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深渊」的海水,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一支由七八艘船只组成的舰队,正以一种松散而又警惕的阵型,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缓缓航行。舰队的旗舰,是一艘经过大幅改装的Lv.4级突击船,船体两侧加装了粗糙的铁皮装甲,船头甚至还焊接着一个用钢板和巨兽头骨制成的丶狰狞的撞角。这艘船,名为「铁拳号」,船长正是联合舰队的临时指挥官,秦武。
此刻,秦武正站在他那高出甲板一截的指挥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宝箱里开出来的红酒,眼神阴鸷地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海域。
「秦哥,那个叫『方舟号』的小子,真他妈不识抬举!」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站在秦武身边,嘴里骂骂咧咧。他就是「鲨鱼帮」的船长,刀疤。觉醒了B级力量强化天赋,为人嚣张跋扈,是秦武手下最得力的一条疯狗。
「一个三级破船,带着一群娘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秦哥你拦着,老子现在就开船过去,把他那条船给拆了,把那些小妞全抢过来!」刀疤吐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贪婪和不屑。
秦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急什麽?一只已经被我们盯上的肥羊,早点杀,晚点杀,有什麽区别?」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秦武越是平静,就代表他心里的杀意越是浓烈。
「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罢了。」秦武身边,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是「暴风号」的船长刘闯,觉醒了A级智力强化天赋,是秦武的狗头军师。
「他以为拒绝了我们,就能独善其身?太天真了。」刘闯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面,慢条斯理地分析道,「秦哥你刚才那番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先是抛出『联合行动』的大义,把所有人都绑上我们的战车。然后又故意给他开出那麽优厚的条件,让他产生一种『我们非他不可』的错觉。」
「现在,他拒绝了。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识大体丶自私自利的蠢货。我们就算以后对他动手,别人也只会觉得他活该。」
「最重要的是,」刘闯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拒绝了我们的『保护』,选择自己去闯。这正好遂了我们的愿。黑石灯塔到底有什麽危险,我们谁都不知道。现在有他这麽一个愣头青,带着一群没什麽战斗力的女人去给我们探路,踩地雷。我们跟在后面,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还是刘军师你看得透彻!」旁边「铁拳号」的船长张猛立刻拍起了马屁。他长得五大三粗,但心思却比谁都活络,是秦武最忠实的跟屁虫。「秦哥英明!军师神武!那小子,现在估计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秦哥你的算计之中!」
秦武听着手下们的吹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抿了一口红酒,感受着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从进入这片寂静深渊,触发那个该死的强制任务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将这片海域所有幸存者力量整合起来,奠定自己霸主地位的绝佳机会。
他需要炮灰,大量的炮灰。
而林晨那个「方舟号」,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丶最完美的炮灰。
实力不强,三级船,构不成威胁。
船员是累赘,一群女人,中看不中用。
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无限产出食物的SSS级天赋。
秦武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先用「联合行动」的大义,把林晨孤立起来。
第二步,用优厚的条件诱惑他,让他放松警惕,主动去探路。
第三步,等他跟灯塔里的怪物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带人过去,以「救援」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他的一切。
船,女人,还有那个逆天的SSS级天赋……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于那个林晨本人?一个失去了所有价值的男人,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秦哥,我们现在怎麽办?就在这儿乾等着?」刀疤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等着?」秦武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秦武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等』这个字。」
他转身,看向刘闯:「军师,我们那艘『眼睛』,放出去了吗?」
刘闯点了点头,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已经放出去了。『海燕一号』,我们从一个白银宝箱里开出来的无人侦察潜艇,速度快,隐蔽性极强。它会像个幽灵一样,远远地吊在方舟号后面,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实时地传回来。」
「很好。」秦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看的,不是林晨怎麽死。
他要看的,是那个黑石灯塔,到底有什麽东西。
他要亲眼看着,林晨这只小白鼠,是怎麽一步一步,走进他为它准备好的实验室的。
「传我命令!」秦武向着甲板上那些严阵以待的船员们,大手一挥,「联合舰队,全速前进!」
「目标,黑石灯塔!」
「让方舟号那群蠢货,去给我们当开路先锋!」
「呜——!」
旗舰「铁拳号」上,刺耳的汽笛声响起。
庞大的舰队,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海域的中心,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神秘区域,气势汹汹地,碾压而去。
舰队的后方,数十海里之外。
一艘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丶充满了科幻与暴力美学的巨大木船,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自己的航向。
它没有去追赶那支庞大的舰队,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悄悄地潜入了另一片,布满了暗礁与漩涡的,无人问津的狩猎场。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在这片死寂的黑色海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现在还犹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当黑石灯塔那神秘的面纱被揭开时,必然会有一方,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秦武站在指挥台上,海风吹动着他身上那件用某种变异兽皮制成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看着海图上,代表着「方舟号」的那个光点,果然如他所料,正在朝着他们探测到的「高能量区域」前进,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蠢货。」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晨带着他那群如花似玉的女人,在灯塔里被未知的怪物撕成碎片,然后自己再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降临在那里,收拾残局,抱得美人归。
「秦哥,我们离灯塔还有多远?」刀疤凑了过来,他的脸上,也同样带着嗜血的兴奋。
「不远了。」刘闯指着海图,「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抵达灯塔所在的海域。」
「那我们是不是……要做点准备?」旁边一直没怎麽说话的「暴风号」船长刘闯,有些谨慎地问道。
「准备?准备什麽?」刀疤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一群娘们都能去的地方,能有什麽危险?等他们把里面的怪物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冲进去捡便宜就行了!」
「话不能这麽说。」刘闯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未知,才是最大的危险。我总觉得,这个任务,没那麽简单。」
「行了,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了。」秦武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传令下去,所有船只,保持战斗队形,随时准备接战。」
虽然他嘴上瞧不起林晨,但作为一支大型舰队的指挥官,最基本的谨慎,他还是有的。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整个联合舰队,都进入了一种临战的状态。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这片海域里,最大的一个秘密。
是机遇,还是死亡,就看今晚了。
时间,在压抑而又紧张的航行中,飞速流逝。
当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色的海平面吞噬时。
一座巨大的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剪影,终于出现在了舰队的正前方。
那是一座塔。
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深渊中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孤零零地矗立在海面上的,灯塔。
黑石灯塔。
当它真正出现在联合舰队的视野里时,所有人都被它那诡异而又宏伟的姿态给震慑住了。
它太高了,高得仿佛要刺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塔身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丶不反光的黑色岩石构成,表面光滑,却又布满了无数道螺旋状的丶像是生物血管一样的诡异纹路。
塔的顶端,没有灯。只有一个巨大的丶像是眼球一样的黑色水晶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俯瞰着这片属于它的死寂领地。
整座灯塔,都散发着一股古老丶邪恶丶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操……这他妈是灯塔?这分明是个魔王的城堡吧?」旗舰「铁拳号」上,刀疤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黑色建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那张总是挂着嚣张和不屑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确实……有点邪门。」旁边的张猛也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光是看着那座塔,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秦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着望远-镜,面色阴沉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那座灯塔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比他想像的还要危险。
「军师,你怎麽看?」秦武过头,看向身边的刘闯。
刘闯也正举着望远-镜,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很不对劲。」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你看那座塔的基座,它不是建在岛屿上的,而是直接从海底长出来的。而且,它的周围,没有任何暗礁或者陆地,就那麽孤零零地立在海中央。」
「这不符合任何建筑学的原理。它更像是一个……生物。」
「生物?」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有那个声音。」刘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仔细一听。
果然,在单调的引擎轰鸣声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歌声。
那是一个女孩的歌声。
空灵,优美,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仿佛在召唤着远方的游子,回到温暖的港湾。
「是那个求救的女孩!」刀疤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露出了贪婪的淫笑,「妈的,这小妞的声音还真他妈好听。等会儿抓住了,老子一定要让她天天给老子唱!」
「闭嘴!」秦武武呵斥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意淫,「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看向刘闯:「这个歌声,有问题吗?」
刘闯点了点头,脸色更加凝重了。「问题很大。我船上那个精神系天赋者,刚才差点就着了道。他说,这个歌声里,蕴含着一种非常强大的精神诱导力量,会不断地放大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它。」
「幸亏我及时发现,让他稳住了心神。否则,他现在可能已经跳海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A级智力天赋者身边的精神系能力者都差点中招,那他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是……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那方舟号那帮人呢?」张猛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些幸灾乐祸地问道,「他们船上可大部分都是女人,精神力天生就弱。现在岂不是已经……嘿嘿嘿。」
「不好说。」刘闯摇了摇头,「我们的『海燕一号』,在靠近灯塔五海里的范围后,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信号被完全屏蔽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方舟号那边,到底是什麽情况。」
「管他什麽情况!」刀疤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他们是我们的探路石。他们要是被歌声迷惑,自己冲进去了,正好帮我们试试水深。他们要是扛住了,那说明这歌声也就那麽回事,我们更不用怕了。」
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漆黑的灯塔。
现在,问题来了。
谁,第一个上?
舰队,在距离灯塔大约一海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七八艘船,围成一个半圆形,像是一群对着刺猬无从下口的野狗,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秦哥,现在怎麽办?就这麽干等着?」刀疤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他走到秦武面前,瓮声瓮气地问道。
秦武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刘闯。
刘闯推了推眼镜,沉吟了片刻,说道:「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对塔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去,和送死没区别。」
「我的建议是,先派一艘侦察船,或者一个小队,上去探探情况。至少,要搞清楚那座塔的入口在哪儿,里面有没有埋伏。」
这个提议,很稳妥,也很合理。
但问题是,谁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的脸上扫来扫去。
谁都不是傻子。
这种侦察任务,说白了,就是去当炮灰。
「咳咳。」铁拳号的船长张猛,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了,「秦哥,我觉得,这种危险的任务,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刀疤哥的『鲨鱼帮』,个个都是亡命徒,身手最好,我看,就由他们去,最合适不过了。」
他这话,明着是夸奖,暗地里,却是把刀疤往火坑里推。
「放你娘的屁!」刀疤当场就炸了,他指着张猛的鼻子,破口大骂,「姓张的,你他妈想让老子的人去送死?你的人怎麽不去?你那『铁拳号』上养的都是一群吃乾饭的吗?」
「刀疤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张猛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我们『铁拳号』是主力舰,得留下来保护秦哥和军师的安全。再说了,你们『鲨鱼帮』不是号称不怕死吗?怎麽一到关键时刻,就怂了?」
「你他妈说谁怂了?!」
「谁应声就说谁!」
眼看着两人就要在旗舰的指挥台上打起来,秦武终于开口了。
「都给我住口!」
他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的火气。
秦武的目光,冷冷地从刀疤和张猛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闯身上。
「刘闯,你的『暴风号』上,不是有几个速度型的天赋者吗?」
刘闯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是的,秦哥。」他硬着头皮回答道,「有两个C级的敏捷强化。」
「很好。」秦武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你,派你那两个速度最快的,再加上张猛船上的两个,刀疤船上的两个,组成一个六人侦察小队。」
「我不管你们用什麽方法,划船也好,游过去也好。半个小时之内,我需要知道,那座塔的入口,以及塔周围一公里内,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是命令。」
秦武的话,让三个船长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让他们各自出两个人,组成一个「敢死队」。
这招「利益均沾,风险共担」,玩得可真够漂亮的。
谁都别想占便宜,谁也别想躲清闲。
「秦哥……」刀疤还想说点什麽。
「嗯?」秦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丶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刀疤瞬间就闭嘴了。
他知道,秦武的耐心,是有限的。
自己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恐怕,下一秒,被扔出去当炮灰的,就是他自己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三个船长,最终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齐声应道。
很快,一艘小小的,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突击艇,从舰队中脱离出来,朝着那座巨大的黑色灯塔,悄无声息地,划了过去。
艇上,坐着六个脸色发白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男人。
他们是三艘船上,实力最弱,地位最低的六个人。
现在,他们成了被推出去的,第一批祭品。
联合舰队的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举着望远-镜,屏息凝神地,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艇,在死寂的海面上,划出一条细细的波纹。
离灯塔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小艇,成功地靠上了灯塔那黑色的丶岩石构成的基座。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呼……」舰队上,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六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从艇上爬了下来,踏上了灯塔的基座。
他们互相掩护着,贴着墙壁,开始绕着灯塔,进行侦察。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他们绕到灯塔背面,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的那一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突然从灯塔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六个人,和那艘小艇,就那麽凭空,消失了。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联合舰队的甲板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那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回荡在他们的耳边,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六个人。
六个活生生的人。
就这麽……没了?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刚……刚才那是什麽声音?」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那张总是挂着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白得像一张纸。
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