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3章木干鸟栖</h3>
今天多了个不同的脚步声,李景风坐在屋角椅子上听着,双手轻轻捏着剩下半截的小腿末端。肿胀已消去许多,新长的柔嫩皮肤开始硬化,大夫嘱咐将断肢末端包起,免得再次受伤,尤其需小心断折的骨头刺破新长的皮肉,还得用温热的水清洗伤处。他非常小心地照顾断肢,但那来自灵魂的疼痛依然折磨着他。
「你怎麽把桌椅跟床都挪到墙边上了?」哈克看到牢房里的摆设很是讶异,「要打扫可以叫狱卒。」
「练功时怕桌椅碍事。」李景风看着恭敬站在哈克身后的人。这人五六十岁,头顶半秃,披着一头褐黑色的卷发,手臂粗壮,身子有着与年纪不相称的佝偻,眯着一双眼,精神差得像是三天没睡好觉。
「开门啊!我站在门外量吗?」一开口就能听出他压抑的暴脾气。
哈克连忙取锁匙开门,李景风正要起身,那老人喊道:「坐着!站着我怎麽量?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陆尔夫先生,您客气些,这是神子重要的朋友。」哈克温和地提醒老人。
「幸好我不是神子的朋友,才不用受牢狱之灾!」陆尔夫哼了一声,走入监牢。
哈克连忙介绍:「李队长,他叫陆尔夫,是从苏玛连夜赶来的,连赶了五天路没休息。」
连赶五天路?难怪这麽大脾气。李景风打量着这叫陆尔夫的老人,只见他有对大夫而言罕见的健壮身躯,不知道是不是连夜赶路的关系,步履有些虚浮,但他就算学过武功,也不是什麽高手。
「把腿抬起来我看看!」陆尔夫不耐烦地下令。
李景风将腿抬起,将裹布解下,陆尔夫取出皮尺测量。李景风头一回看大夫这样诊治,不禁问道:「大夫,您看诊为什麽要用尺量?」
陆尔夫瞪了他一眼:「我像是干大夫那种贱役的人吗?」
「忘记介绍了,陆尔夫是匠人。」哈克连忙解释,「他是苏玛……不,是五大巴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匠人,他的名声将流传很多很多年。」
「匠人?」李景风疑问,「铁匠还是木匠?」
「这就是奈布巴都的礼数?」陆尔夫勃然大怒,把皮尺扔在地上,指着哈克,「匠是侮辱的称呼,我是铸造家,铸造家!我忍受了五天五夜的颠簸,从没搭过跑那麽快的马车,连车子都跑散架了!我在车上吃冷掉的羊肉饼,几乎没法合眼,换来的竟是拿匠人这种称呼来侮辱我?!」
「是我失言,请您息怒!」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脾气古怪的老头,李景风仍是连忙道歉,「您是伟大的铸造家,我不懂事,请勿责怪。」
哈克也忙道:「您是伟大的什麽家,不是匠人,对不住!」
两人不敢再说话,就怕又得罪这老头。陆尔夫怒气冲冲量完尺寸,嘀咕道:「小腿还在嘛,这样膝盖还能用。」
「是……」李景风怕气氛太僵,随口应了一声。
「嗯,行了。」陆尔夫用炭笔在一张金色纸箴上草草勾勒了几笔,李景风看出是在画他的半截小腿,之后陆尔夫又标注了尺寸。
哈克讶异道:「这就好了?」
「不然呢?」陆尔夫不耐烦地起身,「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个觉!」
「很希望能早日看到您的成品,肯定能帮很大的忙!」李景风拿起墙边的拐杖准备送行。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陆尔夫几乎是用鼻孔瞪着李景风,「你什麽都不知道!」
李景风料是一副义肢,制作不难,只是杨衍特别用心,特地招来苏玛的巧匠。让陆尔夫这样的大师千里迢迢来奈布巴都制作义肢未免大材小用,难怪他发脾气。
李景风道:「我不知道您会做出什麽东西,但我想对自己工作这样自豪的人,即便是再简单的东西也能做得非比寻常。」
「你很会说话。」陆尔夫首次露出笑容,「但你只是在巴结我而已。」
「李队长不用巴结人。」哈克道,「除了神子跟圣女,他是奈布巴都最有分量的人。」
「在监牢里?」陆尔夫不太相信。
「您亲眼见到了神子对他的关心。」
「其实我认识像您这样的人,嗯,他也算是铸造师,铸造刀剑。」李景风想起甘铁池,「他也对自己铸造的机关兵器非常自豪。」
「铸造兵器?那就是个打铁匠!」陆尔夫不满道,「你还是把我当成匠人!」
「不一样,他绝对是位像您一样的铸造师。他有作品在神子那儿,您可以借来看看。」李景风笑道,「您就跟神子说是我想让您看看,神子会给您的。」
「哦。」陆尔夫不置可否,「我真要去睡觉了,你们最好给我准备够软的床!」
※
伊蒙萨司一直以为他会是最先抵达奈布巴都的人,他在婚礼前四天就乘着金色马车进入了奈布巴都。作为刚被迎头痛击险些就要灭亡的瓦尔特巴都的萨司,他必须展现谦卑与虔诚,他只带了三十名随从,人数少得像是个进城谒见萨司的主祭。
但他还是慢了,达珂早在半个月前就来到了奈布巴都,还带来了上千名阿突列精锐。这些身上纹着刺青丶矫健勇猛的战士用瞧不起所有人的目光睥睨其他部落的士兵,一言不合就会嚷着用阿突列最传统的明辨是非的方式——鲜血辩论——来解决争端。
照理说,带着大批战士进入别人领地是极为冒犯的,最近差点被这样冒犯的正是自己所在的瓦尔特巴都。就在半年前,面对奈布与阿突列联合铁骑的猛攻,伊蒙私下串连几个重要主祭谋反,将察刺兀儿萨司绑起交给敌人。伊蒙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奈布巴都领军的处理方式,当时他们大可率领骑兵进入瓦尔特巴都耀武扬威,甚至要求主祭们迎接大军,再好好勒索一番,让瓦尔特子民蒙受耻辱,他们可以这样做,毕竟绑主献人无疑已是投降。
但那个叫李景风的汉人领军在收到消息后即刻停下了队伍,只带了二十名亲兵来到城外受降,只带这麽少的人不仅展现了他的勇气跟本领,也表达了他的信任与善意。在瓦尔特城外,伊蒙首次见到这位短短一年便声名鹊起的大将。统领阿突列骑兵可不简单,必须拥有让这群疯子信服的本事,他听说之前就是这人击退达珂率领的大军,让神子展现神迹,他预计会见到一名身材高大丶身上满是伤疤的勇将。
然而这位大将意料之外的年轻,有着一双剑眉丶明亮的大眼丶刚毅中略带天真的脸孔,以及一股遮掩不住的英挺之气。比起他的善战,伊蒙更震惊于他的年轻,他给人的感觉有时稳重得让你觉得足以击碎任何横挡在他面前的巨石,微笑时又像是邻家外出谋生方回的孩子,历经风霜却又纯真质朴。
李景风亲自从他们手上接过察刺兀儿,言明这是察刺兀儿对神子的亵渎,与其他人无关,然后就撤军了,没有劫掠,也没带走丁点战利品,保留了瓦尔特的体面,也树立了奈布巴都正义之师的形象。这人绝对会是五大巴都未来最强悍的领军之一,伊蒙当时就想,他有一种罕见的对上对下都能认真结交的特质。有的将领能与战士打成一片,但面对上级时却仅能独善其身,有的将领会在主祭间长袖善舞,但无论怎样试图融入都难得士卒真心,但这人都能做到。
历来伟大的领军都具备这样的特质,否则往往不得善终。
所以这人因得罪神子而下狱的消息传来让伊蒙非常讶异,他甚至起了去探望的念头,但作为刚得罪了神子的巴都的新任萨司,他还是尽量小心行事的好。
神子比想像中年轻,年少气盛的脸庞上有条淡淡的刀疤,还有那双萨神所赐予的火焰般的深瞳。谒见神子之后,伊蒙见到达珂萨司。她不是为婚礼而来,这个疯女人更像是特地来聆听神子使唤的仆人,要是可以,她真会把政事交给执政官,自己留在奈布巴都听候神子差遣。
第三个抵达的是葛塔塔巴都的努尔丁,婚宴前两天最后一个抵达的是千里迢迢而来的亚历。伊蒙没见过亚历,他长得真是好看,有着一头迷人的金发与深蓝色的眸子。他的情妇比主祭还多,信奉衍那婆多经没问题,但没有腾格斯经的引导会让人失去斗志,瞧瞧这是怎样堕落的巴都啊……
这两位萨司都带了三百人随行,除了谒见神子,也拜访孔萧萨司。这位新任萨司是个严肃的人,不苟言笑,他会是个优秀的萨司,但比古尔还差太多。
古尔是草原上的恶梦,虽然自己确实收了他不少好处,能当上萨司也是拜他所赐。
伊蒙曾经到导师大院递上拜帖,但被守卫拒绝,听说古尔导师拒绝接见任何握有权力的人。真是了不起的人,他在位时把权力运用得出神入化,离开时又能毫不恋栈地把权力隔绝于外,将荣耀弃若敝屣,不让自己对巴都产生任何影响。
孔萧假装不经意地提起神子希望废除奴隶制度,将亚里恩合并的事,以及圣山开放与五大巴都的整合。这是个相当危险的议题,整合五大巴都表示未来只有一名萨司?这关系到权力的重新分配,会动摇多少人的利益?
婚礼前一天,神子召见所有萨司,伊蒙在圣司殿廊道上见到了努尔丁和亚历,显然他们对神子的召见既意外也不意外。神子必定有旨意要颁布,不过为什麽挑在婚礼前一天,这时候不是应该正忙碌吗?
「或许说错话的人明天就参加不了神子的婚礼了。」努尔丁轻声说着。
「你是想说回不了巴都吧?」亚历说道,「我不担心,神子会有公正的裁决。」
「你打定主意让苏玛子民开始读腾格斯经了?还是以为刚赶来的那位铁匠能帮你在神子前美言?」
「他是铸造家,是伟大的艺术创作者。」亚历不理会努尔丁的嘲讽,拨了拨那头在太阳下会灿然生光的秀美金发,「经书告诉我们除了长矛跟传教,还必须用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去荣耀萨神。」
「最后都是湮灭。萨神并不青睐凡人的作品,祂创造万物,是完美无上的艺术家,凡人的雕琢都是粗鄙不堪的瑕疵品。」
「若是这样,萨神为什麽还要创造艺术,为什麽要给人们灵巧的双手?」
眼看着长廊就要到头,他们还在争执无谓的事,伊蒙打断讨论:「孔萧萨司应该跟你们提过一些事,如果我们对神子的做法有疑虑,应该提出谏言,神子也是需要建议的凡人。」
亚历萨司摇摇头,语气悲观:「伊蒙萨司,你不会以为我们还有筹码可以谈判吧?」
「当然有。」眼看大门就要到了,顾不上惹守卫怀疑,伊蒙停下脚步,「神子希望将教义传入关内,还希望开放圣山,他要的是我们全心的支持。」
「谁不支持神子?」努尔丁左右张望,怕有人听到这不敬的话语,「我们会遵从神子的所有安排。」
「是出自真心,能解决问题的支持,不是迫于无奈。」伊蒙说道,「你们明白什麽才是支持,你们必须相信神子。」
努尔丁给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亚历则说道:「先担心你自己吧,伊蒙萨司,瓦尔特曾企图刺杀神子呢。」
他们来到圣司殿前,静候神子传召。
为了表示无差别的尊重,神子将座位重新安排,属于神子的主位没有挪动,孔萧萨司的座位被挪至正对着神子的位置,其馀四个座位在其两侧呈扇形放置,五张椅子间隔约三尺,与神子座位距离均相等,约莫在三丈左右。神子右边另外安置一张椅子,那是圣女的位置。
伊蒙等三人进入圣司殿时,孔萧丶达珂和圣女已经落座。达珂坐在孔萧右边,正回头盯着三人,伊蒙不知道她在看谁。
他们向神子问安,接受神子赐福,在神子赐座后起身。伊蒙一转身,努尔丁与亚历就往孔萧左边走去,算不上快,毫无失态,但这瞬间伊蒙察觉到他们「抢」了一步。他正觉奇怪,一眼瞥见剩下那张椅子在达珂旁,立时醒觉,打定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跟着往左走去。他身材高瘦,步伐迈大,用不失礼的稳重脚步踏在亚历身边,抢在亚历坐下前伸手摁上椅背。亚历眼看慢了一步,身子一斜,侧身半挡住伊蒙,右脚轻巧地横在努尔丁脚下,没有绊倒努尔丁。他们都是高手,但努尔丁如果跨过亚历的脚就太过失礼,然而努尔丁也已经把手放到了扶手上。
此时此刻,基于礼貌也该说一句「您请」,但谁都知道只要这话说出口,就得被赶到达珂身边,于是三人既不说话,也不落座,三名萨教最尊贵的萨司就这麽不觉尴尬地尬立原地。
神子笑道:「你们要猜枚决定谁坐吗?」
达珂哈哈大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亚历萨司,过来,神子右边是女人待的地方。」
「达珂,向亚历萨司道歉。」
「亚历萨司,原谅我无礼的笑话。」那疯婆子竟然道歉了,虽然是带着嘲笑,由此可知神子在达珂心中的地位。她接着说道:「我们是邻居,应该亲近一点。」
亚历脸上挂着微笑:「两位请。」说完坐到达珂身旁,伊蒙则自觉地坐在最左侧的位置,瓦尔特才刚得罪过神子,还是谦恭些好。
「坐在我左边的是圣女娜蒂亚,明日将成为我的妻子,你们都见过她了。我是父神之子,而她是我的耳目,她的命令比孔萧主祭更能代表我的意思。」
娜蒂亚点头示意。
「很少有机会能让五大巴都的萨司聚集在此,明日婚礼前,我有些事要向五位布达。」
「神子。」伊蒙轻轻举起右手,「这是讨论,还是命令?」
「伊蒙萨司,现在不该发问。」娜蒂亚呵斥,「神子会给你时间提问。」
伊蒙被抢白,只得放下手来,瞧见努尔丁跟亚历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忽地想通一事:如果这件事需要神子亲自布达,孔萧为什麽提早告诉他们?
好家夥,伊蒙还是太大意,他才刚当上萨司不久,这几位「同侪」个个极度狡猾,他必须审慎小心。
不过这也透露出一种讯息,孔萧未必赞成神子的举措,所以才把消息传出。
杨衍说道:「第一件事,我要废除奴隶制度。奴隶们大多是神兄百年前处罚的盲猡后代,还有犯下不敬父神之罪的人,例如污蔑圣人丶曲解典籍,又或者是在衍那婆多节偷盗之类的罪名,我以父神之意志赦免他们的罪,使他们有机会能忏悔,回到父神膝前。你们必须将所有奴隶除籍,奴隶主可以雇佣原本的奴隶为他们工作,奴隶需要与平民有相同的权力。」说完顿了顿,问,「谁有意见?」
「没有奴隶会很麻烦,阿突列战士多,农夫少,需要奴隶耕种。」达珂举起手,实则她开口比举手快多了。没想到竟会是阿突列先表示反对,这令伊蒙错愕,但看达珂嘻嘻哈哈的模样,难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她与神子串通好的。
「耕种的事容后再说。」杨衍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不是每个豢养奴隶的人都付得起那麽多佃农的酬金,这会令很多土地荒废。」孔萧说道,「我们需要奴隶耕种。」
「如果佃农不能生产出超过够他们吃穿的农作物供给地主,地主为什麽要雇佣佃农?奴隶也是,他们的劳动所获肯定超过酬金,你们才不会雇佣一个好吃懒做的佃农,富翁们只是少赚一点而已。」
「但奴隶是他们的财产,很多奴隶主不是地主,只是买了几个便宜的佣人,甚至是祖辈留下的奴隶。」孔萧说道,「还有些人会善待老去的奴隶,神子要增加他们的负担吗?老奴隶会没有生路,什麽都不会。」
「那就加入奴兵营,未来这里会需要很多人力。」
「奈布巴都负担不了那麽多无用的人。」
神子笑道:「不用担心,这是五大巴都的事,其他四个巴都会愿意分担。」
我可没说愿意,伊蒙心想,但他不敢发言。他看到努尔丁跟亚历投来的目光,他学聪明了,不当出头鸟,除非他们先表态。
「这会损害很多人的权利,他们没犯错,但神子剥夺了他们的财产。」努尔丁终于开口了。
「你们已经侵犯了奴隶的权利。」神子不满道,「难道教义没教导你要平等对待每个人?」
「教义教导我们要仁慈,但我们还是会执行死刑,处罚他们的是律法。」
「律法还剥夺流民的自由,违背父神意志的法律不应该存在。」神子的眼神变得凌厉,伊蒙感觉神子正在压抑怒气,「父神没有允许你们压迫他的子民。」
「达珂相信神子能妥善处理,听从神子的命令。」达珂开口赞成,又问,「谁不赞成?」奈布跟阿突列巴都都赞成的事,剩下三个部落还有反对的馀地吗?瓦尔特才刚受过教训,葛塔塔不会冒险,至于苏玛,他们连阿突列的勒索都抗拒不了。可以想见,废除奴隶制度后,阿突列对苏玛的勒索会更剧,是了,这就是阿突列赞成的原因——反正他们不会为此付钱。
显然这不是神子要的结果,神子挥手制止达珂,凌厉的目光扫过几名萨司:「我要的是处理这件事的公平办法,不让违背父神意志的律法继续实行。」
圣女娜蒂亚说道:「最简单的办法是保留现存的奴隶,让奴隶的孩子们不再是奴隶。」
「谁会养奴隶的孩子?没有主人给的食物,奴隶们能养活孩子吗?主人家又为什麽要养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孔萧泼了盆冷水。
「所以问题是什麽?」神子问,「佃农要工作,奴隶也要工作,都是耕种,有什麽差别?」
「差别在于奴隶主受到了损害,这不公平。」或许是众人都反对让亚历有底气开口,「神子当然可以强令,但会引发不满。」
神子欲言又止,大概是在隐忍着脾气,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伊蒙想。幸好孔萧提前说起过这件事,这两日他一直在想妥善的处理办法,此时是他提出建议的好机会。
「可以给予奴隶主相应的赔偿,不用太多,给一个合理的数字,可能是奴隶的市场价,或者八成,来向所有奴隶主买回奴隶。」
「不是给奴隶赔偿,而是给奴隶主赔偿?」神子一脸不可思议,「到底谁是受害者?」
「奴隶是赎罪,不是受害者。」孔萧说道。
「如果照伊蒙萨司的意思,我想这几年奴隶的孩子会暴增许多。」努尔丁嘲笑伊蒙的做法,「每生一个,奴隶主就多赚一笔,他们会恨不得亲自下场播种。」
「那就……」
「神子……」神子想下令的同时孔萧开口,他无意打断神子说话,只是恰巧,于是连忙起身弯腰,右手抚心,「无意冒犯神子,神子请说。」
「没关系,坐下吧,你先说。」
「由巴都赎回奴隶或许可行,但这会是一笔非常庞大的开支。」孔萧说道,「解放圣山后我们就要攻打九大家,让萨神的光照进盲猡之地,这必须花费非常非常庞大的金钱,如果五大巴都花了大笔金钱处理奴隶问题,至少得延迟几年才能发动战争。」
神子似是一愣,接着问:「估计要用几年?」
「没有细算过。」孔萧道,「但五到十年的贫困期是必然的。」
神子欲言又止,随后说道:「这件事情必需实行,办法可以讨论。接着是第二件事,巴都不应该分裂,我们早该蒙受父神的教诲,将光照进黑暗,可为什麽神兄回归后已过百年,萨神的光却还停留在草原?
「因为你们像盲猡一样愚昧,像九大家一样各自分立,折筷子的故事你们都听说过吧?」
「神子。」达珂举起手,「什麽是折筷子的故事?」发出这不合时宜的发言而完全不觉尴尬,达珂一定非常受神子信任。
「对了,这里用筷子的人少。这故事是说……」神子无奈地望向娜蒂亚。
「是折木棍的故事。」娜蒂亚解释,「关于团结。」
「哦,是折箭的故事。」达珂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在瓦尔特,那是折树枝的故事,伊蒙立刻将思绪拉回,聆听神子的话语。
「我们必须团结,不需要五个巴都,也不需要四个亚里恩。」
「阿突列就没有亚里恩!」达珂哈哈大笑,「我们治理得相当好!」
如果阿突列那样也算治理的话,连村长都不需要,伊蒙心想。亚里恩只是负责治理,废除亚里恩就是让祭司们代替亚里恩治理,这无所谓,甚至可以说空出了许多职位给祭司院,但贵族们权力受到侵害,一定会群起反扑,而贵族们的权力又是由脐带连结,选谁当最后的亚里恩都难。
「我命令亚里恩互相通婚,从他们的孩子中选出两个亚里恩。奈布与苏玛,葛塔塔与瓦尔特,生下的孩子就是掌握两大巴都的亚里恩,然后两名亚里恩的孩子成亲,生下的孩子就是治理所有巴都的亚里恩。」
这是个好办法,脐带牵连的血脉不会断绝,贵族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了点。
「姓氏问题呢?」亚历询问,「不处理姓氏的问题,他们可能会掐死所有女儿,以保证自己的姓氏能继承亚里恩的位置。」
「我赐予他们新的姓氏。」神子说道,「奈布与苏玛的孩子姓桑,葛塔塔与瓦尔特的孩子姓莫,四家的孩子姓艾斯,这是新的亚里恩姓氏,由我以父神之名赐下。」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桑是太阳的意思,莫是月亮,而艾斯则是大地,相当得体。
对于这件事,阿突列没有任何意见,而这只需命令亚里恩们就可以了,时间很长,可以慢慢准备,其他三家也没意见。
「第三件事。」神子说道,「我要合并五大巴都,萨司只需要一位。现在所有的事都由五位萨司决议,神子裁定,这太繁琐。我任命孔萧暂摄大萨司一职,一统五大巴都,赐名哈金巴都。我将与你们分享父神的荣光,是为万王之王。其他职务暂不变动,但未来大小祭司身故遇缺,则须重整职务,暂时并入其他祭司职缺。」
哦,暂时没有动到祭司院的权力,年轻祭司乐见这样的事,这表示只要有人过世,他们就有机会合并出更大的权力。
「我有疑问。」亚历开口,「我们信仰的方式不同。」
「但我们信仰的神相同,这就像是修行的法门,我们也必须读衍那婆多经。真理只有一个,那便是父神,但父神复杂难解,对凡人而言,无论仰望多久都不可能理解他的万一,所以我们会用各种方式去理解他,这就是教派的差异。
「不用担心这件事,亚历萨司,我保证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也会要求别人一样公平对待,父神会指引你们光的方向。」
「那我没有疑问了。」亚历右手抚心恭敬行礼。他的祝福出自真心,作为唯一的衍那婆多教派,苏玛时常受到排挤,神子的提议对他们只有好处。
这件事也没被反对,虽然未来各大巴都的祭司院都会被分散权力,但眼下没人受害,未来的事是后人的事。再说了,和平的合并总好过奈布跟阿突列的铁骑陈列在门口,对苏玛而言,合并后说不定还能免于被阿突列欺负,这也很好。
「第四件事,关于圣山解放。」杨衍道,「现在各大巴都逐渐裁撤圣山卫队,最后我们只需要五支队伍守在圣山入口,我会择日开放圣山。」
「神子,」孔萧说道,「圣山开放后,您必然是第一个上山之人,谁是第二个呢?」
百年来除神子外第一个登上圣山的人绝对能名留青史。
「你们五位同时。」神子说道,「你们五位将跟在我身后登上圣山。」
伊蒙舒了口气,这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达珂与亚历更是喜形于色,唯独孔萧欲言又止。
「第五件事,攻打红霞关。」神子说道,「各大巴都整顿队伍,组建一支圣卫军,由我亲自统率,连同流民营和奴兵营都由我指挥,所需辎重必须调拨,还有大量劳役,现在就开始筹备。」
神子要统一兵权,这不意外,萨尔哈金也是这样做的。
无人反对,这似乎令神子相当意外。可这有什麽好反对的?他是神子,练成誓火神卷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是萨神的旨意,所有萨司都只是辅佐他,帮助他完美遂行神的引导。神子降临就是为了散播教义,谁若怀疑这件事,平民就该斩首,贵族必须囚禁,祭司则要除名。
神子环顾四周,见无人反对,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抚心恭敬祝祷:「父神指引,神子杨衍哈金与哈金巴都诸位萨司丶主祭丶大祭丶小祭并无数信仰追随您的子民,将在您的指引下,将光照进暗无天日的关内!」
他语气激昂,那股势在必得的决心感染了伊蒙,他也跟着祝祷,虔诚,且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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