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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风生枯木里,生死一壶中

    储物袋这种空间法器,最忌讳外力强拆。

    一旦承受超过阈值,内部的空间阵纹就会崩塌,里面的东西也会被卷入空间乱流,绞成齑粉。

    季夜接过储物袋。

    入手冰凉,布料的纹理中确实藏着一股极其锋锐的刺痛感。

    那是天图后期剑修残存的执念与警惕,就像是一只死去的刺猬,依然竖着满身的毒刺。

    「无妨。」

    季夜眼帘微垂。

    这三日的沉睡,他那乾涸的丹田气海并未停止运转。

    【劫灭战体】那不讲道理的被动恢复能力,加上千年寒玉床与满屋药气的滋养,已让他在无意识中,缓慢地重聚了一成左右的本源战气。

    虽然只有一成,但用来对付一个死人留下的无主禁制,足够了。

    季夜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储物袋那灰扑扑的袋口上。

    季震天是用蛮力去撞击这面网,自然会遭到反噬。

    但季夜不同。

    「嗤。」

    指尖处,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悄然浮现。

    暗金色的战气刚一触碰到那层密布剑意的神识禁制,便如同一滴滚烫的王水落在了薄冰之上。

    那缕庚金战气就像是一滴滚烫的王水,滴落在一块薄冰上。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冰雪消融声。

    「嗤嗤嗤——」

    极其细微的腐蚀声在安静的听涛阁内响起。

    那层连季震天这等天图五重强者都感到棘手的灵力屏障,在【劫灭】属性面前,其底层的灵力结构被蛮横地丶不讲道理地直接瓦解丶熔断。

    灰衣修士残存的剑意感知到入侵,试图反扑。

    但那些凌厉的剑气刚一接触到暗金战气,就像是一头撞在了烧红的铁砧上,瞬间被那种真实的毁灭力量碾成了虚无。

    季夜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去消融天图后期的神识,即便有属性克制,对他这一成战气也是极大的负荷。

    不过三个呼吸。

    「啪嗒。」

    储物袋表面那一层无形的紧绷感轰然散去,袋口的束绳松开了。

    季震天在一旁看得瞳孔猛缩。

    这种举重若轻丶如同抽丝剥茧般的破禁手段,简直比他在城外大杀四方还要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季夜没有理会季震天的惊异。

    他将储物袋倒转,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一堆杂乱无章的物品,如同倾倒的垃圾一般,散落在千年寒玉床上。

    没有想像中那种宝光冲天的震撼场面。

    这堆东西,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

    几百块黯淡无光的上品灵石,表面布满了裂纹,显然是其中的灵气被过度抽取的后果。

    十几个散落的玉瓶,大半都已经空了,剩下的几个也只装着些普通的疗伤回气丹药,药香稀薄。

    还有两柄断裂的飞剑残骸,剑刃卷曲,剑身上的阵纹被某种极具腐蚀性的力量侵蚀得面目全非,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这……」季震天眉头紧锁,「堂堂天图后期的剑修,就这点家当?」

    「他被人追杀了十万里。」

    季夜面无表情地拨弄着那些废铜烂铁。

    「能用来保命的底牌丶恢复灵力的丹药,早就耗光了。」

    那灰衣修士最后甚至被逼得燃烧寿元以身化剑,这储物袋里若是还藏着什麽惊天动地的防身至宝,那才叫愚蠢。

    季夜的手指在废墟中翻找。

    他不相信,一个能接触到【太初令】这等重宝,并且能在半步真域手下遁逃如此之久的老怪,手里会没有点真正的好东西。

    突然。

    季夜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杂物堆最底层丶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木匣子上。

    木匣长约两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木质纹理极其粗糙,看起来就像是从哪根枯死的烂树根上随手挖下来的一截。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纹封印。

    甚至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没有。

    但就在季夜的手指触碰到那个木匣的瞬间。

    「嘶——」

    一道极其细微的血口,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季夜的指腹上。

    暗金色的血液渗出。

    季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他的肉身强度,连普通的中品灵器都难伤分毫。

    但这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烂木头,甚至都没有棱角,竟然只是轻轻一碰,就割开了他的皮肤!

    那不是材质上的锋利。

    那是……风。

    极其纯粹丶被压缩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化作实质剑意的风!

    季夜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把将那灰白色的木匣从杂物堆里抽了出来。

    「当心!」季震天察觉到了异样,沉声提醒。

    季夜没有回话。

    他双手按住木匣的两端,十指微微发力。

    「咔嚓。」

    木匣应声碎裂。

    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因为这木匣本身,就是一件奇物的外壳。

    随着外壳的碎裂,一截约莫尺许长丶通体呈现出青灰色的枯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枯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仿佛被虫蛀过。

    周围的空气在靠近这截枯木时,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嘶嘶」声,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切碎。

    「这是什麽木头?」季震天惊讶地看着那截枯木。

    他能感觉到,那枯木中并没有灵力,但却透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割裂感。

    季夜盯着那截枯木。

    【天骄之资】的悟性在脑海中疯狂检索着在藏书阁看过的所有古籍和残卷。

    片刻后。

    季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巽风剑木。」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传闻在九天罡风层的极深处,那里的罡风如刀似剑,连天图境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

    「偶尔会有一些生命力极其强横的神树种子被卷入其中。」

    「千万年的罡风切割,树木早已死去。」

    「但树死,而意存。」

    季夜的手指虚空悬停在枯木上方半寸处,感受着那股割裂皮肤的微风。

    「它将那九天之上的风之法则,与千万年承受的切割之意,完美地融合在了这截枯木之中。」

    「风,即是剑。」

    「剑,即是风。」

    季夜的眼中爆发出两团狂热的精光。

    「好东西。用来铸造我的第六层灵台,再合适不过。」

    季夜心念一动,左手空间断层无声开启,将那截巽风剑木郑重地收入亚空间之中。

    这等蕴含纯粹法则的神物,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铸台材料。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堆杂物中。

    直觉告诉他,那个灰衣修士拼死藏在袖子里的黄泉弱水,来路绝不简单。

    能孕育出那种至阴至邪之物的极地,往往伴生着更加诡异的东西。

    季夜的手指拨开两块碎裂的下品灵石。

    在灵石的下方,压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玉瓶的材质极其古怪。

    左半边是极具生机的羊脂白玉,右半边却是死气沉沉的墨玉。

    黑白交界处,贴着整整九道金色的高阶封镇符籙。

    符籙上的朱砂已经有些发黑,边缘微微卷曲,显然贴上去的岁月不短了。

    季夜将那个黑白玉瓶拿在手中。

    入手的瞬间。

    季夜体内的第三层【黑水重狱】灵台,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剧烈的震鸣。

    那是一种同源相吸,却又截然相反的排斥感。

    「夜儿,这瓶子里装的什麽?」季震天看着那个贴满符籙的玉瓶,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仿佛那瓶子里封印着某种大恐怖。

    季夜没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指尖燃起一缕红莲业火,极其小心地燎烤着瓶口的第一道封镇符籙。

    「哧。」

    符籙燃烧,化作灰烬。

    就在第一道符籙失去作用的瞬间。

    「咔咔咔——」

    那个黑白玉瓶的表面,竟然瞬间结出了一层灰黄色的冰霜。

    同时,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顺着瓶口的缝隙溢出了一丝。

    那一丝气息刚一接触空气。

    听涛阁内,原本因为聚灵阵而四季如春的温度,骤然发生了极其极端的两极分化。

    季夜左手边的空间,瞬间变得温暖如春。

    甚至连千年寒玉床边的一株用来装饰的枯死盆景,都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生机勃发。

    而季夜右手边的空间,却在一瞬间坠入冰窖。

    那股气息扫过紫檀木矮桌。

    坚硬的木质表面,竟然迅速发黑丶腐朽,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死气沉沉。

    一念生,一念死。

    季震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骇然,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季夜立刻将大拇指死死按住瓶口,同时调动体内黑水灵台的重力,将那股试图继续外泄的气息强行镇压回瓶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刚才那一瞬间的镇压,险些抽空了他刚恢复的一成战气。

    但他眼底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阴阳生死气。」

    季夜死死盯着那个黑白玉瓶。

    「黄泉弱水,乃是天下至阴之物,主死。」

    「但物极必反,孤阴不生。」

    「在孕育黄泉弱水的极渊最深处,历经千万年死气沉淀,会诞生出一丝至阳至纯的生机。」

    「生死交汇,阴阳轮转,便会凝结出这等天地奇珍。」

    季夜将玉瓶紧紧握在手中,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炽热的火光。

    他原本还在头疼,五行灵台圆满之后,后续的灵台该如何铸造,毕竟凡俗之物已难入他眼。

    现在,路出来了。

    「第六层,巽风。」

    「第七层,生死。」

    季夜将黑白玉瓶收入空间断层。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初升的大日,

    距离太初圣地开启的万族战场,还有不到两年。

    时间,足够了。

    「父亲。」

    季夜突然开口,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传令下去,我要闭死关。」

    「不铸七层,绝不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