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死寂,唯有那十二柄绣春刀在秋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十二名练脏境巅峰的禁军高手,呼吸绵长如一,气机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季夜困在中央。
「杀!」
没有多馀的废话。
随着领头一人低喝,十二道刀光如泼墨般倾泻而下。
刀风凛冽,割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十二人显然修习过某种合击阵法,进退之间犹如一人,封死了季夜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季夜站在原地,不寿剑依旧背负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去握剑柄。
在【武道通神】的视野里,那漫天刀光不再是必杀的绝技,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每一条线条的起点丶终点丶力道强弱,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太慢了。
练脏境的巅峰,在宗师眼中,依然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季夜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刀阵唯一的缝隙之中。
左侧三把绣春刀贴着他的衣襟斩空,刀锋激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长发。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季夜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如兰花绽放,轻轻拂过了领头那人的胸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上的灰尘。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名高手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破碎,胸口的皮甲完好无损,但后背的衣衫却猛地炸裂开来,喷出一团血雾。
隔山打牛,透劲碎心。
那人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身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心脏却已成了一团肉泥。
「第一个。」
季夜的声音冷漠如冰。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结阵!困住他!」
剩下的十一人大惊失色,刀势一变,由攻转守,试图用密集的刀网将季夜绞杀。
「困?」
季夜冷笑一声,双臂一振,宽大的衣袖如铁板般鼓荡开来。
「崩!」
两把砍向他肩膀的绣春刀被衣袖扫中,竟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折断。
季夜顺势变招,双手化爪,扣住了那两名持断刀者的天灵盖。
五指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两颗坚硬的头颅在他手中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顺着指缝流淌。
「第二,第三。」
季夜随手甩掉尸体,脚下一跺地面。
轰!
一股暗红色的真气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是血色真气爆发的威压。
剩下的九名高手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
季夜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人身后,手肘如枪,狠狠顶在那人后心。
脊椎断裂,那人瘫软如泥。
紧接着,一记鞭腿横扫,将另一人的脖颈踢得反向折断。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剑气。
只有最纯粹丶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拳丶肘丶膝丶肩。
季夜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利器。他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带走一条性命。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十息。
十二名练脏境巅峰的高手,已倒下了九个。
剩下的三人早已胆寒,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宗师吗……」
一人绝望地呢喃,还未来得及后退,季夜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额头。
砰。
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院落中血腥气冲天,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季夜站在尸堆中央,青衫上沾染了点点梅花般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阴暗的角落。
「看了这麽久,还不出来吗?」
「真以为凭这些废物,就能耗死我?」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
嗖——!!!
一道极其细微丶却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从枯井后方的阴影中响起。
那是一根银丝。
细如牛毛,却裹挟着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内劲,直取季夜的咽喉。
快!
比刚才十二人的刀还要快上数倍!
这是半步宗师的偷袭!
季夜瞳孔微缩,脖颈后的寒毛倒竖。
他没有躲,因为躲不开。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竟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根银丝!
滋滋滋——
银丝在他指间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那是真气与内劲的剧烈碰撞。
「赵公公,您的拂尘该换了。」
季夜冷哼一声,指尖血色真气爆发,猛地一绞。
崩!
那根坚韧无比的天蚕丝竟被他硬生生绞断。
与此同时,枯井后方,那个原本如朽木般的老太监赵公公,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本命兵器受损,气机牵引之下,他也受了内伤。
「好霸道的真气!」
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季夜绞断银丝的瞬间,左右两侧的院墙轰然倒塌。
轰!轰!
两道雄浑如山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碎石,向季夜夹击而来。
左边一人,须发皆张,双掌赤红如血,掌风未至,热浪已灼烧面皮。
秦家老祖,秦断流!
右边一人,身形瘦削如竹竿,手中握着一对淬毒的判官笔,招招阴狠毒辣。
皇室供奉,鬼手张!
两大半步宗师,联手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刚才那十二个练脏境,不过是用来消耗季夜锐气和真气的炮灰。
「来得好!」
季夜长啸一声,不退反进。
他不寿剑依旧未出,双拳紧握,血色真气在拳锋上凝聚成实质般的红芒。
左拳迎向秦断流的赤砂掌,右拳砸向鬼手张的判官笔。
硬碰硬!
宗师之威,不容退缩!
砰——!!!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化为齑粉。
秦断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假山上,将假山撞得四分五裂。
他的双掌颤抖不已,虎口崩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苦修六十年的赤砂掌力,竟然被对方一拳轰散!
另一边,鬼手张更惨。
季夜那一拳不仅砸飞了他的判官笔,拳劲馀波更是直接轰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鬼手张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招。
一死一伤。
「太轻。」
季夜站在尘埃之中,周身血气缭绕,宛如魔神。
就在这时。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猛地刺痛了他的眉心。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流波动,出现在他的后脑。
影子!
长公主府最锋利的暗刃,终于出手了。
他一直潜伏在暗处,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就在等季夜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这一瞬。
一把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季夜的后颈风府穴。
这一刺,若是落实,必死无疑。
季夜来不及转身。
甚至来不及调动真气护体。
但他还有剑。
铮——!!!
一声凄厉的剑鸣。
背后的不寿剑,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自行弹射而出半寸。
剑柄正好撞在了那把漆黑的匕首上。
当!
火星在季夜脑后炸开。
借着这一撞之力,季夜猛地向前一扑,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
右手顺势握住剑柄。
拔剑!
「死!」
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如半月般横扫而出。
影子一击不中,本想远遁,却没想到季夜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丶如此之狠。
他只能举起手中的精钢短匕格挡。
嗤。
没有任何阻碍。
不寿剑切断了短匕,切开了影子的护体罡气,从他的腰间一掠而过。
影子落在地上,还保持着向后跃的姿势。
但他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并没有动。
只有上半身飞了出去。
鲜血如瀑布般喷洒。
这位在天都城暗夜里称王数十年的杀手之王,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腰斩当场。
「呼……呼……」
季夜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在连续击杀数名高手后,真气也消耗了大半。
丹田内那团血色真气,已经黯淡了许多。
「啪丶啪丶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院门口传来。
秦无忌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死志。
「精彩。」
秦无忌停在季夜十步之外,拔出了赤霄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倒映着满院的尸骸与鲜血。
「季兄,你果然是天纵奇才。这等战力,无忌自愧不如。」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血流成河的院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但你累了。」
秦无忌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
「你的真气,还能支撑你挥出几剑?」
季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丹田内那团血色真气确实已经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杀你,足够了。」
季夜淡淡道。
「是吗?」
秦无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悲凉。
他突然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精血喷在赤霄剑上。
赤霄剑瞬间光芒大盛,原本红色的剑身此刻变得近乎妖异的紫红,仿佛那不是铁,而是一条正在燃烧的血河。
秦家的禁术——燃血祭剑。
燃烧十年寿元,换取一刻钟的巅峰战力。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秦无忌原本乌黑的头发开始从发根处变白,饱满的皮肤迅速乾枯丶起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他将自己作为薪柴,强行将内劲推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伪宗师境。
虽然没有天地之威,却有着足以碾压一切凡俗的力量。
「季夜!」
秦无忌双手握剑,剑尖指天。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整个人像是在火中燃烧。
「秦家三百年风骨……」
秦无忌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骄傲。
「……今日,由我来葬。」
轰!
他动了。
不再是身法,不再是技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向着季夜撞来。
这一剑,名为玉石俱焚。
快!
快到了极致!
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季夜看着那道流光。
他没有退,也没有多馀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丹田内最后一丝丶也是最本源的血色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不寿剑发出一声近乎崩解的哀鸣。
剑身上的裂纹亮起,红光如血。
这是对强者的礼遇。
也是对死亡的承诺。
「好。」
季夜只回了一个字。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紫红色的流光冲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撞。
针尖对麦芒。
「叮——!!!」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赤霄与不寿,两把当世名剑,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赤霄至刚至阳,霸道无匹。
不寿至阴至戾,只攻不守。
刚极易折。
咔嚓。
赤霄剑,碎了。
那把象徵着秦家荣耀的名剑,在不寿剑那股不顾一切丶只争朝夕的死气面前,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紫红色的碎片。
但不寿剑去势未尽。
噗嗤。
残破的剑身,贯穿了秦无忌的胸膛。
两人贴在了一起。
季夜的手,握着剑柄,抵在秦无忌的胸口。
秦无忌的手,握着半截断剑,停在季夜的咽喉前一寸。
但他刺不下去了。
生命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咳……」
秦无忌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季夜的青衫。
他看着季夜,那双迅速灰暗下去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释然。
「这一剑……真快……」
秦无忌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笑,却再也没有力气。
「别杀……青衣……」
他的头垂了下去。
一代天骄,秦家麒麟儿,就此陨落。
季夜缓缓抽出剑。
秦无忌的尸体倒在地上,像是一片凋零的白雪。
「走好。」
季夜轻声说道。
然而。
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这一刹那。
异变突生!
「哗啦啦——!!!」
枯井之中,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声。
那声音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地狱。
嗖!嗖!嗖!嗖!
四条漆黑如墨丶手腕粗细的铁链,如四条出洞的毒蟒,从枯井中激射而出。
太快了!
甚至比刚才秦无忌的那一剑还要快!
而且角度刁钻至极,分别锁向季夜的四肢。
季夜大惊,想要提剑格挡。
但他的真气已经枯竭,动作慢了一线。
当!
一条铁链狠狠抽在不寿剑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季夜虎口崩裂,不寿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石墙上,剑身嗡嗡作响。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
四条铁链如同活物一般,死死扣住了季夜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血光。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铁链上传来。
「呃啊——!!!」
季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体内的精血丶生机,都在顺着铁链,疯狂地向着枯井深处流泻而去。
「桀桀桀桀……」
枯井中,传来了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声。
一道乾枯丶佝偻丶如同骷髅般的身影,缓缓从井口升起。
他穿着破烂的皇袍,披头散发,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只有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跳动。
皇室老祖,萧长生。
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好新鲜的血肉……好精纯的真气……」
萧长生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被锁在半空的季夜。
「小娃娃,多谢你帮老夫清理了这些垃圾。」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秦无忌。
「现在,轮到你了。」
「把你的一切都献给老夫,助老夫再活三百年!!」
轰!
萧长生猛地一拉铁链。
季夜的身体被拉得笔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那是真正的绝境。
没有剑,没有真气,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季夜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豪的恐惧。
只有一种……
疯狂到了极致的暴虐。
「想要我的命?」
季夜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老东西,你牙口够好吗?!」
既然真气没了,那就再借!
既然身体扛不住,那就烧!
【武道通神x3】!
轰——!!!
季夜头顶的百会穴,被他强行冲开!
天地桥,再开!
呜呜呜——!!!
皇宫上空,风云变色。
浩瀚的天地气机,如漏斗般向着这个院落汇聚,疯狂地灌入季夜那具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身体。
「你在干什麽?!你想自爆吗?!」
萧长生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季夜体内积蓄。
滋滋滋——
季夜的头发,在这一瞬间,从发根到发梢,彻底变成了雪白。
如霜,如雪,如这世间最凄凉的白。
那是寿元在燃烧。
那是生命在献祭。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鲜血渗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眼中的红光,却亮得如同两轮血月。
「吼——!!!」
季夜仰天长啸。
那一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宛如疯魔。
狂暴的天地气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力量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咔嚓!
锁住他右手的铁链,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给我……断!!!」
季夜猛地发力。
崩!
那根困死过无数高手的缚龙索,竟然被他凭藉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狂暴真气,硬生生扯断了!
萧长生被反震得倒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恐。
「疯子!你这个疯子!!」
季夜挣脱了一只手。
他没有去解其他的铁链。
他直接抓住了锁住左手的铁链,猛地一拽。
连带着枯井边的绞盘都被扯得飞起。
他拖着剩下的三条铁链,如同拖着地狱的刑具,一步步向萧长生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粉碎一块。
满头白发在狂风中乱舞,浑身浴血。
这一刻。
他不再是人。
他是真正的魔。
「老东西。」
季夜走到萧长生面前,那张如恶鬼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也配吃我?」
「今天,老子活剥了你!!」
轰!
季夜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燃烧着寿元换来的丶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萧长生眼中的鬼火骤然大盛,面对这搏命一击,这头活了三百年的老魔不退反进。
枯爪般的双手猛然结印,牵引着缚龙索上残留的血光与井底积攒百年的阴煞,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轰然迎上。
砰——!!!
气浪炸开。
整座院落的围墙轰然倒塌。
两个宗师,在这废墟之中,展开了最原始丶最血腥的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