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连接地脉的青铜柱此刻赤红如血,铜柱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高温下扭曲丶崩裂,发出「崩崩」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嗡——嗡——嗡——」
低频的震颤声在溶洞内回荡,这种震颤顺着那九根铜柱,顺着那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阵纹,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地面,冲向那笼罩全城的巨大光幕。
季夜盘坐在阵盘中央。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透着一种失血过多的透明感。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着两团永不熄灭的金色战火。
在他的丹田气海内,那座巍峨的【鸿蒙战台】正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疯狂运转。
底层紫雷狂暴,二层红莲炽热,三层黑水沉重,四层剑岳锋利。
四层灵台,四种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此刻正在以一种近乎疯魔的速度逆向旋转。
那股带有【劫灭】属性的本源战气,毫无保留地丶蛮横地灌注进脚下的阵眼之中。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注入,更是意志的强加。
他要用劫灭战意的属性,去同化这座死物般的大阵,赋予它灵魂,赋予它杀戮的本能。
「合。」
季夜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掌心之中,金色的战气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轰!!!」
阵盘中央,那个被他强行开辟出来的核心节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成型。
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灵力汇聚点。
而是一个……黑洞。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连光线丶连神识都能吞噬的混沌漩涡。
随着这个漩涡的成型,原本泾渭分明的四色光芒——东方的雷丶南方的火丶北方的水丶西方的金,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拉扯丶扭曲,最终全部汇入了那个黑洞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万丈。
所有的能量都在那个点上完成了坍缩,化作了一种灰蒙蒙的丶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那是混沌,是劫灭的雏形。
大长老季玄死死盯着那个黑点,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身为天图境强者,此刻竟然双腿发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战栗。
他看懂了。
这哪里是在布阵?这是在造一个怪物!一个以天地灵气为食,以杀戮为生的怪物!
「这……这是什麽?」季玄颤声问道,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是心脏。」
季夜缓缓站起身。
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无锋重剑,剑尖指地,随着他的起身,整个溶洞内的灵压似乎都找到了主心骨,变得更加凝练丶更加压抑。
「也是……死神的眼睛。」
话音未落。
季夜手中的重剑猛地向上一撩,剑锋划破虚空,带起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起阵!」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从地心深处炸开,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
…
青云城,地面。
原本覆盖在城市上空的那层暗金色光幕,突然发生了异变。
它并没有像常规阵法那样加厚或者闪烁,而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收敛。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向着青云城的正中心——也就是季府的上空疯狂汇聚。
在全城百姓和修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一轮巨大的丶直径足有千丈的四色光轮,缓缓在季府上空浮现。
那光轮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外圈是紫色的雷霆,电蛇狂舞,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
往内一圈是赤红的业火,红莲绽放,热浪扭曲了空间。
再往内是漆黑的重水,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黑河,散发着沉重至极的引力波。
而最核心处……是一柄柄倒悬的丶银白色的庚金剑影。
万剑悬空,锋芒毕露。
四象轮转,生生不息。
这光轮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只巨大的丶冷漠的眼眸,俯视着苍生,审判着这座城池内外的每一个生灵。
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如寒冬腊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
街上的行人感到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空气都被抽乾了。
修为低微的修士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体内的灵力在这股威压下彻底凝固,无法调动分毫。
这不是守护。
这是审判。
城主府内,那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城主大人,此刻正趴在窗台上,望着头顶那轮恐怖的光轮,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玉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能感觉到,只要那光轮稍微转动一下,倾泻下来的一丝力量,就足以将他的城主府夷为平地。
这根本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防御大阵,这分明就是一件悬在头顶的灭世兵器!
而在城外。
八百里落日原的尽头,一片血色的云团正在极速逼近。
血鹰门的大军,到了。
数百艘涂满了兽血丶挂着骷髅图腾的飞舟,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遮蔽了天空。
地面上,数千名身穿血色劲装的弟子骑着凶猛的妖狼,卷起漫天黄沙,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为首的一艘巨大的血色旗舰之上,殷天仇负手而立。
他身穿一袭血色长袍,上面绣着九只噬魂血鹰,随着风猎猎作响。
他面容阴鸷,双目狭长,透着股毒蛇般的阴冷。
天图境六重的强大气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气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门主,前面就是青云城了。」
一名身形佝偻丶手持骨杖的长老上前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残忍,「探子回报,季家已经开启了护城大阵,看样子是打算死守了。」
「死守?」
殷天仇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涌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区区一个二阶防御阵法,也想挡住我血鹰门的铁蹄?季震天那个老匹夫,怕是老糊涂了。」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虚空一握,仿佛已经捏碎了季家的喉咙。
「传令下去,不留活口。」
「破城之后,屠城三日。我要用季家全族的血,来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我要让这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惹我血鹰门的下场!」
「是!」
长老领命,刚要转身传令。
突然,殷天仇的脸色变了。
那种常年在刀口舔血养成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青云城的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层淡青色的防御光幕。
但现在,那光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悬挂在天际的丶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四色光轮。
即便相隔数十里,殷天仇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光轮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能量太庞大丶太暴虐了,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缩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那不是防御阵法该有的气息。
那是……纯粹的丶为了杀戮而凝聚的毁灭法则。
「那是什麽东西?!」
殷天仇瞳孔猛地收缩,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他从未见过这种阵法,甚至在古籍中也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灵力波动。
「停下!全军停止前进!!」
他厉声大喝,声音夹杂着灵力,传遍了整个大军。
但大军惯性极大,数百艘飞舟和数千名骑着妖狼的弟子,哪里是说停就能停下的。
前锋部队依然在惯性下冲出了数里,甚至还有些杀红了眼的弟子,根本没听到命令,依然嗷嗷叫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
青云城上空。
那轮巨大的四色光轮,突然停止了旋转。
「嗡——」
一声轻鸣。
就像是弓弦被拉满的声音,清脆,却充满了致命的张力。
地下溶洞内。
季夜站在阵盘中央,双眼微闭,神识通过阵法,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团团代表着血鹰门修士的生命之火,正如同一群不知死活的飞蛾,闯入了他的领地。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修士脸上狰狞的表情,能听到他们贪婪的心跳。
「来了。」
季夜嘴角扬起冷冽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锁定。」
阵盘之上,无数符文亮起,如同繁星闪烁。
地面上空。
那轮四色光轮的核心处,那一柄柄倒悬的银色剑影,突然调整了角度。
它们不再指向地面,而是齐齐指向了城外——血鹰门大军的方向。
一股被绝世凶兽盯上的恐怖寒意,瞬间笼罩了每一个血鹰门弟子的心头。
「第一轮。」
季夜轻声低语,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试射。」
「轰————!!!」
青云城上空,骤然炸响一道惊雷。
但那不是雷声。
那是能量瞬间爆发产生的音爆。
只见那四色光轮猛地一震,一道只有手臂粗细丶却凝聚了雷丶火丶水丶金四种极致力量的光束,从光轮边缘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
甚至超越了神识的捕捉,连空间都在这一瞬间被撕裂出了一道细微的黑痕。
数十里的距离,瞬息而至。
「小心!!!」
殷天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想要祭出法宝阻挡,却发现那光束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光束贯穿长空,如同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射入了血鹰门的前锋大军之中。
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道光束就像是一根细针,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一艘冲在最前面的中型飞舟。
「噗。」
一声轻响。
飞舟那足以抵挡天图一重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护盾,像是纸糊的一样破碎。
紧接着,坚硬的船体被洞穿,留下了一个前后透亮丶边缘光滑如镜的大洞。
光束去势未减,又连续穿透了后面三艘飞舟,最后射入地面,在荒原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丶冒着青烟的黑洞。
一息之后。
「轰!轰!轰!轰!」
那四艘被洞穿的飞舟,突然从内部炸开。
雷霆麻痹了控制阵法,烈火引燃了动力核心,重水压垮了船体结构,庚金剑气则将船上的修士瞬间绞成了碎肉。
四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如同四朵死亡的烟花。
数百名血鹰门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漫天血雨,洒落荒原。
全场死寂。
风声停了,狼嚎声停了,就连那面猎猎作响的血鹰大旗,似乎也被这一击的威势震慑,垂了下来。
殷天仇僵在原地,那一身天图六重的气势,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击。
毁四舟。
杀数百人。
而且是在数十里外,精准打击!
这他妈是二阶阵法?!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阶杀阵,也没这麽离谱的威力吧?!那种混合了四种属性的能量,根本无法防御,无法躲避!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那名刚才还叫嚣着屠城的长老,此刻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撤……快散开!!」
殷天仇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吼道。
「全军散开!不要聚在一起!开启所有防御法宝!!」
但已经晚了。
猎人既然扣动了扳机,就不会只打一发子弹。
地下溶洞内。
季夜看着阵盘上那瞬间消失的数百个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度尚可。」
「威力……勉强够用。」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
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阵盘中心那个黑色的漩涡。
体内的战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大阵。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季夜的声音冰冷,回荡在空旷的溶洞中,宛如死神的宣判。
「全功率覆盖!」
「劫灭诛天阵,起!」
轰隆隆——!!!
青云城上空。
那轮四色光轮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不再是一道光束。
而是成百上千道!
密密麻麻的四色光雨,如同天河倒泻,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向着城外的血鹰门大军……
倾泻而下!
那一刻,天空被撕裂,大地被犁遍。
殷天仇站在旗舰之上,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漫天坠落的毁灭光雨,他的双眼瞬间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结阵!给本座结阵!!!」
「血鹰大阵!开!!」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血色令旗上。
「嗡——」
令旗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血幡。
血鹰门剩馀的数百艘飞舟和数千名弟子,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无数道血光冲天而起,汇聚在那面血幡之上。
「唳——!!!」
一声凄厉的鹰啼响彻云霄。
一头足有千丈庞大的血色巨鹰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它张开双翼,将整个血鹰门的大军护在身下。
血气翻涌,煞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