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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2章 总是指望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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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你从前总羡慕裴家姑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说是衬得人肤白如雪。我特意托人寻了上好鸽血红的料子,请老师傅赶制的,看看喜不喜欢?”

    陆蕖华有些愣神。

    她的确羡慕过裴家姑娘那套头面,但那是在她未嫁之时,少女心性,见了漂亮东西总爱攀比两句。

    自从嫁入谢府,每日面对的是理不清的家务,下人们窥探的目光,以及他若有若无的冷落。

    她早已没了那份对珠宝华服的执着。

    陆蕖华有些疑惑。

    谢知晦今日是怎么了?

    突然开始忆往昔。

    难道是年纪上来了?

    还是他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回到从前?

    何况,他所谓的记得,也不过是她某次闲聊时随口一提的旧事。

    谢知晦竟用如此直白贵重的方式弥补,反倒显得刻意而疏远,像在完成一项迟到的任务。

    真是远不及师弟那方带着体温和细心观察雕琢出的木雕来得真切动人。

    她在谢知晦目光灼灼下打开木盒。

    丝绒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蝶恋花发簪,一对同款的耳珰,并一支华盛。

    红宝颜色纯正,工艺精湛绝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很漂亮。”

    陆蕖华合上盖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欢喜:“你太费心了。”

    谢知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预想中,她或许会惊讶,会欣喜,至少不该是如此平静的客套。

    “只是漂亮?”

    他忍不住追问,“不合心意么?”

    陆蕖华不欲在此事上多作纠缠,“你送的自然都是好的,很合我心意,就是没有场合穿戴。”

    她将木盒递给身后的丹荔,“替我收起来吧。”

    见她仍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谢知晦心头那点雀跃被浇灭大半。

    但他转念一想,许是礼物太贵重,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或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闹别扭。

    女子嘛,总是要哄的。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不适。

    目光重新柔和下来,落在陆蕖华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丽的侧脸上。

    烛光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想起刚成婚,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灯下看书,偶尔抬眼对他笑,眼里有光。

    谢知晦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今日你也累了,一会儿用过晚膳,便早些歇息吧。”

    “我们也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话音虽轻,落在陆蕖华耳中却不啻惊雷。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果然还是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抗拒和生理性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她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如何拒绝。

    就在她斟酌着如何开口,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二爷!二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昀少爷吧!”

    陆蕖华几乎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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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宝慌张进来,跪在地上说:“昀少爷高热抽搐,口吐白沫!大夫人哭晕过去了,说……说怕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什么!”谢知晦猛地站起,撞开椅子,脸色瞬间惨白,“昀儿!”

    他慌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往外冲,又仓皇回头:“蕖华,我得立刻过去!我……”

    陆蕖华体贴地赶人:“我理解,你快去吧。”

    谢知晦再无暇多言,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暮西居,背影仓皇失措,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声响。

    浮春看着仍在晃动的门帘,忍不住呸了一声。

    “又是这一套!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这种时候!我看就是故意的,用昀少爷当借口,硬生生把二爷从您这儿叫走!”

    陆蕖华缓缓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故意也好,巧合也罢,”

    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总归是孩子病了,她就算再想争宠,应该也做不出拿亲生儿子的性命来冒险的事。”

    沈梨棠确实惯用孩子来博取谢知晦的关注和怜惜,怂恿孩子装病撒娇也是常有的事,但病危这个筹码太重了。

    此一遭,她倒是应该谢谢沈梨棠一句。

    丹荔脸上忧色更重,“姑娘,看金宝着急的样子,昀少爷这病怕是不轻。”

    “明日二爷还能陪您回侯府吗?”

    陆蕖华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总是指望不上。”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浮春和丹荔心头都是一酸。

    她们跟在姑娘身边最久,亲眼看着她从满怀期待到一次次失望,再到如今的死水微澜。

    丹荔迟疑,“那明日……”

    “照旧。”陆蕖华放下茶杯,站起身,神色已恢复如常,“侯府那边,我自己回去,要罚便罚,这些年,也该习惯了。”

    只是,习惯不代表不疼。

    “好了,收拾一下,明日还要早起。”

    这一夜,松雨阁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请来的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下去一碗又一碗,谢昀的高热却反反复复。

    暮西居这边,却早早熄了灯。

    陆蕖华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睁着眼望着帐顶。

    医者仁心,无论大人之间如何龃龉,孩子总是无辜的。

    但另一面,那股事不关己的疏离感又牢牢占据着上风。

    这个府邸,这里的人,很快都将与她再无瓜葛。

    直到后半夜,远处的声响才渐渐平息下去,似乎是病情稳住了,陆蕖华这才在朦胧中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浮春一边为陆蕖华整理裙摆,一边忍不住朝外张望:“姑娘,二爷那边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丹荔气得眼圈都红了,低声道:“太过分了!明知今日姑娘要回侯府,竟连句话都不捎来!”

    “要不要奴婢去前头问问?”

    陆蕖华对镜整理了一下鬓角,镜中女子面容平静,眼神清亮,“问了也是自讨没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