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夜来得蛮横,不像陆地还有个暮色四合的过渡,这儿太阳一头扎进海平面,天就像被谁随手扯了块黑布,咣当一下全盖住了。
气温骤降。白天的燥热散去,海风里夹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在身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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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在帆船上响成一片。
虽然升级后的帆船有了三百平米,也有了半米高的护栏,但归根结底还是露天的。甲板硬得像铁,躺上去硌得骨头疼,更别提那无孔不入的潮气。
「这怎麽睡啊……」
「我感觉像躺在冰柜里。」
「好想念我的席梦思,哪怕是学校那硬板床也行啊。」
抱怨声在黑暗里嗡嗡作响。
林晨坐在桅杆下,手里把玩着一截粗麻绳。这是刚才那帮女生开箱子开出来的,一共凑了四十五根。
【检测到团队持有「绳索」数量超过33,天赋「无尽宝箱」解锁新产出:基础麻绳。】
林晨嘴角一咧。成了。
「别嚎了,都起来干活。」林晨站起身,拍了拍手,「想睡安稳觉的,过来领材料。」
他手掌一翻,一卷崭新的麻绳凭空落下,砸在甲板上发出闷响。接着是第二卷丶第三卷。
「拥有【编织】天赋的那个谁……张晓晓是吧?还有刚才说自己会做手工的那几个,出列。」
被点名的几个女生一脸懵地走出来。
「咱们没有床垫,但咱们有绳子,有木头。」林晨指了指堆积如山的木板,「弄那种简易的网兜床,离地二十公分就行,能隔绝甲板的潮气,还能稍微软和点。原理跟吊床差不多,只不过是落地的。」
张晓晓眼睛一亮,抓起麻绳扯了扯:「这绳子结实!只要把木板做成框架,中间用绳子编成网……班长,你太聪明了!」
「少拍马屁,赶紧动工,不然今晚大家都得在那硬挺着。」
有了方案,女生的执行力那是相当恐怖的。尤其是为了睡觉这种大事。
张晓晓带着几个手巧的女生负责编网,江薇带着几个力气大的负责锯木头丶钉框架。林晨则充当无限原材料库,要什麽给什麽。
不到两个小时,三十四张简易的「绳索床」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甲板中央。
虽然简陋,甚至有点像要把人抬去扔了的担架,但当苏晴雨第一个试探着躺上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
「活过来了……」苏晴雨蜷缩在绳网上,身上盖着那件有些脏了的连衣裙,「比起硬邦邦的甲板,这简直是五星级待遇。」
「就是,我看世界频道里还有人泡在水里呢。」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大家纷纷找了自己的床位躺下。虽然海浪还在摇晃,虽然头顶没有屋顶,但只要身下不硌得慌,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
不过,兴奋劲儿还没过。
这帮女生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穿越,又忙活了半天,身体累,精神却亢奋得不行。
「哎,你们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我妈肯定急疯了……」
「我想吃火锅,想喝奶茶……」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刚消停这儿,那儿又响起来。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十三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大剧院。
林晨听得脑仁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锁定了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丶文文静静的女生。
文静,人如其名,平时在班里就是个小透明,只知道闷头刷题。刚才统计天赋的时候,她说自己的天赋是【深度催眠】。
「文静。」林晨喊了一声。
女生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坐起来:「啊?班……班长?」
「你的天赋,能群体释放吗?」
「可……可以是可以,但是范围不大,而且只能让人睡得沉一点,没法控制人做什麽。」
「那就够了。」林晨指了指那群还在叽叽喳喳的女生,「给大伙儿来一发。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这麽聊下去,明天全得趴窝。」
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嘴里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声音很轻,不像是唱歌,倒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白噪音,混合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竟然出奇的和谐。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讨论哪家火锅好吃的赵梦,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正在跟旁边人抱怨没卸妆油的王曦夕,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歪,没动静了。
不到三分钟。
整个甲板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海浪声。
世界清静了。
林晨长舒一口气。这天赋,神技啊。
他刚准备坐回自己的躺椅上,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语汐披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走到他身边。她显然抵抗住了刚才的催眠,但脸上也带着浓浓的倦意。
「你怎麽还没睡?」林晨压低声音。
「我不放心。」李语汐拢了拢头发,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却更显出一种成熟的风韵,「你是船长,但也是我的学生。哪有让学生守夜,老师睡觉的道理?」
「李老师。」林晨笑了笑,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这时候就别摆老师的架子了。我不困。」
「怎麽可能不困?折腾了一天……」
「真不困。」林晨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以前为了带妹上分,通宵那是家常便饭。我的生物钟早就乱了,这个点正是我精神的时候。倒是你,明天还得统筹物资,分配工作,那是脑力活。你要是倒下了,我可管不住这帮姑奶奶。」
李语汐看着林晨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这个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大男孩,身上竟然有了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行。」李语汐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那我先睡两个小时,后半夜我来换你。」
「去吧去吧。」
看着李语汐躺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林晨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桅杆上,点了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只有船头挂着的那盏煤油灯散发着晕黄的光圈。
系统地图悬浮在眼前。
代表他们船只的小绿点正在缓慢移动,身后那条象徵着「黑潮」的红线,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咬在后面。
距离并没有拉开多少。
林晨吐出一口烟圈,随手点开了【区域频道】。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但频道里依然热闹非凡。或者说,是绝望非凡。
「我不行了……太冷了……谁能给我一件衣服?我拿我所有的木头换!」
「楼上的别做梦了,现在谁不冷?我都抱着桅杆取暖呢。」
「我这船上刚才发生了暴动,为了抢最后一块面包,死人了……」
「呵呵,死人算什麽,我们这儿有人提议要把尸体留着当储备粮……」
「疯了!都疯了!」
林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文字跳动。
人性这东西,在文明社会里被包裹得很好,一旦剥去了法律和道德的外衣,再加上生存的压力,露出来的东西往往丑陋得让人作呕。
他关掉聊天框,视线投向甲板。
这一看,刚才那点沉重的心情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却恰好勾勒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三十二个女生,加上李老师,横七竖八地躺在绳索床上。
因为热,也因为刚才下水弄湿了衣服,很多人身上穿得都很清凉。
王曦夕那大长腿直接搭在护栏上,黑色的比基尼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皮肤白得晃眼。
江薇睡觉也不老实,一条腿跨着,大腿肌肉线条紧致流畅,那是常年运动练出来的美感。
还有陆可可,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猫一样,但那双腿却笔直修长,白生生的,让人挪不开眼。
这哪里是求生现场。
这分明就是盘丝洞。
林晨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又是这种特殊环境下的唯一异性,要说心里没点波澜,那是太监。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嗯,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毕竟长夜漫漫,总得找点东西提提神,防止自己睡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嘎吱」声。
那是木板被踩踏的声音。
林晨瞬间警觉,手里的菸头一掐,猛地回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船尾那边走过来。
苏晴雨。
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甲板上。那条原本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裙,裙摆上沾了不少黑色的油污和灰尘,有些地方还被挂破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
头发也没了平时的精致,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
但这副模样,反而让她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女神范儿,多了几分落难公主的破碎感。
「怎麽醒了?」林晨重新靠回桅杆,声音放得很低。
苏晴雨走到他对面,也不嫌脏,直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双手抱着膝盖。
「饿醒了。」她倒是坦诚,揉了揉肚子,「文静那催眠术对我好像不太管用,可能是因为我太饿了,胃在抗议。」
「刚才不是发了面包吗?」
「给婉柔了。」苏晴雨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林晨,「她身子弱,刚才又一直在用治疗术帮那个划伤腿的女生,我看她脸色发白,就把我的份给她了。」
林晨挑了挑眉。
这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平时在学校里,苏晴雨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众星捧月的娇娇女,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
他手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抛了过去。
「接着。」
苏晴雨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擦,咔嚓就是一口。
「甜!」她含糊不清地说道,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要是让学校里那些把你当女神供着的男生看到你现在这副吃相,估计心都要碎了。」
「碎就碎呗。」苏晴雨咽下嘴里的果肉,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在这鬼地方,女神能当饭吃吗?能换来这一口苹果吗?」
她三两下啃完苹果,连果核都嚼碎了咽下去,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林晨。」
「嗯?」
「谢谢你啊。」苏晴雨突然正经起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谢我什麽?」
「谢你没把我们扔下,也没把我们当累赘。」苏晴雨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身后,那姿势让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
她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幽幽地说:「其实我都看到了。刚才我看区域频道,好多船上的女生都被欺负了。有的被抢了物资,有的被……反正挺惨的。那些男人觉得女人没力气,干不了活,就是拖油瓶。」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晨:「但你不一样。你给我们分吃的,给我们做床,还守夜。虽然你平时嘴挺损的,但这事儿办得……挺爷们。」
林晨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我是班长,也是船长。既然系统把你们分给我了,我就得负责。再说了,你们也不是累赘,刚才捞物资的时候,你们不也挺拼的吗?」
「那是因为有你兜底。」苏晴雨突然凑近了一些,身上的幽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钻进林晨鼻子里。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了一丝平时惯有的狡黠:「哎,班长,既然你觉得我们不是累赘,那……你刚才盯着大家的腿看那麽久,是不是在想着不好的事情啊?」
林晨:「……」
「咳咳!」他差点被口水呛死,一脸正气地反驳,「我那是观察有没有人踢被子!怕她们着凉!」
「哦——」苏晴雨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大热天的,盖什麽被子啊?而且……刚才我看你盯着曦夕的腿至少看了五秒钟,怎麽,她的腿比较容易着凉?」
林晨老脸一红。这女人,装睡呢?
「行了行了,吃饱了就赶紧去睡。」林晨恼羞成怒地挥挥手,「再废话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苏晴雨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却没有立刻离开。
「林晨。」
「又干嘛?」
苏晴雨弯下腰,脸凑到林晨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林晨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一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眸子。
「如果……」她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了必须要抛弃谁才能活下去的情况……你会抛弃我吗?」
林晨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虽然她在笑,但眼底深处的那抹恐惧和不安,却是怎麽也藏不住的。
哪怕是校花,哪怕平时再怎麽长袖善舞,在这片吃人的大海上,她也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
林晨伸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蹦!」
「哎哟!」苏晴雨捂着额头,疼得眼泪汪汪,「你干嘛呀!」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林晨重新点燃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略显锋利的侧脸,「只要我还在这一秒,这船上就不会少一个人。除非你自己作死往海里跳。」
苏晴雨揉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男生。
良久,她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我去睡了,晚安,我的大船长。」
苏晴雨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重新躺下,这才收回目光。
海风依旧呼啸,黑潮依旧在逼近。
自己有能力,自然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