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下。
我稍微有一些忧愁,只可惜没有月亮。
否则对月饮酒一杯,就能解开心中的惆怅。
在我的不远处。
一只长毛的可爱白色小猫,正在地面上蹦来蹦去,反覆玩弄一只已经死掉的小老鼠。
我眼前的画面莫名有点发黑。
头疼。
直到现在,我依旧有一点没办法相信。
这只正在和老鼠玩到不亦乐乎的小猫……
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也不是我不喜欢小猫。
只是,实在有点难以接受,这只小猫是我女儿的事实。
就好像很多人都喜欢小猫一样。
倘若,这只猫是你的女儿呢?
嗯,还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种。
这就很难接受了吧?
人之常情的事情,我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很复杂,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望着女儿和老鼠玩的很开心,还有一点微妙的手足无措。
理论上,我应该鼓励女儿的天性,甚至参与其中。
但是。
我作为一个人类,怎麽和女儿一起玩老鼠。
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就这麽盯着远处,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玩耍。
终于。
在她打算把老鼠叼起来的时候,我忍无可忍。
「叶道衍!」
「妈妈尊重你的天性,但是你能不能别叼老鼠啊。」
小团子一爪子就将老鼠扒拉远,又变成一个人类形象,扑进我怀里面,「妈妈,漾漾只是太开心了,就一下子没有压制住天性,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我眼前的画面再次一黑,头疼再次加剧,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外套,「你给我注意一点,自己已经一岁了,不是什么小婴儿,在外面还敢这样,你看我把不把你屁股打烂。」
「知道啦。」漾漾还在傻笑。
突然,就更加头疼了。
这一刻。
我有一种从前看过的育儿手册,都顷刻归零的荒谬和浮夸。
也没人告诉过我,怎麽把一只猫养大啊。
我捧起来女儿的小脸,捏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不行。
越看越惆怅,越看越无言。
算了,到时候扔给叶倾仙吧。
反正是她基因惹出来的麻烦。
只有大猫才能带小猫,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漾漾,你叶倾仙妈妈回来,要不你跟着她生活吧。」我犹豫很久,终于说了出来。
「啊?」小漾漾兴奋的眼睛,一刹那归于黯淡。
情绪的大起大落,莫过于如此。
她……还,还是要被赶出去吗?
「为什麽?」她不解。
「我不是赶你走,只是觉得叶倾仙是猫,肯定更适合抚养你。」
我刚说完……
漾漾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我。
怎麽会有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大猫啊。
究竟是什麽样的妈妈,才会在无数证明和暗示都摆在眼前的时候,依旧能理直气壮的认定自己是一个人类。
妈妈都已经生出一只小猫了。
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吗?
漾漾逐渐张大自己的嘴巴。
我被看的头皮发麻,「你这丫头,一直盯着干什麽。」
「我哪个地方说错了?」我依旧理直气壮。
听到这语气,漾漾有点没招了。
已经彻底没招了。
妈妈的智商难道也会波粒二象性吗?
怎麽还一会聪明,一会笨蛋的。
不对,也可能是妈妈一直都知道,但是自己把自己骗了。
她不想接受的观点,就可以没有时限的欺骗下去。
就和叶倾仙的事情一样。
除非,真有能一口气捶死的证据,不然妈妈总能找到稀奇古怪的观念,来论证自己观点的正确性。
这也是通俗意义上的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漾漾看着我,语气莫名有些幽怨,「难道妈妈到现在还觉得叶倾仙是猫吗?」
她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语气很天真,却直击心灵,「有没有一种可能,漾漾一直都和妈妈一样呢?」
我被说的瞳孔地震,甚至还往后跌坐一两步。
「让漾漾来说的话,其实妈妈才是那只大猫吧?」
我语气结巴,否定加否定,「谁,谁是猫了。」
「叶道衍,你不许和那些人一样,一言不合就想开除我人籍。」
我很快镇定下来,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假如我一只猫,怎麽不能变成猫?」
「说到底,我就是一个人类。」
漾漾彻底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嘴硬这麽简单的事情。
而是大写的装睡吧?
你要是把她强行叫醒,她还会凶你一顿。
漾漾只是一个乖宝,又能拿妈妈怎麽办呢?
见漾漾有一点沮丧,似乎是打算去收拾行李,我直接将她抓了回来,「好了,好了,妈妈也是猫,是猫,可不可以?」
漾漾眼睛里面已经有泪水,「骗人,这种语气,根本就是敷衍漾漾的。」
妈妈都已经在否定自己的物种。
她这个被生下的女儿还能怎麽办?
我一咬牙,乾脆发誓,「妈妈是猫,和你一模一样,不让你去叶倾仙那边了。」
漾漾抓住的前襟,指腹已经很用力。
我一直轻拍她的后背。
望着前方的黑暗,我看着自己的小手,第一次在心里面大声质问自己。
我叶小瑶真是一只猫?
可是。
假如我是一只猫,那麽作为猫的特徵呢?
一直安慰着女儿的情绪,我突然有一些迷茫了。
旋即,我有些泄气。
可以和自己较真,但是和女儿那麽较真干什麽。
我叶小瑶也可以是一只猫。
只要漾漾开心就行。
于是,我直接在女儿耳边,语气温柔的说道,「让妈妈这只大猫猫,陪你玩躲猫猫的游戏,好不好?」
「或者,和你一起抓老鼠。」
「就算是爬树,妈妈也会的。」
躲猫猫,躲猫猫,
顾名思义,当然是猫猫的游戏。
漾漾总算是不难过了,小手捏成一团,软软糯糯的语气还带着一些憧憬和期待,「妈妈也知道自己是猫猫了吗?」
人生第一次面对母亲,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竟然是一个疑问句。
其中蕴含着她最大的希冀,还有一丝难言的紧张。
我没有一丝犹豫,回答乾脆,「是的,我是一只猫,所以才能和你一起抓老鼠和爬树。」
漾漾轻轻蹭着我,语气很轻,「真好。」
「漾漾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也没有去追问真假。
或许,她一直都不是在追求真相。
而是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妈妈会陪着她的答案。
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