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深处。
我一个人待在无人的柴房,靠在后面的乾柴堆上。
脊背枕着枯枝,心理的不适感混杂着身体的痛苦。
后者正在一点点压制心理上的钝痛。
我脑海中不受控制回忆着女儿刚刚离开时哭泣着发泄般说出来的话。
我怎麽会不心痛呢。
但是,我更恨,恨她怎麽会是这样的性格。
也恨自己没有办法教导她。
柴房本来不会迎来的绝美身影……此时,她正睡在柴堆上,一套纯白的惊世衣裙,已经沾上柴房的泥土,更像是一朵正在凋谢的海棠花,让人心碎成玻璃残骸。
我就像浑然没有痛感一般,有些自虐般将身躯微微后仰,有些疲惫闭上眼睛。
我不可避免的去思考叶燃星。
反覆回忆的钝痛,让我忍不住去代入,那一夜她会有什麽心情。
我太想要走进属于她的世界,又不知道该用什麽方式。
就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尝试和她感同身受。
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燃星,今日所行更多还是无奈之举,是我恨铁不成钢,也有咬牙切齿中对她的怒其不争……
倏地,我叹了一口气。
希望这一次她能够有所反省吧。
「母亲。」
咯吱。
老旧的木门在晦涩声音中被缓缓打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静静望着我。
一层淡淡的圣洁光芒弥散在附近,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模糊的浅色影子。
我撑在下方碎枝上,从柴堆上离开。
掌心已经出现一道过于用力留下的印记。
叶昭璇皱起眉头,拉着我的手,语气心疼,「给母亲吹吹。」
我笑了一下,「没事,回去吧。」
叶昭璇仰着脑袋,原本戴在我头上的帽子,已经悄然滑落一角,还能看到两只粉嫩耳朵边缘,已经逐渐痊愈的一道血痕。
很浅,很浅。
但是,也能从中看出,在某一刻拥有的决心。
卧室里面。
叶昭璇坐在床沿上,试图伸出自己的小手,似乎是想触碰那只小巧的耳朵。
和母亲产生的强烈排斥,以及拥有的认知不同。
她一直都认为母亲的样子很可爱……
甚至是相当漂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一张本就精巧的面容,在拥有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后,更是人间难得一见的惊艳。
我顺着女儿目光的方向,突然自嘲一笑,「连你也认为我是一只猫吗?」
叶昭璇乖巧的摇摇脑袋,往前挪动一点屁股,抱住我的胳膊,语气平静的撒娇,「不会的,母亲一直是母亲……」
一个不像是回答的回答。
我神情微怔。
恍惚中,夜更深几分。
叶昭璇年纪尚小,还需要充足的睡眠。
我则是斜靠在枕头上面,倚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今夜。
应该是我心情最复杂的时候。
同样,也是我思考最多的时刻。
叶燃星的事情就像是一颗钉子,卡在我的咽喉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某一个神情恍惚的刹那,我突然又想到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血脉,胸腔中挥之不去的压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趴在一个枕头上,翘着腿盯着床头昏暗的灯光。
目光一阵阵出神,往往在发呆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发呆。
叶倾仙会怎麽想我……
我又该怎麽克服自己的心关。
目光莫名有一些模糊。
我没有敢随意翻身,也没有敢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面。
因为。
脑袋上方的两边被触及的敏感地方,会让我心底生出一种被迫接受现实的真实感……
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自己的真实血脉写照。
我也没有办法再往后思考下去。
这会让我有稍显无力的阵痛。
假如真是血脉的话,那我怎会不能控制呢?
我已经尝试过无数次试图控制……
胸口剧烈起伏。
情绪再次失控。
我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思维。
不是猫,不是猫。
这一句被我不断重复话,仿佛已经变成心理暗示的开关。
突然,我眼神一黑,昏迷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触碰耳朵,没有奇奇怪怪的两只耳朵,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模样,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哪有这麽轻易就提前断言的事情,血脉都还差一两个星期初步觉醒呢,自己怎麽会是一只猫。
自己吓自己的戏码,的确是没有什麽趣味。
曾几何时。
我不止一次想过,让叶倾仙见到刚刚的模样,会有什麽反应。
此时,我终于能放心下来。
我又不是猫,还想这麽伤心的问题干什麽。
没错,等明天就去找叶倾仙,让她看到自己并不是一只猫猫,都是叶燃星一个笨蛋女儿胡说八道的。
对了,也不能忘记和叶倾仙说,让她不要太讨厌燃星。
我嘴里说着要让燃星吃吃苦,乾脆不管她的这些气话,实际行动还是忍不住想为她铺路。
在被伤心到极点时,我的确有想过就这麽不管燃星算了,放任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但是在某一个安静下来的时刻,又总是会心软想到这是自己怀孕那麽久生下来的女儿,要是就这麽不管她下去,还有谁会愿意拉扯她一把。
只不过。
在想到她做出来的事情时,我还是会心痛难耐。
「母亲。」
「你打算去什麽地方?」
叶昭璇从床上爬起来一点,看着我正打算离开房间的身影。
「我啊,出去走走,透透气。」
我语气轻松,随口说道,仿佛真的只是要出门散步。
叶昭璇没有揭穿,也没有说自己要跟着的话。
「嗯,母亲小心。」叶昭璇缩回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小璇会一个人在家乖乖睡觉的。」
「嗯,我一会就回来。」
叶昭璇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小的身体忍不住再次蜷缩。
她乾脆将自己整个脑袋,都蒙在被子里面。
她其实挺怕黑的。
而且,她还知道叶燃星也怕黑。
这是她们两个同胞胎很相似的一个地方。
叶昭璇微微散发着白光,总算是没有那麽怕了。
她是最纯洁的小天使。
是可以自己散发光明的。
黑暗对她来说就没有那麽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