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倒霉,刺客也倒霉,独独只有萧景祁靠近他不倒霉。
究竟是为什么?
莫非这天煞灾星体质,见了萧景祁的脸之后,也不忍心发作了?
第16章这都吓不走
蔺寒舒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可信。
刚准备把萧景祁这张脸好好夸上一遍,对方蓦然抓紧他的手腕,将他带倒在床上。
黑发如泼墨般散开,蔺寒舒趴在萧景祁的胸膛上,手腕还被对方紧握着,身体相触,呈现出亲昵至极的姿态来。
他颤巍巍地掀起眼皮,听见萧景祁慢条斯理道:“时辰不早了,先睡觉吧。”
说着,就要用那只空着的手来捂蔺寒舒的眼睛。
蔺寒舒提前一步预判了他的行动:“殿下,你该不会又想把我迷晕吧?”
心思被拆穿,那只手稍微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蔺寒舒的下巴处,抚过白皙的肌肤。
指腹是冰凉的,却带起一阵灼热的痒意。
蔺寒舒瑟缩着肩膀,尽力忽略掉那股怪异的感受,问:“我之前就想问殿下了,好端端的你为何总要把我弄晕?”
萧景祁垂眸,神色如常地开口:“我睡觉会说梦话,不想让人听见。”
这话他自己信么?
蔺寒舒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谪仙似的人物,说起梦话来是什么样子。
虽然对此颇有怀疑,但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殿下大可以信任我,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无论你说什么样的梦话,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停顿片刻,他迎上萧景祁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担忧之色,继续道:“再说了,殿下体内的毒刚发作不久,我怕你难受,想亲眼看你睡着,我才能安心。”
周遭很安静。
他的话就这样脆生生地落进萧景祁的耳中,像是雨水砸在青瓦上的声音,又像是檐下风铃随风而动的声响。
盯着蔺寒舒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萧景祁忽然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屋外,报信的人终于气喘吁吁地来了,刚敲了一下门,就被萧景祁喝止:“滚!”
敲门声戛然而止,那人不明白萧景祁的怒气从何而来,吓得战战兢兢。
犹豫片刻之后,竟是真的蹲下去,将身体盘成一圈,麻溜地滚了。
那道怒喝不止吓到了门外的人,还把蔺寒舒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景祁,像山雨瓢泼而来,带着锥心刺骨的凉意,仿佛要将一切摧毁殆尽。
但蔺寒舒能理解,毕竟萧景祁体内又是毒又是蛊又是伤,这些东西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就算他性格再好,也总有难受到忍不住对身边人发脾气的时候。
所以蔺寒舒只是有短暂的错愕,很快便回过神来,关切地提出意见:“殿下还疼么?你把迷药给我吧,我帮……”
话音未落,萧景祁倾身,唇瓣蹭过蔺寒舒的唇角。
轻得像是蜻蜓点水,却令蔺寒舒整张脸迅速烧红了起来,心头惊起万丈波澜,磕磕绊绊地问道:“殿……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好疼啊。”萧景祁的声音在颤抖,仿佛真的在忍受常人所不能及之疼痛。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黑沉沉的眸子似漆黑的古井,一眼望不到头。
天色愈发暗了,他的脸半明半灭,影影绰绰间,竟给人一种形似鬼魅的错觉。
萧景祁抬手,碰了碰自己刚刚亲过的那块地方:“胆子这么大?还不跑?”
“!!!”
蔺寒舒惊慌失措地下床,同手同脚地跑到门边。
却又在即将伸手推门时,委屈巴巴地回过头来,撇着嘴看萧景祁:“我跑哪去啊?万一还有刺客想杀我,就跟碾死路边的蚂蚁一样轻松。”
他吸吸鼻子,重新回到萧景祁身边,继续嘟囔:“我还是跟你待在一起吧,至少你不会拿刀砍我,还能在刺客到来时将我护在身后。”
萧景祁:“……”
这样都吓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香囊,丢进蔺寒舒的怀里。
在后者迷茫的神情中,他开口道:“你刚刚不是让我把迷药给你么?”
“噢,”蔺寒舒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你闻闻它,晕了就不会疼了。等我们到了阑州,再去找当地最有名的大夫,看他有没有医治的办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香囊递到萧景祁的鼻间。
萧景祁静静盯着他。
时间缓缓流逝,始终不见半点昏迷的迹象。
蔺寒舒一头雾水,表情逐渐呆滞:“怎么没反应?难道是药失效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收回了手,把香囊放在自己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
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
脑海放空,四肢变得软绵绵的,蔺寒舒身体一歪,失去所有意识,跌进萧景祁怀里。
萧景祁将他安置好,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每至深夜,体内的旧伤就会开始作痛,引发蛊虫作乱,疼得他痛不欲生。
而今毒素发作,更是将这种痛苦放大百倍。
他用迷药让蔺寒舒沉睡,只是不想让对方看见他失态的模样罢了。
血肉里好似藏了无数根锋利的细针,细密的疼痛从骨髓深处渗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堂堂玄樾摄政王,跪俯在床侧,手指在床脚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手背青筋暴起,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突突乱跳。
恍惚间,他想起府医刚来的那日,替他把过脉后,说的那一句:“殿下这副身子,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死了投个好胎,还能少受些折磨。”
那他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的仇没有报完。
萧岁舟没有死。
以及……
萧景祁抬眼,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蔺寒舒。
自己要真死了,对方天煞灾星的恶名就彻底坐实了。
到时人人避他如蛇蝎,以萧岁舟赶尽杀绝的性子,必然会躲在背后推波助澜,以平息民愤为借口,顺理成章地命蔺寒舒为亡夫殉葬。
之后,史书上会记载,天煞孤星被天煞灾星害死,皇帝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将灾星处死。世上少了两个祸害,玄樾国从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怎么能行呢。
所以,他得好好活着。
黑暗中,对身体痛楚几近麻木的萧景祁抬起手,想要摸摸蔺寒舒的脸。
第17章勇气可嘉
又怕现在的自己分不清轻还是重,会误伤他,最终将手放下去。
意识却在这个时候因疼痛恍惚,萧景祁不受控地倾倒,唇重重地磕在蔺寒舒的唇上。
……
次日。
蔺寒舒一觉睡醒,又已经在马车里了。
这回车窗上的帘子换成了厚重的棉麻材质,既能避光,也不会随着马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