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是不抽菸的，地脉编织者需要保持五感对于外界的敏锐感知，而烟会钝化这种感知。
这就好比末日前很多需要做精密外科手术的主刀医生，不抽菸不喝酒是一样的道理。
「那边有多危险，我就不用多说了吧？」路远的声音里透出担忧，「不能……不去麽？」
秦烨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路远，我什麽行事风格，你是知道的。我去88区，不单纯是为了救苏绾，更是为了拿到她关于时空乱流的研究数据。」
他站起身，走到战车的小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89区现在什麽吊样，你白天也听鬣狗说了。供水崩溃，防御失效，内城的权贵们在偷偷往88区逃难。但88区就安全吗？等几个月后时空乱流全面爆发，不光89区，附近87区丶90区……所有人类据点都要被卷进去。」
秦烨转过身，眼中是路远熟悉的丶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回头的锐光：「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车队能在接下来的浩劫中有一个安身立命的依仗，这一趟我必须去。我需要那些数据，需要理解乱流的本质，需要找到对抗甚至利用它的方法——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路远看着秦烨，看了很久。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决绝，看到了野心，也看到了一种深沉的丶对身边人的责任感。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劝阻，只有认命般的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路远也站起身，走到秦烨面前，伸出手，「既然你决定了，那我陪你走一趟。」
秦烨愣住了。他预想过路远的各种反应——理解，劝阻，甚至要求留守——却唯独没想过，这个刚刚复活丶实力未复的领航者，会如此乾脆地说「我陪你走一趟」。
「路远，那里真的很危险……」
「我知道。」路远的手依然伸着，笑容平静，「但秦烨，你忘了吗？当初在归墟之地，是你把我拉回来的。这条命是你给的，那陪你闯一趟龙潭虎穴……又算得了什麽？」
秦烨感到喉头有些发紧。他伸出手，握住了路远的手。那只手还有些冰凉，但握力坚定。
「而且，」路远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领航者特有的锐利，「我的能力虽然打了折扣，但感知亡语丶预判危险的本能还在。在时空乱流那种地方，多一双『眼睛』……总不是坏事。」
秦烨重重点头，握手的力度加大：「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那一刻，两个男人之间建立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路远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不争权，不抢功，只做秦烨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可靠的眼睛。
而秦烨也明白，自己当初选择复活路远，选择信任这个曾经的领航者，是绝对正确的决定。
在这个操蛋的末世，能有一个这样的同伴，是比任何物资都珍贵的财富。
风暴前的会议
第六天上午，营地中央的会议帐篷里坐满了人。
秦烨站在简陋的战术板前，板上贴着手绘的88区地图和时空乱流区域的推测图。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提供照明，每个人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严肃。
帐篷里坐着核心成员：石岳丶齐雁丶胡莉莉丶雅菲丶小雅丶老K丶雷恩丶林婉丶林晓姐妹，以及刚刚正式归队的路远。
雅雯因为身体还在恢复期，没有参加，但雅菲转达了妹妹的话：「姐夫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烨用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88区实验基地丶时空乱流丶苏绾的研究数据丶可能存在的对抗乱流的技术。他没有隐瞒危险，相反，他把从老K机械臂故障推导出的「时空乱流全面爆发」的预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所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救援任务。」秦烨最后说，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这是一次为车队寻找『未来』的探险。如果我们能拿到苏绾的数据，理解乱流的规律，甚至找到在乱流中生存的方法——那麽在接下来的浩劫中，我们就有了活下去的资本。如果我们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懂。
帐篷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第一个开口的是石岳。这个沉默寡言的大汉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秦队，我跟你去。」
「不。」秦烨摇头，「石岳，你得留下。车队这边需要绝对的武力坐镇。我们走后，88区不会太平——鬣狗送来的那些物资，五爷承诺的草药供应，还有我们打下来的那几个资源点……都会被人盯着。你得守住这个家。」
石岳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看到秦烨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坐了回去：「明白了。家交给我，你放心。」
接着是齐雁。她站起来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但声音很稳：「秦烨，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带上我。我觉醒的是『狩猎者』序列，感知和生存能力是最强的，在未知环境里我能帮上忙！」
「齐雁，」秦烨的声音柔和了些，「你得留下。车队需要你的战斗力和野外经验。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真的回不来，车队需要有人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你是最好的人选之一。」
齐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她懂秦烨的意思——他在交代后事，在给车队留后路。这份沉重的信任，让她无法再任性。
胡莉莉是第三个站起来的。她没有争辩，只是走到秦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医疗包，塞进秦烨手里：「这是我这些天赶制出来的急救套装，里面的药剂我都做了标记。还有……」她踮起脚尖，在秦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等你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进乱流里找你。」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低着头不再说话，肩膀微微颤抖。
雅菲是最后一个开口的女性。她站起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只剩下全然的担忧：「秦烨，我知道我能力不够，去不了。但我求你……一定要回来。雯雯刚有好转，她不能没有姐夫。我……我也不能没有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你有大志向，要救很多人，要找这个世界的出路。但在我心里，你活着回来，比什麽都重要。答应我，30天。30天内你一定要回来，不然……不然我就带着雯雯进去找你。」
这番话让帐篷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秦烨走到雅菲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答应你，30天内一定回来。而且我保证，会带着解决乱流的方法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怕什麽末日，什麽诡异了。」
雅菲扑进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秦烨抱着她，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老K举了举手：「生物锚定装置今晚就能完成战车集成。我跟你们去，技术支援需要我。」
「不，老K你也得留下。」秦烨摇头，「装置的维护和后续改进需要你。而且如果我们在乱流里失联，你是唯一可能找到方法联系我们或救我们的人。」
雷恩咧嘴笑了：「秦队，那我呢？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吧？」
「雷恩，营地防御交给你和石岳。」秦烨说，「特别是应对可能来自89区的难民潮——那些人里可能有兄弟会或归一教的探子。」
最后，秦烨宣布了决定：「这次进入乱流，我准备带路远丶林婉丶林晓，算上我一共四个人。路远有感知亡语的能力，在乱流中可能成为我们的『预警系统』。林婉是医生，林晓是侦察兵，都是必要的专业配置。」
他看向路远。路远站起身，向所有人微微躬身：「我会用我的性命，保证秦烨平安回来。」
这话说得很重，但没有人怀疑其分量。复活归来的路远，身上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也有种将全部信任托付给秦烨的决绝。
林婉和林晓姐妹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队长，我们跟你去。」
会议到此，基本形成了决议。但秦烨能感觉到，帐篷里的情绪依然沉重。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而是一次赌上性命丶赌上车队未来的远征。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我知道大家担心。我也担心。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如果我们现在不去面对乱流，等乱流来面对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连选择的馀地都没有了。」
「这次任务，我会把雷霆战车改造成移动基地，带上足够的物资和装备。老K的生物锚定装置如果能成功，我们就有在乱流中短期生存的能力。苏绾的研究数据是我们最大的目标——拿到它，我们就有可能找到彻底解决乱流威胁的方法。」
「而你们留守的人，任务同样重要。」秦烨的目光扫过石岳丶齐雁丶胡莉莉丶雅菲丶老K丶雷恩，「守住这个营地，守住我们的后方。发展农业，改良药剂，训练新兵，积攒物资。如果我们成功了，这里就是人类在乱流时代的第一座堡垒。如果我们失败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坚定：「那你们就带着所有人，往南走，去更远的地方，找新的家园。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
帐篷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看着秦烨，看着这个在末世中带领他们从流浪到安家丶从挣扎到有希望的男人。
许久，石岳第一个举起拳头，砸在胸膛上——这是流浪者车队古老的礼节，意为「誓死追随」。
接着是齐雁丶胡莉莉丶雅菲丶老K丶雷恩……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拳头，砸在胸膛。
没有豪言壮语，但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秦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沉重的责任。
这些信任他丶追随他的人，他必须带他们找到出路。
无论前方是时空乱流，还是更深的黑暗。
会议散了。人们陆续离开帐篷，去做各自的准备。秦烨最后一个走出来，看到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血红色。
明天，他和路远丶林婉丶林晓就要出发。
而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烨回头，看到齐雁丶胡莉莉丶雅菲三女站在一起，都红着眼眶看着他。
他走过去，将三个女人一起拥入怀中。
「等我回来。」他在她们耳边轻声说，「我一定会回来。」
夜色渐浓，营地亮起点点灯火。在这末日之中，这微弱的灯火，却仿佛能照亮最黑暗的前路。
而秦烨知道，他必须让这灯火，燃烧得更久，更亮。
黎明如果照不亮这末日的黑暗，那麽我秦烨就带领大家走向那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