子不必多礼。」唐绝艳笑着回了一句。这姑娘在自己家也是盛装打扮,直叫严烜城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摆。
「老严的孩子也是一表人才,坐。」冷面夫人语气听不出半点热络。严烜城坐在右首客座上,只听唐绝艳问道:「我听说严公子一个人来的唐门?」
严烜城道:「严某云游途经唐门,想起因着四弟的死,华山与唐门有些误会,因此前来拜访,一来是想向老夫人致意,澄清家父是因弟弟惨死,心伤之下方才得罪唐门,二来也是想知道四弟亡于何处,好去祭奠。」
唐绝艳捂着嘴笑道:「原来如此。严掌门当真放心,这世道,连个护卫都没派给你?」
严烜城料想点苍掌门遇刺的消息早已传开,不知道当中是否提到自己与方敬酒,与其隐瞒,不若大方承认,便道:「我方师叔与唐门有些过节,因此没进灌县。」
唐绝艳道:「听说点苍掌门遇刺时,严公子就在当场,想必知道些详情吧?」
严烜城只得答道:「刺客伪装成青楼女子接近掌门,在下正好在场,也受了伤。」
唐绝艳笑道:「幸好严公子没死在点苍,要不令尊又得多一个仇人,再借道青城一次了。」
严烜城只觉尴尬。
冷面夫人冷声道:「绝艳,胡说什麽呢。」语气虽轻,却是不怒自威。
唐绝艳连忙赔罪:「是我失言,严公子海涵。」
冷面夫人道:「方敬酒不过听命行事,我若想为难他,他走不出唐门,我不想为难他,他也不用躲。」
严烜城恭敬道:「老夫人说的是。」
冷面夫人又问:「料想华山近来事多,你怎麽没留在你爹身边帮忙?」
严烜城道:「在下驽钝,素为家父所不喜。大战过后,华山受创深重,家父与二弟忙于政事,我帮不上忙,这才出外云游。」
冷面夫人颔首:「令尊也不容易。说起这场大战,唐门也有责。令弟无端死于唐门,以致两派失和,华山向青城借道,沈掌门是唐门亲家,一心帮唐门调停,开罪了华山,老严心疼儿子,才会兴兵进犯青城,说到底,一切原是误会。」
严烜城知道这是场面话,只道:「既然误会解开,还望老夫人告知舍弟尸体是在哪发现的,晚辈想前往吊祭。」
唐绝艳道:「这是小事,晚些我派人带严公子去就是。」
冷面夫人问道:「严公子云游,可曾拜访青城?若说误会,青城与华山之间误会更深。」
严烜城道:「青城与华山的仇怨一时难解,严某未曾拜访青城。」
冷面夫人点点头,又问:「割地赔款,华山近来该有些困难吧?」
「家父还能应付。」
冷面夫人沉思片刻,道:「令弟之死虽与唐门无关,但毕竟是死在唐门境内,唐门也有照顾不周之处,老严要是能解开心结,唐门也该略有表示。老身想了想,这心结连青城的一起解了才好,老身倒是愿意替亲家做个中人,也回报青城调停之劳。」
严烜城知道这所谓心结不过是藉口,华山受点苍指使,拿这当由头威逼青城支持点苍,现在唐门给了面子,要当中人,以爹的性格,能答应吗?于是道:「老夫人的提议甚好,晚辈回华山后,定当转告家父。」
冷面夫人话锋忽转:「说起根由,若不是点苍背后指使,咱们三派也不至于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她顿了一下,问唐绝艳,「绝艳,我刚才说到哪了?」
唐绝艳捂着嘴笑道:「太婆说严四公子死在唐门,对不起华山,该有些表示。」
冷面夫人点头:「是了。」又对严烜城道,「老身年事已高,时常忘事,严公子海涵。说到这场大战,唐门无尺寸之功,平白得了黔西之地,虽然还未向点苍索讨,但这好处唐门受之有愧,老身愿意给华山三十万两作为补偿。」
这简直是天降喜讯,彷佛天上掉了块金砖砸得严烜城头晕脑涨,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他兀自不肯相信,颤着声音问:「老夫人,您刚才说什麽?」
「老身说唐门愿意赠华山三十万两以补偿严四公子枉死唐门境内之事,借这机会居中调停三家的矛盾。」
慢点慢点……严烜城脑子里乱成一片。这江湖当真太复杂了,到了点苍,见到刺客当妓女丶弟弟谋害兄长,自己还差点成了替罪羊,腰上伤口还在疼,转眼唐门就送了三十万两给华山。三十万两……让爹知道了,还不把自己也弄死在唐门?两兄弟打个折,收个五十万两便好。
这消息好得太不真实,必须想清楚,他晕头转向的,伸手偷偷在腰间伤口上一摁,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这才让脑子稍稍清醒,连忙再问:「老夫人愿意借华山五十万两?」
唐绝艳笑道:「严公子别自己加数啊。」
严烜城这才察觉口误,正要改口,冷面夫人道:「真要五十万两,唐门倒也拿得出,但不是借。」
五十万两也行?这哪是什麽冷面夫人,活脱脱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严烜城愣了半晌,觉得当中大有古怪,于是推辞:「五十万两也太多,华山受之有愧。」
唐绝艳噗嗤一笑:「严公子真是个实诚人。」严烜城又是一愣。
只听冷面夫人说道:「五十万两若是能让令尊消气,化解华山与青城丶唐门之间的恩怨,那也使得值了。说到底,咱们三家的误会不都是因点苍而起?现今点苍都死了两任掌门了,用不着为旧事伤和气。」
严烜城本非愚顿,只是万料不到有这天降之喜,一时糊涂,强自静下心来前后勾连,才把冷面夫人这番话听明白。
冷面夫人出这五十万两是要华山倒戈,破除点苍联盟,加入青城联盟。
这一着可称妙,现在丐帮分裂,自顾不暇,点苍最大的帮手就是华山,如若华山倒戈,点苍联盟就算破了。唐门与点苍接壤,当初诸葛然在时,唐门便极为忌惮点苍,与青城联姻也有共抗点苍之意。若是北面三派结盟,点苍便不足为惧,到时衡山也得看青城脸色。
可唐门为何对盟友如此上心,甘愿花五十万两为青城作嫁?这若不是青城出的价码,那就是冷面夫人自己的主意,虽说两派是姻亲,可这也太为同盟尽心尽力了吧?自己去点苍借个五十万两都得挨上两刀子才能借到,唐门虽说在大战中坐收渔利,五十万两也不是小数目,又不是点苍那般财大气粗的,能说给就给?
这就不得不说冷面夫人藏在话里那句「黔西之地还没跟点苍商讨怎麽拿」了。唐门要这块地就得跟点苍要,华山舍不得汉南,点苍未必舍得黔西,点苍又不像华山经历过巴中一役死伤惨重,假若不给,唐门怎麽跟点苍叫板,硬抢?那还不是得拉青城当靠山。
这麽一想就通了,这五十万两表面上是赔罪,实则是要让华山加入青城同盟,届时再向点苍索要黔西之地就有了底气,所以冷面夫人问自己有没有拜访过沈公子乃是试探之意。
严烜城越想越明白,心下大喜,可又迟疑,于是问道:「巴中一役,三弟身亡,青城也折了雅爷,此仇恐不好化消。」
冷面夫人道:「我这中人原不好做,最紧要的是你们两家愿意谈。」
严烜城心想,假若华山与青城结盟,指不定那笔赔款就不必赔了,也不用割汉南之地,这是大好事,可转念又想,自己刚从点苍借了五十万两,转头就背弃点苍,这对吗?
再说了,以父亲的性子,真能向沈家低头?
严烜城犹豫再三,终于道:「这事我作不得主,得请家父定夺。」
冷面夫人点头:「确实如此。我修书一封,你带回给严掌门看看,他若有心,自会派人与老身计较。」
无论如何,冷面夫人这封信对华山有益无害,严烜城站起身来,恭敬道:「老夫人宽宏大量,晚辈感激不尽。」
冷面夫人点点头:「你且在唐门住两日,等我书信。」
严烜城长长一揖:「谢老夫人。」
离开冷面夫人书房,严烜城只觉得冷面夫人虽然善于计较,倒也不像传闻中那麽杀伐果决丶冷酷无情,只是收了唐门这五十万两,点苍的五十万两就不能再收了。这样想来,唐门是给,点苍是借,继续跟点苍同盟也是为了抵抗青城衡山同盟的不得已之计,无论爹是不是真心与青城交好,至少都能让华山喘上口气。再说了,爹要是与青城结盟,华山便无须再为汉南之地与青城对峙,可省去不少军费。
就是有个难点,当初在衡山,是自己花了一整晚说服点苍与丐帮维持同盟以抗青城,现在自己反而先当叛徒,这也太无耻。罢了,一切看爹怎麽想吧,过两天拿到冷面夫人的书信就回华山。这一趟总算讨到了银子,一来救了方敬酒一家,二来解了华山燃眉之急,三来指不定还能与青城交好。
严烜城回到内厅,朱门殇早等得不耐烦,当下把他带回自己房间,叫了酒菜要与他同饮。严烜城推说有伤在身不能饮酒,朱门殇道:「这点小伤,我给你开几帖金创药,十来天就好。」
说归说,朱门殇终究没逼他喝酒,派人替他备了一壶茶,又问起青城的事,严烜城道:「我没拜访青城,只知道青城为迎娶襄阳帮的俞姑娘正忙着。」
朱门殇摸了摸下巴,想到俞净莲,倒也不是说不合适,毕竟跟襄阳帮联姻对青城有极大的好处,又想起苏银筝,忍不住笑道:「小神婆肯定要难过了。」
严烜城笑道:「银筝总有办法说服自己。而且说来古怪,银筝虽然时常说胡话,却也时常说对。当年萧兄落魄江湖,银筝一见他就说他是大才,果然没几年他就平步青云,当了刑堂堂主。」
朱门殇笑道:「她说对几回我不知道,她说自己跟沈富贵是天定姻缘,这肯定错了。」
严烜城哈哈大笑:「要是当面笑她,她肯定鼓着腮帮子冲你发脾气,还会说天意难测。」
朱门殇不以为然:「襄阳帮急着嫁女儿,沈富贵也愿娶,还能有什麽难测?」
严烜城笑道:「谁知道呢?」
※
沈玉倾皱起眉头。他刚看完从襄阳帮传来的加急文书,立刻就召来谢孤白与礼堂的倪砚商议。
「掌门,出什麽事了?」倪砚恭敬询问。
谢孤白神色凝重,将刚看完的书信递给倪砚,没等倪砚过目就道出了答案:
「俞帮主来信说,襄阳帮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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