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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残胚映火思良策,异客低声授秘

    韩大石一咬牙:“干了!娘子放心,俺们河工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和老实!明天一准儿把石头给您采回来!”

    小小的暖阳记北境“工坊”,在这破庙的篝火旁,完成了第一次“招工动员”。

    苏晚照拿出一点碎银交给韩大石,让他天亮后去镇上买些最便宜的粗粮、盐巴和几把结实的镐头、铁锤(工具是生产力的保证)。

    剩下的钱,必须精打细算。

    安排好一切,破庙内暂时安静下来。

    流民们挤在一起取暖,对未来有了点模糊的盼头,沉沉睡去。

    赵虎守着昏迷的老陈,警惕地注意着庙外的动静。

    苏晚照则蜷缩在篝火旁最避风的位置,怀中紧抱着那块渊图金属板,意识沉入那冰冷复杂的光影地图中,反复推演着灰髓岩陶土的烧制工艺——温度、黏土配比、煅烧时间……

    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成败,也关系到这十几条刚聚拢的人心。

    风雪呼啸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雪势稍小,但寒风依旧刺骨。

    韩大石带着几个身体相对强壮的流民,揣着苏晚照给的银子,顶着寒风去镇上采买。

    苏晚照则和赵虎、还有两个留下来照顾老陈的妇人,开始收拾破庙,用破木板和毡布勉强隔出个能遮挡风雪的角落,作为暂时的“工棚”和“病房”。

    老陈在清晨时又醒了一次,喝了点热水,气色依旧灰败,但看到苏晚照和赵虎还活着,眼中有了点神采。

    苏晚照检查了他的伤口,敷上昨晚用最后一点钱买的劣质金疮药(聊胜于无),心中忧虑更甚。

    紫芯寒棘草暂时压制了黑寡妇的剧毒,但伤口感染和身体的亏空,需要真正的药材和营养。

    钱!

    还是钱!

    临近中午,韩大石一行人回来了,带着沉重的背篓。

    几袋掺杂着麸皮的粗粮,一小罐盐巴,三把磨得锃亮但显然不是全新的镐头,两柄大铁锤,还有一口边缘豁了口的破铁锅。

    银子几乎花光。

    “娘子,东西都在这儿了。”韩大石脸上带着风雪刮出的红痕,呼着白气,“镇上东西贵得咬人!疤脸熊的人还在转悠,俺们没敢多留。”

    “辛苦了。”苏晚照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具。

    镐头不够锋利,锤子也只有两把,效率会大打折扣,但目前只能如此。

    她立刻指挥妇人用新买的锅熬了一大锅粗粮糊糊,撒了点盐巴,热腾腾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破庙里的部分寒意。

    流民们捧着豁口的陶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糊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点满足的红晕。

    五个铜钱和一顿热饭的承诺,在此时显得无比真实。

    饭毕,稍作休息。

    苏晚照将人分成两组。

    一组由韩大石带领,带着镐头铁锤去西边乱石坡开采灰髓岩原矿。

    另一组留在庙里,用大石头和买来的石臼(最便宜的粗陶制品,勉强能当碾子用)初步粉碎运回来的矿石。

    “注意安全,避开有积雪覆盖的陡坡。看到生人,立刻躲起来,回来报信。”苏晚照叮嘱韩大石,眼神凝重。

    疤脸熊和沈家的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韩大石重重点头,带着人扛起工具,踏入了茫茫风雪。

    苏晚照则留在破庙,亲自指导粉碎组。

    她抓起一块灰髓岩原矿,用铁锤小心敲击。

    “力道要均匀,敲成小块就行,别太碎,后面还要磨粉。”

    她示范着,渊图信息中关于灰髓岩易碎裂的特性被精确运用。

    灰白色的碎石在石臼中被粗糙的石杵反复舂捣,发出沉闷的声响。

    粉尘飞扬,带着一股奇异的、冰冷干燥的矿物气息。

    苏晚照仔细检查着磨出的粉末细度,不时调整着舂捣的力道和次数。

    简陋的条件,原始的工艺,每一步都异常艰辛。

    流民们的手很快磨出了水泡,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开裂,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那五个铜钱和热饭,是支撑他们咬牙坚持的唯一动力。

    下午,韩大石的第一批“矿石”运了回来——几背篓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块。

    效率比苏晚照预想的还要低。

    乱石坡冻土坚硬,工具简陋,人力有限。

    看着堆积的矿石和缓慢的磨粉进度,苏晚照心中计算着成本和时间——这样下去,光是磨粉就能拖垮整个进度,更别提后续关键的煅烧实验了。

    “必须改进工具。”她看着那个粗笨的石臼,眉头紧锁。

    渊图信息碎片中,一种利用杠杆原理、脚踏驱动的石碾结构图一闪而过。

    结构并不复杂,核心是碾轮和碾槽,但需要结实的木材和铁制轴承……

    钱!

    还是钱!

    而且需要懂点木工和铁匠手艺的人!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庙外负责望风的赵虎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有人!朝这边来了!不少!”

    破庙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流民们惊恐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苏晚照。

    苏晚照眼神一凛,迅速示意众人噤声,将磨好的灰粉和工具藏到角落柴堆后。

    她则和赵虎悄无声息地挪到断墙后,向外窥视。

    风雪中,十几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破庙方向走来。

    不是疤脸熊那些凶神恶煞的马匪,也不是沈家护卫的装束。

    这些人同样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带着逃荒流民的疲惫和绝望,为首的似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一个年轻人搀扶着。

    “是流民?”赵虎低声道,但握刀的手并未放松。

    苏晚照仔细观察。

    这群人虽然狼狈,但行走间隐约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流民的秩序感,尤其是那个搀扶老者的年轻人,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不像纯粹的农夫。

    “让他们进来。”苏晚照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

    庙内空间有限,但此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也……多一分混乱中的掩护。

    而且,她需要人手!

    这群新来的流民看到破庙,如同看到了救星,踉跄着涌了进来。

    庙内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为首的老者约莫六十岁,瘦得脱了形,但眼神还算清亮,他喘息着对苏晚照拱手:“这位……娘子,叨扰了。风雪太大,实在走不动了,求个地方避避,天亮就走。”他身边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壮,沉默寡言,目光飞快地扫过庙内众人和角落隐约露出的石臼、镐头,眼神微动。

    “地方破,挤挤吧。”苏晚照语气平淡,指了指篝火旁的空隙,“不过,庙里不养闲人。想留下,天亮后跟着干活,管一顿饭,没工钱。”

    她再次抛出“管饭”的诱饵,也是筛选。

    老者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流民中有人不满地嘟囔:“干活?干啥活?这冰天雪地的……”

    “采石头,磨粉。”苏晚照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嘟囔的人,“不愿干,现在就可以走。”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挡在老者身前,对苏晚照抱拳:“娘子,我爷爷病着,我替他干双份的活,行吗?”声音低沉有力。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以。你叫什么?”

    “林青。”年轻人答道。

    “好,林青,你和你爷爷可以留下。其他人,愿意干的,天亮后听韩大石安排。不愿意的,门在那边。”

    苏晚照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在这种环境下,仁慈和犹豫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

    慑于苏晚照冰冷的气势和赵虎魁梧的身躯,以及篝火旁那锅残余食物香气的诱惑,新来的流民最终还是都选择了留下。

    小小的破庙,人员结构变得更加复杂。

    入夜,风雪更急。

    破庙内挤满了人,空气污浊。

    韩大石带着人疲惫地回来了,又带回几篓矿石,但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手上满是冻伤和血泡。

    磨粉组的进度依旧缓慢。

    苏晚照拿出白天磨出的灰髓岩粉末,混合着从庙后挖来的普通黄黏土,再加入一点碾碎的干草茎(增加粘合),加水反复揉捏成团。

    她在篝火旁清理出一小片地方,将捏好的泥胚压成薄片,小心地放在篝火边缘烘烤。

    这是最简陋的煅烧实验。

    渊图信息中,灰髓岩粉混合黏土需要在特定温度下持续煅烧才能形成隔热陶土。

    篝火的温度显然不够均匀,也难以控制。

    她需要观察泥胚在低温烘烤下的变化,寻找最佳的初步配比和干燥方法。

    泥胚在篝火边慢慢变干、变硬,颜色由灰白转为浅灰。

    苏晚照用手指敲击,感受着硬度和声音。

    不够。

    远远不够。

    离她需要的轻质、多孔、隔热的陶片差得太远。

    她需要真正的窑!

    需要更高的温度!

    需要更精准的控制!

    就在她凝神观察泥胚时,那个叫林青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附近。

    目光落在那些烘烤的泥片和她脚边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

    “娘子是在……烧陶?”林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晚照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林青!

    她的动作极其隐秘,这年轻人竟能看出端倪?

    “你懂烧陶?”她反问,语气冰冷,带着审视。

    林青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说懂。小时候在窑场帮过工,看过师傅们弄泥巴。”

    娘子这泥……用的石头粉很特别,看着像……像北地才有的‘冰骨石’?

    这石头性子寒,不好烧,火候大了容易裂,火候小了又烧不透。

    冰骨石?

    灰髓岩的别称?

    苏晚照心中一动。

    这年轻人,有点门道!

    她面上不动声色:“你知道怎么烧它?”

    林青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低声道:“听老窑工提过一嘴,说这种石头粉要想烧成好陶,得掺一种叫‘火泥’的红胶土,还得用‘闷火’慢烧,火不能太急太猛……”

    不过,这都是老辈人的说法,我……我也没真烧过。

    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火泥?

    闷火?

    渊图信息中确实提到过灰髓岩粉需要特定的黏土(火泥?)作为粘合剂,以及需要稳定的中温煅烧环境(闷火?)。

    这年轻人的话,与渊图信息隐隐印证!

    苏晚照深深看了林青一眼。

    这绝不是普通的流民!

    “天亮后,你跟着我。专门负责试烧这些泥胚。”她下了命令。

    不管这林青什么来历,他掌握的知识,正是她目前急需的!

    “是,娘子。”林青恭敬地应下,退回了老者身边。

    破庙外,风雪呼号。

    庙内篝火摇曳,映照着苏晚照冰冷而专注的侧脸。

    她拿起一块烘烤后依旧不够理想的泥片,手指用力,泥片应声碎裂。

    失败。

    但失败中,新的线索(林青的出现)和方向(火泥、闷火)已经显现。

    她的事业,如同这寒夜中的篝火,在无数失败和试探中,艰难地寻求着突破的微光。

    然而,危机并未远离。

    距离破庙数里外的一个避风山坳里,几匹健马拴在背风处,喷着白气。

    疤脸熊王魁裹着厚厚的狼皮大氅,脸色阴沉地烤着火。

    一个负责盯梢的喽啰连滚爬爬地跑回来。

    “三……三当家!找到了!那娘们和那伙人藏在镇西头那个塌了半边的山神庙里!还有……还有十几个新来的流民!”

    “山神庙?”王魁眼中凶光一闪,脸上刀疤蠕动,“好!沈家那群软蛋靠不住,北镇抚司的夜不收神出鬼没……正好,趁这风雪夜,老子亲自去会会那娘们!把金子,还有那惹火的身子,都给老子带回来!小的们,抄家伙!”

    十几名马匪狞笑着抽出腰刀,翻身上马。

    马蹄裹着破布,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朝着破庙方向,如同索命的恶鬼,扑了过去!

    冰冷的杀机,再次笼罩了这寒夜中的孤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