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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孤城

    落日原。

    曾经被季家收入囊中丶日进斗金的玄铁矿区,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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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区外的荒野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大半是季家外围的护卫,还有几个穿着夜行衣丶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蒙面修士。

    一名季家的黑甲卫统领,胸口插着一柄淬毒的断剑,半跪在血泊中。他死死地瞪着前方,眼中满是不甘,已经咽了气,但手里依然死死攥着一枚用来传讯的玉符。

    一只苍白丶乾枯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毫不客气地掰开了黑甲卫僵硬的手指,将那枚玉符捏得粉碎。

    「又是一个硬骨头。」

    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冷笑,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显现。这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手里把玩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目光阴冷地看向几十里外那座巍峨的青云城。

    「季震天这老匹夫,倒是调教出了一群好狗。」

    老者身旁,又浮现出几道气息隐晦的身影。

    「这已经是这个月拔掉的第五个矿区了。」一名戴着斗笠的剑修声音沙哑,「季家的人,骨头倒是硬,抓了十几个活口,硬是用搜魂术都没掏出那半块『太初令』的具体下落。只要一搜魂,他们的识海就自动崩溃。」

    「嘿嘿,虽然不是完整太初令,但即便是残片也确实足够一个家族死心塌地的守护了。」老者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贪婪之色溢于言表,「现在整个幽州丶青州的黑市上,季家的情报已经炒到了天价。」

    「可是,那青云城的护城大阵……」斗笠剑修心有馀悸地看了一眼青云城上空那隐隐流转的暗金色光幕,「当初血鹰门可是被那阵法一炮轰得连渣都不剩。咱们这几块料,硬闯就是送死。」

    「谁说要硬闯了?」老者冷哼一声,「财帛动人心,那可是太初圣地的门票!咱们不敢硬闯,自然有敢的人。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切断季家的外围,把他们困死在那座孤城里。等那些真正的大鳄闻着血腥味来了,大阵一破,咱们趁乱进去喝口汤,也就是了。」

    几道身影对视一眼,各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随后身形再次融入风沙之中,如同游荡在荒原上的鬣狗。

    ……

    青云城,季府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堆满了沾着血迹的战报和残破的身份令牌。

    季震天坐在主位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拉到极限的强弓,疲惫丶紧绷,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凶悍。

    他的两鬓已经完全斑白,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虎目中,布满了血丝。

    「啪!」

    大长老季玄将最后一份战报重重地拍在桌上,老泪纵横,枯瘦的双手剧烈颤抖。

    「族长!西山三号矿区被屠!留守的五十名黑甲卫……全军覆没!」

    季玄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

    「这已经是这个月,我们损失的第七个资源点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根本不与我们正面交锋。他们像水蛭一样,一口一口地吸我们的血!」

    「商路被断,矿区被毁,现在就连城外五十里的灵田,都被人撒了绝灵散!」

    大厅内,几位核心长老面色铁青,有的愤怒地锤击着桌面,有的则无奈地叹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年半前,紫袍老者遁走后,虽然季家下达了封口令,但那日万丈高空上的对话,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

    「季家手中有太初令残片,可寻觅完整令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幽州丶青州,甚至引来了中州一些势力的侧目。

    太初圣地的考核开启在即,名额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些没有底蕴去争夺完整太初令的势力丶那些亡命天涯的散修,将季家这块「残片」,视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救命稻草。

    「族长,再这样下去,季家就真的要被困死了。」三长老季烈没在,四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的【劫灭诛天阵】虽然威力绝伦,但那是吞金兽啊!每次全面开启,都需要海量的极品灵石和……和少主那股特殊的本源力量。」

    四长老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没有说出详音。

    「现在少主闭关杳无音信,咱们宝库里的极品灵石也快见底了。若是再被他们这麽耗下去,一旦阵法停转,那些躲在暗处的饿狼就会一拥而上,把我们撕成碎片!」

    季震天沉默着。

    他看着满桌的血色战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怎麽会不知道季家现在的处境?

    这就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残酷消耗战。

    外面那些人不敢强攻青云城,是因为忌惮那日秒杀殷天仇的恐怖阵法。他们是在试探,试探季家的底线,试探那座阵法到底还能开几次。

    「传令下去。」

    季震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如金石般冷硬。

    「放弃城外所有的矿区丶商路丶灵田。」

    「什麽?!」众长老大惊失色。

    「族长!那可是我们季家一半的根基啊!若是放弃了,几千口人吃什麽?拿什麽修炼?!」大长老季玄急声劝阻。

    「不放弃,难道派人去送死吗?」季震天虎目一瞪,不怒自威,「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巴不得我们分兵出去救援,好在野外将我们各个击破!」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季震天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斩炎刀,重重地顿在地砖上。

    「把所有在外围的族人丶护卫丶物资,全部撤回青云城。紧闭四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们想耗,我们就陪他们耗!」

    季震天环视着大厅内神色各异的长老,语气森然。

    「别忘了,我们季家的根,不在那些死物矿脉上。」

    「在我们身后的那座山里。」

    他的目光投向大厅外,那座被层层阵法笼罩丶死寂了一年半的后山绝壁。

    「只要夜儿还在,季家就有未来!季家就塌不了!」

    「哪怕只剩下一座空城,我们也要死死地钉在这里!谁敢越雷池半步,就让他们尝尝阵法自爆的滋味!」

    季震天的决断,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长老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大厅内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季玄深吸了一口气,躬身一拜。

    「老朽领命。这就去安排全族撤离。」

    随着季震天的一声令下,整个季家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了一场惨烈而悲壮的战略收缩。

    一队队黑甲卫护送着满载物资的马车,从四面八方撤回青云城。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然闭合,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护城大阵的光幕被压缩到了极致,紧紧地贴着青云城的城墙,不再向外扩散一丝一毫的灵力。

    青云城,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

    距离青云城五十里外,一座高耸的山峰上。

    几名穿着各异的修士站在崖畔,冷笑着俯视着那座如同乌龟缩壳般的城池。

    「季震天这老狐狸,倒是果断。竟然把所有的肉都吐了出来,死守孤城。」一名摇着摺扇的白衣书生轻笑一声。

    「死守?他守得住吗?」旁边一名光头大汉冷哼,扛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距离太初圣地开启,只剩一年之馀了。那些还没拿到太初令的大势力,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是啊。」白衣书生合拢摺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听说,锁月楼的楼主,前几日出关了。还有中州那边的几个商会,也雇佣了不俗的杀手,正在往这边赶。」

    「季家这块骨头虽然硬,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终究是要被嚼碎的。」

    ……

    外界的风暴愈演愈烈,杀机四伏。

    而青云城季府后山,那座被断龙石封死的绝壁密室。

    依然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只有那常年不化的积雪,静静地覆盖在石门上,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