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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险象环生(中)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25章险象环生(中)</h3>

    抚州一如其他大城那般繁华,街道上行人如织,商铺摊贩林立,唯一不同的是巡逻异常严密,时不时就能看见二十人一队的巡逻弟子经过。

    「大小姐要直接拜访总舵?」苗子义戴着幂篱,与夏厉君一同跟在沈未辰身后。

    「我得换件衣服,九大家的使者得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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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子义听懂了她的意思,道:「我知道哪里有好当铺。」

    三人来到同利当铺,沈未辰见这当铺石狮镇宅,外观气派,比之青城最大的米利当铺也不遑多让。苗子义当先进入,绕过遮羞板,隔着典当窗口的铁栅取下幂篱,仰头对着大朝奉低声道:「赵朝奉,还认得我吗?」

    赵朝奉低下头,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张大了嘴:「苗……苗爷!」接着立刻压低声音,「您怎麽还敢回抚州?让臭狼抓着,不是说笑的,您这皮是真得给扒下来!」

    沈未辰见苗子义摘下幂篱也是讶异,苗子义救走彭小丐,于丐帮而言是逃犯,抚州熟人也多,原本她还担心苗子义被认出,劝他不用跟着进抚州,苗子义却说那是自己地盘,大小姐到了自己地头必须照顾,没想到他竟然毫不避讳地在熟人面前露脸。

    苗子义戴上幂篱:「怕死就不来了。想拿赏金,尽管去告密。」

    赵朝奉忙道:「苗爷这是说的什麽话,您跟咱们家什麽交情?再说您要是被抓,供出咱们之间的买卖,这当铺得鸡犬不留,是真鸡犬不留。」

    「知道厉害就好。」苗子义看了眼沈未辰,「有没有好衣裳?得漂亮,配得上我家大小姐,越贵越好。」

    赵朝奉看了眼沈未辰,沈未辰已将射月交给夏厉君背着,腰间还悬着唐刀,挂着一对峨眉刺,虽然美貌,但俨然是个江湖人模样。他一时摸不着头绪,问道:「怎生个漂亮法?」对一个江湖姑娘而言,华服长裙不得碍手碍脚?

    「就是姑娘家的漂亮,你这没好衣裳吗?」

    「要不,苗爷您自个挑?」赵朝奉打开侧门走出,「跟我来。」

    三人跟着赵朝奉来到后院,院里有四间连座库房,皆是大门小窗铁栅落锁。夏厉君守在院子入口,赵朝奉来到左边第二间,取出锁匙开门,道:「刘掌柜晚些才到,苗爷等不等他?」

    「不用。把门都开了,让大小姐自己挑。」

    赵朝奉犹豫道:「苗爷……」

    沈未辰取出几张银票递给他:「不亏你的。」赵朝奉接过银票数了数:「行,大小姐您自个选。」

    沈未辰走入仓库,掩上门,赵朝奉问苗子义:「什麽来头?」

    「我家大小姐。」

    赵朝奉讶异道:「苗爷能混成跟班?是进夜榜了?」

    「我凭什麽本事进夜榜?」苗子义欲言又止,道,「莫管闲事。」

    「苗爷您背着通缉,我得多问几句。」赵朝奉道,「您救过彭总舵,赣地百姓欠您个人情,虽然如此,肯帮您是情分,不帮您是本分,想害您也是常情,人心隔肚皮,您多留个心眼,小心惹祸上身。」

    「多谢提醒。」苗子义笑道,「放心,被彭小丐抓着时,我都没供出你家刘掌柜。」

    赵朝奉劝道:「我信得过苗爷的嘴,可臭狼家的刑具下还没不张嘴的。您看徐老畜生父子死得够不够解气?但也够惨。您何苦落在他们手上受这罪?」

    「放心,我去彭家总舵都不会有事。」苗子义望向守在门口的夏厉君,问,「赣地这几年怎样了?」

    「安静得很。」

    「安静?」

    「老总舵刚走那几年是怕的,臭狼收拾了不少人,抚州城路上连个姑娘都看不见。后来打仗,赣地出钱出力,那时是乱,什麽事都乱成一团,加了乞儿钱又征粮,幸好李大侠明大侠在古泉寺替天行道,臭狼安分了不少。徐放歌死后一直到现在,赣地倒是平静,日子照过,乞儿钱照交,其他什麽屁事都没。徐家人一直放话说要报仇,嚷得震天响,就是没见着个人影。说到这,您道徐家是要替谁报仇?」

    「不就他老爹跟他弟的仇?」

    「还真不是。」赵掌柜道,「他们说,是要替两代老总舵报仇。」

    「操他娘!」苗子义吐了口痰。

    「他们说徐老畜生没想害老总舵,只是训诫,是彭家私杀,徐老畜生一时被欺瞒,现在才知道真相,还出千金,是真的千两黄金悬赏寻回老总舵的孙子,说要妥善照顾。」

    「我刚吃过饭,怕反胃,说点人话听听。」苗子义挥挥手,「臭狼躲哪去了?听说他几年不见人影。」

    「听说他断了一只手,被吓破胆,不敢再露面。」赵朝奉道,「臭狼这几年没敢抢女人,这都是两位大侠的功德,要不您想想,昆仑共议的规矩都快坏了,这臭狼得有多嚣张?现在只剩他儿子彭南三会强娶姑娘,被他叔公管束着,也不敢太嚣张。」

    「喀啦」一声,门被推开,沈未辰拿着几件衣裙走出,问道:「这几件合适,就是上身紧了些,能借我针线剪刀吗?」

    「有,这就去拿。」

    沈未辰嗯了一声,又问:「首饰在哪间房?」

    赵朝奉指了指第三间:「锁已经开了,大小姐请自便。」

    「臭狼不见了,政事谁负责?」苗子义问。

    「说得好像以前他有在管事似的。」赵朝奉道,「之前是彭南二,后来是他族祖伯父彭文镇帮手。」

    两人又说了些抚州这几年近况,不久后,沈未辰走出,将衣服首饰交给赵朝奉:「请帮我准备个房间,还有我要的针线剪刀。这些算算多少银两,若是不足,另外补上。」

    那赵朝奉在当铺里送往迎来见的人多,眼神最好,见沈未辰举止雍容,吩咐人时语气礼貌中又不失威严,心道这不是普通大户人家能养得出的气质,心中更是起疑。他顺手接过衣服,见沈未辰取的首饰俱是上品,是店里最好的几样,可见眼光独到,在心底盘了盘价格,道:「这几件首饰不便宜,还差着八十几两。」

    苗子义取出几张银票递给赵朝奉,道:「再烦请帮忙雇两辆马车,越华贵越好。」

    赵朝奉离去后,沈未辰问苗子义:「这朝奉对你很礼貌,有内情?」

    「这当铺收赃,红货进出和运银两进来都是我带的船,算老相识,我被抓时没把他们供出来,他们欠我人情。」

    沈未辰笑道:「苗先生在抚州真算得上呼风唤雨呢。」

    苗子义默然不语,见沈未辰进房间更衣,心里只想怎麽到了这时候大小姐还笑得出来?她不怕吗,还是她觉得这麽做值得?谢孤白……这人是真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偏偏这大小姐还要护着他。

    青城不配有这麽好的姑娘,偏偏除了沈家,还有谁配?苗子义甚至想不出这样的姑娘应该活在什麽地方。在九大家少自由,江湖又血腥残酷,富贵人家屈才,若是生在农家穷户,美貌跟才华就是祸害。

    他还没想明白,赵朝奉走了来,说已经派人雇好马车,稍后就到。沈未辰也换好衣服走出,苗子义见她换上件淡黄色褙子,上有刺绣,薄施粉黛便见颜色,头上插了支垂珠发钗,俨然大家闺秀模样。

    沈未辰把唐刀跟凤凰交给苗子义:「还请替我收着。」苗子义把唐刀插在腰间,带上幂篱,道:「咱们出去看看马车来了没。」

    沈未辰对赵朝奉敛衽行礼:「多谢帮忙。」说罢走向夏厉君。

    赵朝奉看着沈未辰背影,对苗子义道:「最好让你那大小姐别张扬,让彭南三瞧上,得惹麻烦。」

    苗子义点点头:「我理会得。」

    赵朝奉又问:「你那大小姐到底什麽来历?你们要去哪?」

    「都说了别管闲事。」苗子义说着,见沈未辰转过头来,于是只道,「帮我跟刘掌柜打声招呼。我不会再来找你,免得给你惹麻烦。」

    赵朝奉哈腰笑道:「好,好,您慢走。」

    三人来到当铺外,马车已经停好,苗子义去过襄阳帮提亲,知道这马车看着气派,但那只是对普通人家而言,九大家往来运送礼物的车子何止如此,许老帮主乘的车都比这好看。

    这寒酸劲像是提醒彭家青城有机可趁似的,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沈未辰道:「我自己坐一辆,夏姐姐跟苗先生一起,在前带路。」

    「客人要去哪?」车夫问。

    「总舵。」苗子义道,「赣地总舵,知道在哪吧?」

    车夫一惊:「爷,别闹,那地方不是好耍的。」

    苗子义骂道:「叫你去就去,没给银子吗!」

    那车夫见他发火,不敢多说。

    苗子义上了车,忍不住捏着鼻子,在外边还好,马车里小,夏厉君那气味呛得他难受,夏厉君也不理他。这一路上,夏厉君几乎没说过话,哪怕沈未辰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照着吩咐做事,问她想法便说自己想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沈未辰吩咐,她就会照做。

    显然她对沈未辰的决定颇为不满,没有任何人想跟臭狼一家扯上关系。

    「我知道你不高兴。」苗子义道,「大小姐也是为了青城。」

    「我知道。」夏厉君重复相同的话,「我会保护大小姐,一直保护下去,直到我觉得她不需要我保护了。」她顿了顿,接着道,「或者我觉得她不值得我保护了。」

    什麽时候会觉得大小姐不值得保护了?苗子义没敢问,他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这姑娘性子执拗,比谁都认死理,他相信若沈未辰叫夏厉君去死,夏厉君会立刻自尽。

    赣州总舵在临川,还有几十里路。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乍停,苗子义朝窗外问道:「怎麽停了?」

    门帘掀开,车夫站在车下回道:「没有手令,总舵附近四条巷子马车不能驶入。」

    那这车不白雇了?苗子义暗自骂了一声。沈未辰身上可没有手令,最多就是一张拜帖,料这车夫也不敢到总舵送拜帖。

    「苗先生,我们走进去。」沈未辰娉娉婷婷地下了车,苗子义无奈,只好与夏厉君跟着下车。

    沈未辰对两人招招手:「你们跟在我后面。」

    「大小姐知道赣州总舵在哪?」苗子义道,「我都不知道,没去过。」

    「车夫说四条巷子,那不就在四条巷子中间?总能找着。」

    苗子义抬眼望去,毕竟是赣州总舵所在地,巷道十分整洁,可怪的是,大白天的竟无一名行人,只觉静得诡异。夏厉君也瞧出蹊跷:「大小姐,这巷子里有大批巡逻弟子,还有埋伏。」经历过上次的被刺,彭千麒对刺客的防范竟然严密至此,整整封了四条街。

    沈未辰也不在意,径直走入,苗子义与夏厉君只得跟在后头。三人刚走过一条巷子就听得右边院内传来尖锐的哨声,二十来个巡逻弟子从左边巷子匆匆赶来,为首那人三十上下,四方脸,身材健壮,腰悬一把断门刀,模样颇有些猥琐,高声喝道:「何人擅闯赣州总舵地界?!」

    这二十来人堵住路口,没一会,后方也来了支队伍,领队的二十来岁,身材矮胖。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将沈未辰一行堵在中间。

    沈未辰不慌不忙敛衽行礼:「小女子青城卫枢总指沈未辰,奉掌门之命求见彭总舵。」

    「你要见彭总舵?」那国字脸男子上下打量沈未辰,嘻嘻笑道:「你们掌门莫不是傻了,叫个美貌姑娘来见彭总舵?开什麽玩笑!来人,把她拿下!」

    后方矮胖汉子忙劝阻:「三哥别冲动,她若真是青城使者,这麽做岂不是得罪人?」

    国字脸汉子笑道:「九大家使者连车都没有,就这麽走进来?再说了,瞧这三人模样,不可疑吗?」

    这一行三人,一个是清丽端庄华服玉簪的大家闺秀,一个是样貌丑陋背弓悬刀的丑陋女子,还有个戴着幂篱的独臂客,这还不算可疑,什麽才叫可疑?

    矮胖汉子也觉有理,但他到底性格持重,问道:「你们身上有文书或印玺可以证明身份吗?」

    来此之前,沈未辰便没打算能安然回到青城,把卫枢总指的令牌留在了通州,她是协防通州,代表身份的印玺当然也留下了,通州使者身份又太低,此刻身上还当真没有证明身份的物品,除了那对峨眉刺。也不知道人家认不认得这东西,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向夏厉君一招手,夏厉君将凤凰奉上,沈未辰将一对峨眉刺在身前交握,问道:「这一对凤凰听说过吗?」

    「凤凰?你是沈家大小姐?」矮胖汉子还真听说过,「白罗伞?」

    自己到底还是打出了个响亮名号,沈未辰心中苦笑,道:「小女子方才报过名号了。」

    国字脸汉子一愣,上下打量沈未辰,嘻嘻笑道:「你说是就是?我不信!带这麽多武器进总舵,谁知道你是不是刺客?」

    矮胖汉子道:「带回总舵让文叔公审问就知道了,三个人能闹出什麽事来?」

    「先缴兵器!」国字脸汉子道,「难道让他们把兵器带进去?」

    几名巡逻弟子上前,夏厉君正要反抗,沈未辰挥手阻止,唐刀与射月就这麽被巡逻弟子收走。沈未辰将凤凰并拢交出,国字脸汉子正试那射月,稍稍一拉,笑道:「这玩意你们使得动?吓唬谁呢!」说罢接过凤凰交到左手,道,「还要搜身,谁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暗器?」

    矮胖汉子皱眉喝止:「三哥!」国字脸汉子不理他,嘻嘻笑着去揽沈未辰的腰,另一只手抓向沈未辰胸口。

    沈未辰早看出这领队心怀不轨,念着自己来彭家是有事相求才没发作,如今见其人这般轻薄,哪里能忍,左手一探,闪电般揪住他右手腕,向左一扭。莫看这国字脸汉子形容猥琐,实则武功不俗,手腕被扭,身子顺势斜斜翻起,头上脚下翻个筋斗。旁人看他就势化解这记擒拿手,正要拍手叫好,谁知国字脸双脚刚沾着地面,立刻又翻了个筋斗,这还不够,接着就是第三个丶第四个,旁人乍看之下还以为沈未辰天生神力,把队长当风车甩着玩,可细看之下,分明是领队大人自己中了邪似的不住耍着杂技。

    矮胖汉子不解:「三哥,你在干嘛?」那国字脸却是有苦说不出。这美貌姑娘那一扭甚是巧妙,不急不缓,不重不轻,他初时不以为然,以为一个筋斗就能挣脱,哪知还没落地,手上扭力又来,逼得他再翻一次筋斗化解,刚要落地,又是一个扭力传来,他只得再翻一次筋斗,想缩手又无从施力,只好跟着这姑娘的手不住翻跟斗。

    他连翻三四个筋斗,着急大喊:「救命!」巷道两侧立时涌出人马,窗户推开,弓箭手各自就位,围墙边也跃起数十名弟子,原来这巷子里处处有埋伏,一转眼竟然有上百名弟子团团包围住沈未辰三人,苗子义不禁被这阵仗唬得心虚。

    巡逻弟子终于看出领队中招,纷纷拔出兵刃砍来,夏厉君与苗子义正要迎敌,沈未辰踏出一步,将国字脸向前一推,国字脸汉子还在不住翻跟斗,犹如一面大盾挡在她面前。

    眼看手下的兵器就要往自己身上招呼,国字脸汉子连忙大喊:「别砍!别砍!」矮胖子也喊道:「别伤着三哥!」既然已经得罪人,也不怕多得罪些,沈未辰手上这麽一捉一扭丶一捉一扭,把国子脸耍得跟只人棍似的不住打转,护在身前前进,口中道:「我只想拜访总舵,莫要阻拦。」

    「别转了!」国字脸边翻筋斗边喊,「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彭南三!伤着我,我哥和我叔不会放过你!」

    沈未辰吃了一惊,原来这人竟是彭千麒的儿子彭南三?这也好,有这护身符在,料这群弟子不敢乱来。果然,她带着彭南三前进,丐帮弟子都不敢靠近,可怜那彭南三连翻了十几个圈,兀自未停,这样一点点前进,不知几时才能到赣州总舵。

    沈未辰笑道:「你辛苦点,转快些。」说罢大步向前,彭南三只能跟着不住翻跟斗。他筋斗翻得确实好,边翻边走,越翻越快还能越走越快,竟与常人步行无异。

    三人顶着这人盾向前走着,忽地左侧人潮排开,沈未辰见一名细瘦男子走来,心下一凛。正审视间,忽见一刀劈下,刀光如惊雷,竟把彭南三也笼罩其中,这刀落实在了,不只沈未辰要被拦腰斩断,彭南三也得一刀两断,这人竟似全然不顾彭南三性命。

    沈未辰当然不能让彭南三死在这,身子疾退,右掌在彭南三腰间一推,左手一松一探就把彭南三紧紧攒在手里的凤凰夺回。第二刀随即又来,沈未辰举凤凰一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彭南三一声「哎哟」,撞上旁边巡逻弟子,好一阵东倒西歪。

    沈未辰见来者刀势又猛又恶,知道是劲敌。她不想树敌,身子向后一飘,刀光追来,沈未辰向后一个翻身,半空中打个转落在围墙上,拱手道:「多有冒犯,得罪勿怪。」她虽口中道歉,仍怕对方追击,凤凰交错向前摆个行礼道歉的抱拳势,实则护住身前,这才看清来人。

    那是名高瘦汉子,驼峰鼻,脸颊有些凹陷,约莫三十几岁,一双三角眼盯着沈未辰。周围弟子见彭南三脱困,却也不敢一拥而上,似乎正等这人命令。

    「二哥!」矮胖汉子见着来人,叫出声来。

    这人就是彭南二?沈未辰一愣,他方才砍向兄弟那刀没有半点犹豫,要是自己功夫差了些,彭南二不就将弟弟一刀两断了?

    一股恶寒爬上沈未辰全身,令她有些窒息,她知道彭千麒一家狠戾阴毒,但真见着了,只觉比想像中更恶心。

    这是为了青城,她提醒自己,也为了大哥。

    「鸟不飞我见过。」彭南二瞥了眼彭南三,他声音尖细,有些轻,像鬼魅低语,「人不停还是第一次见。」

    鸟不飞是种听劲的功夫,练至精深处能使飞鸟停于掌心而无法起飞,盖因鸟要起飞必须顿足振翅借力,在鸟要借力的瞬间手掌一沉,使其无从借力,便难以起飞。听劲在过招时用来感应对手力道变化,预测对手下一招动作或力道走向,沈未辰就是借着手一搭去听彭南三的劲,让他无法借力挣脱,因此停不下来。

    沈未辰点头,恭敬道:「不是要冒犯,实是想拜访总舵却遭拦阻,不得已动上手。」

    「他想轻薄大小姐。」夏厉君道,「略施薄惩而已。」

    铿然一声,凤凰横在夏厉君额头上,堪堪挡下劈来的一刀,夏厉君脸色不变,苗子义倒是吓得冷汗直流。

    这个彭南二说杀就杀,竟如捏死一只蚂蚁般毫不在意。

    「彭二爷。」沈未辰道,「我是青城卫枢总指沈未辰,是青城使者。」

    见这姑娘能挡下这刀,彭南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双三角眼打量着沈未辰。沈未辰上过战场,死亡的阴影让人恐惧,但战场上会有的凄惨下场她心里有数,而被这双毒蛇似的眼睛扫过,带来的却是另一种恐惧,只觉如果落在他手里,下场不知会有多惨,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定生不如死。

    「你就是白罗伞,沈掌门的妹妹?」

    「是。」沈未辰道,「还请彭二爷开恩,放过我属下。」

    彭南二刀锋一转,挑起苗子义的幂篱。「苗子义?」他再度斜睨沈未辰。

    「他是青城的人。」沈未辰道,「还请高抬贵手,既往不咎。」

    「他是丐帮的通缉犯。」

    「如果彭二爷要杀他,小女子只能带他走了。」沈未辰说得斩钉截铁。

    「来了这里还想走?」彭南二那双阴冷的三角眼盯着沈未辰,「你知道敢反抗会发生什麽吗?你哥侮辱过文叔公,他的妹妹会遭受百倍的侮辱,这跟你见到彭千麒之后的下场差不多。」

    那种犹如毒蛇爬在心里的恶毒眼神,除非这彭南二善于说谎,否则沈未辰看不出他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样子。他是真想这样做,这个人……

    「彭二爷若这样打算,小女子多言无益。」沈未辰咬牙压抑住反胃与颤抖,「小女子知道自己来做什麽,也知道会发生什麽事,现在只想问,彭家愿意接见青城使者吗?」

    「你哥不是说过不齿与彭家为伍,为什麽还派你来?派一个你这种身份又这般美貌的姑娘来,你哥安的什麽心?」

    彭南二弯下腰,鼻子在沈未辰身上嗅了嗅:「新上的胭脂,你是你哥赔罪的礼物?」他嘴角勾起讥嘲的弧度,「不过是想求丐帮出手救青城而已,你哥侮辱文叔公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你还带着个通缉犯,一个恶心的女人来丐帮,让我弟弟当众出丑……

    「下跪认错!」彭南二指地,冰冷的语气宛如命令,「跪着进总舵!」

    「大小姐!」苗子义与夏厉君同时喊出声来。

    彭南二一个眼神,周围巡逻弟子纷纷举刀,窗口持弓弟子也拉满了弓。彭南二竖起食中两指轻轻转了个向,弓箭纷纷指向夏厉君与苗子义。

    彭南三眼里放出光来,他方才丢了好大的脸,正等着看场好戏。彭南五声音有些乾涩,竟像是担心沈未辰似的,道:「沈姑娘,照我二哥的话做吧。」

    「我是青城使者。」沈未辰横起峨眉刺,声音轻柔,语气却果决,「彭二爷要道歉,可与我谈条件,但别想逼我就范。」

    彭南二是认真的,沈未辰看得出来,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但想这样做跟会不会这样做是两回事,彭家也需要青城,他们不会为了讲义气或动之以情奥援青城,他们只会为了利益而出手。

    彭南二所有的威逼都是为了谈下更好的条件,自己不能屈服,更不能退缩,之后的交涉才不会落于下风。「为青城与彭家长远友好计,」沈未辰咬着牙,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平顺,「彭二爷更该善待小女子,而非刁难。」

    彭南二瞳孔缩了缩,沈未辰不明白这句话的哪里引他愤怒,这双眼中还藏着种沈未辰察觉到了但难以确定的情绪。带着杀气的眼神如刀,再次打量着沈未辰,彭南二缓缓伸手去摸沈未辰的脸,沈未辰没有闪开,任由彭南二的手背轻轻抚过她脸颊。

    只是轻轻触碰,就如同被蛇盘上身般难受。

    「为了彭家跟青城的长远交情?」尖细的声音像是低语。

    彭南二收回手,走到彭南三面前,彭南三正兴奋地等着看戏,等二哥下令把这美女打倒绑起,忽见二哥朝自己走来,不由得疑惑:「二哥?」

    「你为什麽是个废物?!」一记重脚踹中彭南三肚子,彭南三双手抱肚蜷曲身子,吐出一大摊秽物。

    「没用的东西!」彭南二接连几脚落在彭南三身上,「你就是没用!没用!为什麽要让人知道你没用,你到底要丢脸到什麽时候?!」

    彭南三被踢得鼻青脸肿,大声求饶:「二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别……别打了!」他像是早就受惯了哥哥的毒打,双手抱头,丝毫不敢反抗。砰砰砰一连挨了十数脚,他不住哀嚎,血喷上围墙,彭南五扭过头去不敢看。

    「把头转过来!」彭南二怒喝一声,「看清楚,你这哥哥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这声怒喝甚至把原本不忍看的沈未辰丶苗子义和夏厉君的目光都吸引了回来,彭南五只得逼着自己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见彭南二猛地一脚踢中彭南三护着头脸的手臂,彭南三砰的撞上墙壁,只剩下呻吟声。

    彭南二吞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口气,方才的狂态瞬间收起,又回归原先的冷漠。

    「领沈姑娘去总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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