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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水榭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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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别苑,富贵泼天。

    引了活水入园,亭台楼阁绕着一湾碧水铺排开来,水榭三面环水,风一吹,满池子的荷叶乱颤。

    今日这局,衣香鬓影,满眼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眷。

    谢清霜一身鹅黄织金裙,头上金钗步摇晃得人眼晕,挽着沈疏竹的手,笑得那叫一个姐妹情深。

    “冷夫人。”

    谢清霜压低了嗓子,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地界儿可不比乡野,来的都是通天的人物,你头回见世面,若是怕了,就跟紧我,少说话,别丢了侯府的脸。”

    沈疏竹眼皮都没抬。

    她顺从地应了一声:

    “是。”

    乖巧,听话,像个任人揉扁搓圆的面团。

    谢清霜眼底滑过一丝鄙夷。

    装吧。

    也就是现在还能装个温良恭俭让,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她目光越过沈疏竹,投向水榭最深处。

    那里有个美人靠,上面瘫着个人。

    宁安郡王,萧无咎。

    这人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就是个混不吝的魔头,长公主唯一的儿子,那是把“纨绔”两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整日里不是斗鸡走狗,就是流连花丛,据说这人男女不忌,荤素不挑,是个出了名的烂人。

    若是这样一个烂人,跟一个刚刚入京的寡妇锁在了一处……

    谢清霜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到时候衣衫不整地被人撞破,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通体舒泰。

    她脚下步子轻快了几分,拽着沈疏竹就往那边凑。

    水榭深处,萧无咎正倚在栏杆上。

    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晃悠,手里捏个空酒盏。

    左耳垂上那枚血红宝石的耳坠子,在日头底下闪着妖异的光,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显得颓靡艳丽。

    旁边围着一圈清客,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见这位爷笑一下。

    还有俩乐坊的小相公,琵琶弹得手指头都要断了,萧无咎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没意思啊!

    谢清霜领着人到了跟前,福了福身:“郡王安好。”

    萧无咎眼珠子都没动。

    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哦。”

    谢清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稳了稳心神,想着只要把人塞过去就行,也不指望这位爷能给什么好脸。

    “这位是我堂兄从边关带回来的冷夫人。”

    她稍微侧身,把沈疏竹露出来,语气热络得过分,

    “初来乍到,特意带她来拜见郡王。”

    萧无咎还是没抬头。

    周围的清客都停了嘴,乐声也歇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

    萧无咎把手里的空酒盏抛着玩,直接无视了谢清霜。

    谢清霜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

    她干笑两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拽着沈疏竹灰溜溜地退场。

    转身那一刻,她帕子都要绞烂了。

    行。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没过多久,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鬼鬼祟祟地凑到了沈疏竹身边。

    “冷夫人,走了这半日,必定渴了。”小丫鬟满脸堆笑,“这是郡主特意吩咐奴婢备下的,说是从长公主那儿讨来的雨前龙井,您尝尝。”

    沈疏竹接过茶盏。

    茶盖一掀,热气扑面。

    她手腕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蒙汗药。

    下得还挺足。

    这手段,脏,但是管用。

    沈疏竹没往谢清霜那边看,不用看也知道,那位正跟人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这边。

    她端起茶盏,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挡,指尖极快地弹出一枚香丸,卷入口中。

    喉头微动,解毒丸滑入腹中。

    紧接着,她仰头,将那盏加了料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她还要冲那丫鬟笑笑:“多谢。”

    丫鬟松了口气,转身跑了。

    没多会儿,一个面相刻薄的管事嬷嬷快步走来,板着脸道:“冷夫人,郡主瞧您脸色不好,许是累了,特意给您安排了偏室歇息。”

    “有劳。”沈疏竹起身,步履有些虚浮,跟着嬷嬷走了。

    另一边。

    萧无咎正烦得想把手里的酒盏砸了,忽然有个小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郡王,长公主殿下请您移步,说是有要紧话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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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无咎掀起眼皮,凉凉地瞥了那小厮一眼。

    小厮后背全是冷汗,硬着头皮没敢动。

    “呵。”

    萧无咎把酒盏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走着。”

    他倒要看看,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僻静院落。

    萧无咎前脚刚迈进屋,后脚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咔哒。

    萧无咎脚步顿住。

    屋里就一张榻,一张几。

    榻边坐着个女人。

    素衣,乌发,背脊挺得笔直。

    听见动静,那女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意乱情迷。

    那双眼睛,静得像一口枯井。

    萧无咎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也不急着拍门,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歪着脑袋打量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说说吧。”

    他语气轻挑,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坏劲儿,

    “是被卖了?被骗了?还是……你本来就是冲着本王来的?”

    沈疏竹没搭理他的废话。

    她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左耳那枚晃荡的红宝石上。

    “郡王。”

    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是碎玉落盘。

    “被人当刀使了,还在这儿乐呢?”

    萧无咎眉梢一挑。

    “嚯,口气不小。”

    沈疏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

    能出去,没锁死。

    谢清霜是第一次做这事吧,还给受害者留后路?

    她转身走回来,在榻边重新坐下,神色淡然。

    “设局的人,要的就是这一出孤男寡女鬼混的好戏。”

    她语气平淡,

    “至于之后是你把我怎么了,还是我勾引了你,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门一开,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萧无咎眨了眨眼。

    他见过太多女人。

    哭哭啼啼的,投怀送抱的,故作清高的,唯独没见过这种。

    冷静得近乎冷血。

    “所以呢?”萧无咎依旧靠在门边,笑得混蛋,“你不怕?本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这门窗锁死,我若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

    “怕有用吗?”

    沈疏竹打断他。

    她抬眸,眼里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全是嘲讽。

    “他们给我下了药,我也跑不了。郡王若是真有那个兴致——”

    她顿了顿,往后一靠,姿态比他还放松。

    “那便请便。”

    萧无咎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女人,有点邪门。

    明明是个待宰的羔羊,偏偏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赤裸裸的嘲讽。

    她在嘲讽这个局拙劣,嘲讽设局的人蠢,甚至顺带嘲讽了一下配合入局的他。

    “哈哈哈哈!”

    萧无咎忽然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走到榻边,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

    “有意思。”

    他眼底那股死气沉沉的厌倦终于散了一些,多了几分活人的神采。

    “谁想害你?”

    沈疏竹没直接回答,只是往门外看了一眼。

    “谢清霜?”萧无咎嗤笑一声,“那个蠢货。”

    “郡王也觉得她蠢?”

    “一脸的算计,粉都盖不住。”

    萧无咎往引枕上一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方才在水榭,她往本王跟前凑的时候,那股子味儿熏得我脑仁疼。”

    沈疏竹扯了扯嘴角。

    “郡王倒是清醒。”

    “本王只是懒。”萧无咎闭上眼,声音越发散漫,“懒得跟傻子计较,懒得拆穿她们那点破事,懒得动弹。”

    说到这儿,他忽然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一丝亮光。

    “不过今儿个……”

    他坐直了身子,凑近沈疏竹几分,那枚红宝石耳坠在他脸侧晃出一道流光。

    “本王忽然觉得,这局也没那么无聊了。”

    沈疏竹没说话。

    她听见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杂乱,急促,且不止一个人。

    有人来“捉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