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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镇守府之审(为用户102128

    镇守府地牢深处第三审讯室,禁灵石壁隔绝内外,五盏定魂灯悬于四角与中央,幽蓝色光芒将石室映得如同幽冥。

    空气中弥漫着宁神香与某种能抑制灵力的药草混合的苦味。

    石室中央,三名杀手被分别囚在三具「镇灵枷」中。这种特制法器形如立柜,通体由禁灵玄铁打造,内壁刻满压制经脉丶禁锢丹田的符文。

    重伤的王三被特殊照顾——枷内延伸出数道藤蔓状法器,将他身体固定,同时持续输送温和的木属性灵气吊住性命。

    石室一侧,周安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他身侧站着一名灰袍老修士,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这是镇守府供奉的刑名修士郑岳,炼气八层修为,专司审讯侦缉之事。

    李长生坐在周安下首的副位。他今天来此,更多是作为此案苦主与证人,而非审讯者——审问修士犯人,是郑岳这等专业人士的职责。

    「三位道友,」郑岳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在禁灵石壁间反覆回荡。

    「老朽郑岳,忝为镇守府刑名执事。今日请三位至此,是为查明昨日官田刺杀一案。」

    他缓步上前,在三具镇灵枷前站定,袖中滑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球。晶球内如有云雾翻涌,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此物名『问心镜』,黄阶上品法器,可映照修士心神波动,辨识真伪。」

    郑岳将晶球托在掌心,「三位既已落在此处,当知隐瞒无益。老朽问话,你们如实作答,尚可求个宽大。若有半句虚言……」

    他左手掐诀,问心镜骤然亮起,镜面中映出王三苍白的面容。

    镜中影像并非静止,其面部肌肉丶瞳孔丶乃至皮下灵气的细微流动,都清晰可见。

    「则神魂受镜光所照,痛楚十倍于肉身之刑,且永留镜中,受日夜熬炼之苦。」

    郑岳目光扫过三人,「现在,老朽问第一个问题:昨日袭杀农事官李长生丶冲击官田粮队,可是你等所为?」

    王三嘴唇哆嗦,视线与镜中自己惊恐的眼神对上,竟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开口:「……是。」

    镜中影像稳定,面部肌肉无异常抽动,皮下灵气流动平稳——此言为真。

    「何人指使?」

    「钱禄……钱家现在的当家。」

    镜光依旧稳定。

    「刺杀目的为何?」

    「制造混乱……杀李大人,或毁掉官田收成。」

    「钱禄此刻身在何处?」

    「镇西钱家大宅……地窖有密室,他这几日都在。」

    镜光始终平稳,显示句句属实。

    郑岳微微点头,收起问心镜,换出一支暗红色丶笔杆布满细密鳞纹的符笔:

    「口供初步吻合,可记下。接下来,需验证细节,以排除受人操控丶记忆篡改之可能。」

    他提笔在空中虚画,暗红色灵光随笔尖游走,凝成一道扭曲的符文:

    「此为『溯忆符』,可引动修士深层记忆,复现过往片段。施术时需尔等心神放松,不可抗拒。」

    说罢,符文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没入三人眉心。

    王三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涣散。另外两人亦表情呆滞,仿佛陷入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钱禄与尔等最后一次会面,在何时何地?」郑岳声音变得缥缈,带着某种引导之力。

    「七日前……戌时三刻……钱宅西厢房密室……」王三喃喃回答,声音空洞。

    郑岳左手虚托,一面水镜浮现,镜中竟开始浮现模糊景象:昏暗的密室,烛火摇曳,一个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中年男子正将三袋灵石推到桌前……

    「钱禄交代刺杀计划时,可曾提及他人?」郑岳继续问。

    「他说……『此事若成,上头自有重赏』……还说『永昌粮行那边已打点妥当』……」

    水镜景象变化,浮现钱禄与一名富态商人模样的修士在郡城酒楼雅间密谈的画面,虽不清晰,但已能辨认大概形貌。

    「帐目藏于何处?」

    「后院古井……井壁三丈处有暗格……以水行『镜花水月』障眼法遮蔽……开启需按坎丶离丶震丶兑顺序叩击,再灌水灵三息……」

    水镜中显现出一口古井,井壁某处泛起微不可察的灵气涟漪。

    至此,关键信息均已获取,且相互印证。

    郑岳收笔,溯忆符效果散去。三人眼神恢复清明,却都脸色惨白,冷汗浸透后背——被强行提取记忆的滋味绝不好受。

    「大人,」郑岳转身向周安拱手,「三人供述一致,记忆无篡改痕迹,基本可信。可命人依口供速去拿人丶起赃,以防对方警觉销毁证据。」

    周安颔首,眼中寒光凝聚:「好一个钱家……郑先生,你将口供与记忆影像整理成玉简,作为呈堂证供。周烈!」

    「属下在!」侍立门外的周烈应声而入。

    「你带一队人,持本官手令,即刻包围钱家大宅!调阵阁执事随行,布禁空锁地双重阵法,不许走脱一人!另,请符阁执事同往,破解井中障眼法!」

    「遵命!」

    周烈领命匆匆而去。周安这才转向李长生:

    「长生,井中障眼法乃水行镜花水月,颇为精妙。符阁虽有专才,但你对灵气感知敏锐,又曾研习水行功法,不如同去,以防万一。」

    这是将起获关键证据的重任交托给他。李长生起身拱手:「下官义不容辞。」

    半个时辰后,钱家大宅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四名阵阁执事各持阵旗,分立宅院四角,布下禁空锁地大阵,淡金色光幕如倒扣巨碗笼罩整个宅院。

    李长生随符阁执事赵砚——一位炼气七层的白发老者,径直来到后院古井旁。

    「确是『镜花水月』。」赵砚蹲身细察井口片刻,点头道,「此术借井水阴气与地脉水灵而成,虚虚实实,若不得其法,纵是神识探查也易被误导。」

    他取出一支青玉符笔,在井口虚空勾画,淡蓝色符文如涟漪扩散,没入井中。井内水光顿时荡漾起来,原本寻常的井壁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虚幻倒影,真假难辨。

    「李农事,」赵砚侧身,「请按口供所述顺序叩击灌灵。老朽以『破妄符』从旁辅助,双管齐下,当可破此障眼。」

    李长生点头,纵身跃入井中。下落三丈后悬停,右手按上冰凉的井壁,指节依照坎丶离丶震丶兑顺序,轻重有序地叩击四块青砖。

    随后,他运转归一诀,转化出一缕精纯的壬水灵气——此法虽已融入归一诀,但单独模拟水行灵气对他而言不难。水灵如涓涓细流,自掌心注入井壁。

    三息之后,井壁某处青砖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虚幻倒影如泡沫般消散,露出一块颜色稍异的砖石。

    与此同时,赵砚的破妄符光自上而下扫过,彻底稳固了破绽。

    李长生伸手一推,砖石向内滑开,露出暗格。格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三本帐簿,以防水灵绸包裹,触手微凉。

    他将其尽数取出,返回地面。

    与此同时,前院传来呼喝声与打斗声——周烈已带人攻入地窖密室,与负隅顽抗的钱禄及其心腹交手。不过半盏茶功夫,打斗声便平息下去。周烈押着面色灰败丶左手小指残缺的钱禄等人走出。

    人赃并获。

    三日后,镇守府正堂。

    周安高坐主位,左右分列镇守府属官丶青石镇各行业行首代表。堂下跪着钱禄及钱家主要成员,镇灵枷加身,形容狼狈。

    郑岳将审讯记录丶记忆影像丶起获帐簿等证物一一呈上。铁证如山,钱禄无从辩驳,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综上,案犯钱禄,勾结黑煞卫刺杀朝廷命官丶意图损毁官田收成;与郡城永昌粮行勾结,三年间贪墨官田灵米八十二万斤,折合灵石八万三千枚;行贿郡城官员,扰乱地方政务。」

    周安声音威严,回荡堂中,「依《云梦州刑律》《巡天盟修士戒令》,数罪并罚,判决如下——」

    「主犯钱禄,废去修为,罚没全部财产,发配北疆『寒铁矿场』苦役,终生不得赦免!」

    「钱氏一族,凡涉贪墨案者,依律严惩;其馀人等,革除仙籍,废除修为,三代内不得入籍修仙城镇!」

    「涉案家产,全部充公!」

    判决一下,堂下钱家众人瘫软在地,哭嚎求饶之声不绝。钱禄面如死灰,被护卫拖出大堂时,竟已瘫软如泥。

    堂上各行业行首无不凛然。谁都看得出,周安此次是动了真格,废除修为的人,没有特殊保护,就没有能挺过冬天的,钱家这颗盘踞青石镇数十年的毒瘤,算是被连根拔起。

    退堂后,周安将李长生留下,移步书房。

    「长生,此次你居功至伟。」周安取出一只储物袋推过来,「这是我给你的赏赐——五千灵石,另有两瓶蕴灵丹,对你修行有益。」

    「谢大人。」李长生接过,并未推辞。

    「钱家虽倒,但此事背后,恐还有牵扯。」周安压低声音,「永昌粮行背后是郡守小舅子,州府那边……也未必乾净。不过这些自有本官周旋,你不必多虑。」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你如今锋芒已露,难免招人嫉恨。往后行事,更需谨慎。官田之事,按部就班即可,不必急于求成。修为……才是根本。」

    「下官谨记。」李长生深深一礼。

    走出镇守府时,正值午时。秋阳高照,街市熙攘。

    李长生抬头望天,长舒一口气。

    这一局,他赢了。但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

    他按了按怀中储物袋,又摸了摸腰间短剑。

    前路尚长,且行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