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回临安的第十日,御书房中,沈清砚再次召集内阁重臣。
这一次,舆图上标注的已经不是目标,而是战果东宁都护府丶扶桑都护府丶南洋都护府丶西域都护府丶天竺都护府。五个都护府,将大明的疆域向外拓展了何止万里。
沈清砚看着舆图,缓缓开口。
「接下来,不打仗了。」
众人一怔。
朱子柳问道:「陛下之意是……」
沈清砚转过身,看向众人。
「朕打算休战三年,专心消化。」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五个都护府上。
「这些地方,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高丽人丶倭人丶南洋诸族丶西域各族丶天竺人,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的文字,各有各的习俗。若不加以教化,今日归顺,明日就能反。」
群臣纷纷点头。
陈良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观史书,历代王朝开疆拓土,往往败在『守』字上。打下来守不住,还不如不打。」
沈清砚点了点头。
「其实朕之前说过的那三件事——教化丶汉化丶防备,如今可以开始一一落实了。」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教化。各都护府广设学堂,凡归附之地,各族子弟一律免费入读。学汉话,习汉字,诵汉典。三年之内,朕要他们都学会说汉话。」
郑和道:「陛下,三年是否太短?」
沈清砚笑了笑。
「三年不够,就五年。五年不够,就十年。朕不急。」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汉化。各族百姓,一律登记造册。凡归附之地,推行汉服丶汉礼丶汉俗。十年之内,若有人还不能说汉话丶写汉字,不得为官,不得经商,不得与汉人通婚。」
苏辙沉吟道:「陛下,此事之前议过,臣只是担心,会不会激起反弹?」
沈清砚摇了摇头。
「反弹?他们拿什麽反弹?军队在朕手里,钱粮在朕手里,他们拿什麽反弹?」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朕又不是逼他们立刻改。十年时间,足够他们慢慢适应。愿意改的,朕给他们机会。不愿意改的,那就别怪朕不给他们出路。」
众人点头。
沈清砚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防备。」
他看向众人,目光深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朕信。所以,那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武学,朕没打算传授给这些人。」
刘基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沈清砚道:「《强身术》也好,《混元功》也好,都只有真正的大明本土百姓才能学。各都护府的异族,想学可以,但必须先归化。」
「如何归化?」
沈清砚早有准备。
「凡归附之地的异族,愿意迁入大明本土定居者,可授予『归化户』身份。归化户的子女,可与汉人通婚,可入县学读书,可参加科举。表现优异者,可传授基础武学。」
「若是不愿迁入本土的呢?」
沈清砚淡淡道:「那就老老实实当他们的『藩民』。藩民者,可经商,可务农,可为官,但不得与汉人通婚,不得习武,子孙三代之后,方可申请归化。」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朱子柳忍不住道:「陛下这手段……比打仗还狠啊。」
沈清砚笑了。
「打仗是一时的,教化是长久的。朕要的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百年的归心。」
他看向文天祥。
「文天祥,你觉得如何?」
文天祥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臣以为,陛下此策,高明之至。」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那五个都护府。
「各都护府异族,若想习武,就得归化。若想归化,就得迁入本土。一旦迁入本土,便与汉人杂居,久而久之,自然被同化。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自己是异族?」
他顿了顿,又道。
「而那些留在原地的藩民,虽有自治之权,却无习武之利,更无与汉人通婚之权。他们想改变子孙的命运,就只能归化。归化就得迁入本土。这便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们全都吸进来。」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砚。
「陛下这手段,是温水煮青蛙。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已是汉家子民了。」
沈清砚哈哈大笑。
「好一个温水煮青蛙。文天祥,你这比喻,贴切。」
他看向众人。
「诸卿若无异议,便按此策施行。」
群臣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
半年后,第一批归化户出现在临安城外。
那是一户高丽人家,夫妻二人带着三个孩子。他们在高丽时就听说过汉人的富庶,如今有机会迁入大明本土,毫不犹豫就报了名。
官府给他们分了田地,发了粮种,安排了住处。三个孩子被送进学堂,免费读书。大儿子读书用功,半年后就能用汉话和先生对话。
那高丽汉子逢人便说:「大明好,陛下好。咱们这辈子,值了。」
消息传回高丽,又有更多的人动了心。
……
又过半年,各都护府的学堂陆续建成。
据户部统计,入读的各族子弟,已达二十馀万人。
这些孩子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背诵《三字经》。虽然口音各异,但那些汉字的音,正一点一点刻进他们脑子里。
有人问一个倭人孩子:「你长大想做什麽?」
那孩子用生硬的汉话回答:「想……考科举,当官。」
「为什麽?」
「当官……能分地,能娶汉人媳妇,能让弟弟妹妹……过好日子。」
……
第三年开春,沈清砚派去海外寻找粮种的船队,早已满载而归。
那些种子,是沈清砚凭前世记忆画了图样,命人远渡重洋寻来的玉米丶红薯丶土豆。一样一样,都被找到了。
皇家农庄里,这些种子被反覆培育,已经积攒了足够推广的数量。
这一年春耕,各地官府都设立了「劝农使」,专门负责指导百姓种植新粮种。粮种由官府低价提供,不收一文钱利息。若有百姓愿意试种,还可免当年田赋三成。
消息传开,百姓们争先恐后去领粮种。
有人担心:「这新粮种,靠谱吗?」
旁边的劝农使笑道:「放心,皇家农庄种了三年,亩产比稻麦高出数倍。只要按规矩种,今年肯定能吃饱饭。」
那人半信半疑,领了种子回去。
秋收时节,那人跪在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一亩玉米,收了一千斤。比往年种稻子,多了一倍不止。
他捧着玉米,喃喃道:「老天爷……不对,是陛下,是陛下赏的……」
这一年,大明治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些试种新粮种的农户,家家户户粮仓堆满。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眼热得不行,纷纷去官府打听——明年还有没有粮种?
这一年,大明百姓,终于都能吃饱饭了。
……
御书房中,沈清砚翻看着各地送上来的秋收奏报,唇角微微弯起。
他放下奏报,望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远处隐隐传来百姓的欢呼声,那是有人在庆祝丰收。
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是这些百姓中的一个。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能有份安稳的工作。
如今,他让整个天下的人都吃饱了饭。
他微微一笑。
慢慢来。
等这些人彻底归心,等下一代长起来,等粮种推广到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候,再往西走,往东走,往南走,往北走。
那些更远的地方,还在等着他。
…………
沈清砚坐在御书房中,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默默算着日子。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眼我登基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一个新生的王朝来说,这三年是打根基的三年。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三年是熬心血的三年。
还好,他有内阁。
自从内阁运转起来,他的日子好过了太多。那些鸡毛蒜皮的奏摺不用他管,那些刷存在感的请安摺子内阁直接处理。他每天只需要看红色和橙色的摺子,最多再瞄几眼黄色的。
就这样,一天也还是要花两个时辰在政务上。
没办法,疆域太大了。
以前只管江南一地,后来管整个大宋,再后来收服蒙古,现在又加了五个都护府。每天从各地送来的奏报,堆起来比他人都高。
不过沈清砚不觉得累。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批几本奏摺就眼冒金星的文弱书生了。
每天清晨卯时,雷打不动,他都会在御花园的静室中打坐一个时辰。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混元大道真经》虽然可以全天候自行运转,但清晨日出时分,东方紫气升腾,天地阳气初生,这时候修炼的效率,是其他时段的数倍。他试过,一个时辰的晨修,抵得上平时一整天。
但这只对他有用,对其他人来却没用,所以他也就没有推广。
不过三年多下来,他体内的真气几乎全部液化,丹田中液态真气似乎已经隐隐有了凝固的迹象。他知道,那是突破的前兆。
不过他不急。
修炼这种事,急不得。
辰时三刻,他会准时出现在御书房。
巳时到午时,批阅奏摺。
午时到未时,用膳,顺便陪陪小龙女和程英。
未时到申时,继续批摺子,或者召见内阁成员开小会。
酉时到戌时,如果没有什麽大事,他就去御花园走走,或者去校场看看将士们操练。
戌时之后,回寝宫。
一周一次大朝会,雷打不动。
这三年多,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有人劝他,陛下何必如此勤政?内阁不是有了吗?交给他们处理就是了。
沈清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可以放手不管,但他不想。
这个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他要亲眼亲手把它一天天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