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银灰色通道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朝着能量波动和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那能量碰撞的闷响与灵力撕裂空气的尖啸便越发清晰,还夹杂着压抑的怒喝与痛哼。
转过一个规整的直角弯道,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通道交汇形成的丶较为宽敞的「厅堂」区域,大小约有方圆数十丈。
地面与墙壁依旧是那种温润的银灰色材质,但此刻却溅上了不少刺眼的血迹。
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灵光爆闪,气劲四溢。
其中一人,身着金翎谷长老服饰,正是先前被陆青炎断去一臂丶后经紧急处理的阴鸷长老!
他此刻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显然重伤未愈,仅存的左手持着一柄漆黑细剑,剑招狠辣诡谲,带着阴寒的毒性与一股怨毒疯狂的意味。
他的修为虽是金丹中期,但因重伤及断臂,此刻能发挥出的实力,恐怕已不及寻常金丹初期。
他的对手,则是一位身着褐色麻衣丶面容沧桑的中年散修,修为在金丹初期巅峰。
此人手持一柄厚重的土黄色阔剑,剑法大开大合,沉稳厚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引动周遭土行灵力,显然走的也是偏重力量与防御的路子。
他身上已有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麻衣,但眼神坚定,死死护住身后墙角处一株散发着柔和土黄色光晕丶形如灵芝丶却有七片厚实叶瓣的奇异植物。
那植物扎根于银灰色地面的一处微小裂隙中,缓缓吞吐着精纯的土行灵气,与周围绝对秩序丶属性中性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七叶地灵芝!至少是地阶中品,而且是纯正的土行本源灵药!在此地出现,简直是奇迹!」
李长生心中一动。这种灵药对修炼土行功法丶巩固根基丶甚至领悟土之规则都有大用,难怪两人拼死争夺。
看样子,是这麻衣散修先发现了这株灵药,却被随后赶来的金翎谷阴鸷长老撞见。
重伤的阴鸷长老急需灵药疗伤固本,而麻衣散修显然不愿放弃到手的机缘,于是爆发冲突。
「老匹夫!这灵药是我先发现的!你金翎谷难道要强抢不成?!」
麻衣散修挥剑格开一道毒辣的黑色剑气,怒声喝道,声音因伤势和消耗而有些嘶哑。
「哼!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你一个散修,也配拥有此等灵药?
拿来给本长老疗伤,是你的荣幸!
再不交出,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阴鸷长老眼神怨毒,攻势更急。
他虽然重伤,但战斗经验和功法诡异程度上,依旧略胜一筹,加之心中憋着一股对李长生队伍的滔天恨意无处发泄,此刻全倾泻在这散修身上,招招搏命。
麻衣散修渐渐不支,阔剑挥动的速度慢了一丝,护体灵光也越发暗淡。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但依旧咬牙坚持,不肯退让。
阴鸷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瞅准对方一个换气的微小破绽,左手黑剑陡然爆发出更为浓郁的幽光,速度激增,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麻衣散修心口!
同时,他袖袍一抖,三枚细若牛毛的乌黑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散修下盘,封死其退路!
这一击,阴险致命,显然是压箱底的杀招,力求一击毙敌!
麻衣散修瞳孔骤缩,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竭力侧身,并将阔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黑剑刺在阔剑上,火星四溅。
麻衣散修浑身剧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而那三枚毒针,已近在咫尺!
眼看散修就要命丧当场,灵药即将落入阴鸷长老之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阴鸷长老身侧后方!正是李长生!
他并未选择在双方激战正酣时介入,而是耐心等待,直到阴鸷长老全力出手丶心神全部锁定对手丶自身防御因攻击而露出最大破绽且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那个最完美的瞬间!
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李长生的动作简单直接。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法术或法宝,只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色灵光凝而不发,朝着阴鸷长老仅存的左肩肩井穴位置,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多少灵力波动。
但其中蕴含的,是李长生对阴阳规则圆满丶对人体气血灵力运行节点的深刻理解,更是以混沌金丹那包容却又可演化万法的道韵为基,模拟出的一丝极其精纯丶专破护体真元丶截断灵力流转的破元劲力!
「噗!」
一声轻微的丶如同刺破皮囊的声音响起。
阴鸷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他只感到左肩一麻,随即整条手臂连同那柄黑剑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毒功灵力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闸门陡然截断!
气血逆行,金丹震荡!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前冲的姿势僵住,眼中神采迅速涣散。
李长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清风般掠过,顺手在阴鸷长老脖颈处再次轻轻一拂。
一股暗劲透入,瞬间摧毁了其所有生机。
阴鸷长老,这位金翎谷金丹中期长老,甚至连偷袭者是谁都没看清,便在志得意满丶即将得手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陨落!
尸体软软倒地,眼中犹自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三枚射向麻衣散修的毒针,也因主人身死而失去控制,无力地掉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李长生现身到阴鸷长老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正准备闭目待死的麻衣散修,只觉眼前一花,那致命的毒针便已落地,而凶悍的对手已然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位气息沉静丶容貌普通的青衫修士,正静立在一旁。
麻衣散修愣住了,旋即反应过来,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修士救了自己!
他连忙强提一口气,拄着阔剑,对着李长生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抖与感激: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虽看不清李长生具体修为,但能如此轻易击杀金翎谷长老,必然是前辈高人无疑。
李长生微微侧身,避过这一礼,平静道:
「不必多礼。我并非为你,只是与此人有些旧怨。」
他说的是实话,若非认出是金翎谷长老,且其重伤落单,他未必会贸然出手。
不过,既然出手,自然不会留下活口。
他走到阴鸷长老尸体旁,熟练地取下其储物戒指和那柄漆黑细剑,然后弹出一缕混沌真火,将尸体连同血迹焚化乾净,只留下一小撮灰烬,随即被银灰色地面无声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此绝对秩序的环境下,连毁尸灭迹都异常高效。
麻衣散修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位前辈行事乾脆利落,手段莫测,绝非寻常人物。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那株七叶地灵芝……」
李长生目光扫向那株散发着柔和土黄光晕的灵药,略微感知,确认其药性纯正磅礴,确实是难得的土行宝药。
但他修混沌之道,此药对他本人直接效用并非必须,不过可以作为资源储备,或用于交换,或赏赐给修炼土行功法的部下。
「此药归我,你可有意见?」李长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麻衣散修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若非前辈,晚辈性命尚且不保,何谈灵药?此物合该归前辈所有!」
他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明白形势比人强,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李长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走到墙角,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七叶地灵芝连同一小块银灰色的土壤一同挖起,用一个玉盒妥善封存,收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麻衣散修,问道:
「你进入此地后,可曾遇到其他人?对这片区域有何了解?」
麻衣散修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回前辈,晚辈是被随机传送到附近通道的,摸索至此发现灵药,不久便遇上了那金翎谷恶徒。
至于其他人……并未遇到。此地通道纵横交错,规整得可怕,神识和感知都被严重压制,难以探查远处,也分不清方向。
晚辈感觉,此地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或者某种设施的通道网络。」
迷宫?设施?李长生若有所思。这与他的猜想接近。
「你伤势不轻,好自为之。」
李长生没有再多问,留下这句话,便转身随意选了一条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规整的银灰色拐角处。
麻衣散修看着李长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刚才战斗的地方,那里已乾净如初,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能量波动和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也不敢在此久留,服下几颗丹药,朝着与李长生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通道中重归寂静。李长生独自前行,手中把玩着那枚来自阴鸷长老的储物戒指,神识轻易破开其残留禁制,略一探查.
发现其中除了金翎谷的一些功法玉简丶丹药灵石和杂物外,还有一枚刻画着金翎鸟徽记的传讯玉符,正微微散发着灵光,似乎能与一定范围内的同门感应。
「金翎谷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他的陨落,或者至少能感应到大致方向……」
李长生眼神微冷,指尖混沌灵光一闪,将那枚传讯玉符彻底湮灭。
杀了金翎谷一位长老,与金翎谷,尤其是金煌真君的仇怨,已是不死不休。
在这静域迷宫之中,猎杀与反猎杀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过程中,找到此地的核心,找到那定序之基,并尽可能与失散的队友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