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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时间深渊和守锺人

    后门协议生效的瞬间,时光之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丶仿佛来自远古的哀鸣。

    齿轮的转动先是骤停,随即开始反向旋转,幽蓝的光芒剧烈波动,整个山腹空间被闪烁不定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虚拟三维模型上,包裹小镇的能量球体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又迅速被一股新生的丶更加柔和的银白色能量流修复丶覆盖。

    运维中心的工程师们惊恐地趴在地上,而有的则是陷入无意识状态,双眼瞳孔被幽蓝的时间流所替代。只有秦烨站立着,还保持着清醒,瞳孔中倒映着这崩坏与重组的奇观。

    他感到脚下传来持续的低频震动。不是崩塌,更像是某种深藏地底的庞然大物,被强制切换了状态时发出的沉闷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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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化重置完成。

    次级协议启动:解除核心区外围伪装屏障。

    安全协议覆盖:生命维持系统优先级提升至最大。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秦烨植入的后门终端(一块苏绾留下的丶伪装成怀表的设备)中响起。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怀中另一件东西在发烫——是那枚黎沢惠最后关头塞给他丶属于苏绾的数据晶片。此刻,它正投射出一幅微缩的全息地图,一条闪烁的路径从时光之轮底部的主能量管道延伸出去,直指后山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雾。

    雾,正在散去。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像舞台的幕布被无形的手缓缓拉开,露出后面被隐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布景。

    秦烨没有犹豫,身形如电射出运维中心,沿着山体内部的维护通道疾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原本被能量屏障封锁的厚重金属门,此刻屏障已然消失。他用力推开——

    眼前是一条向地心深处倾斜的丶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管道内壁。管道材质非金非石,触手温热,内壁上流淌着尚未完全黯淡的幽蓝光路。这就是时光之轮四条主能量管道之一,也是地图指引的路径。

    纵身跃入。

    管道极深,仿佛直通地狱。下降了不知多久,周围幽蓝的光芒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丶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晕取代。空气变得潮湿丶温热,带着一股奇异的丶类似铁锈与朽木混合的甜腥味。

    终于,脚下触到了实地。

    秦烨走出管道出口,眼前豁然开朗。即使以他189世轮回锤炼出的心志,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这是一个被人工改造过的丶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溶洞。

    洞顶垂落着无数粗大的丶类似植物根须或机械触手的暗红色管道,它们蠕动着,发出低沉的能量输送嗡鸣。这些管道的末端,连接着的不是机器,而是人。

    成千上万的小镇居民,赤身裸体,如同温室里栽培的作物,被「种植」在溶洞底部一种半透明的丶凝胶状的基质中。他们的身体保持着青春的状态,皮肤光洁,但双目紧闭,面容是一种彻底放空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每个人的头顶脑门位置,都被插入一根晶莹的导管。导管中,流淌着金黄色的丶闪烁着星芒的流光——那是被提取丶精炼过的生命时间与精神能量。

    这些金色流光顺着头顶的管道汇入上方的主干,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沿着秦烨来时的那四条主能量管道,输送到山顶的时光之轮。

    溶洞在轰鸣。不是机械的噪音,而是无数生命能量被抽取丶流转时形成的庞大「脉动」。这里就是永恒小镇「永恒」的真相——一个以全体居民为燃料的丶巨大而残酷的生命电池农场。

    「它是活的……它在偷我们的时间……」苏绾的话在秦烨耳边回荡,此刻有了触目惊心的实感。这个系统不仅偷时间,它把人也变成了时间的一部分,变成了维持自身运转的养料。

    秦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沿着凝胶田垄间的狭窄通道快速穿行。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平静的脸。男人,女人,年轻人,中年人……甚至有几个面孔,他在小镇的街道上见过,打过招呼。

    没有苏绾。

    他几乎查看了所有区域,翻找了可能隐藏的角落。那个才华横溢丶发现了真相并试图反抗的机械大师,不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安涌上心头。苏绾留下的后门让他进来了,可她本人呢?是被彻底「处理」了,还是……

    就在此时,整个溶洞的轰鸣声陡然一变。

    仿佛某种更高权限层级的系统被激活。溶洞中央,那汇聚了所有金色流光的最粗大主干管道,猛地向下方射出一道纯净的丶银白色的光柱。

    光柱击穿了溶洞底部某个区域。

    那里,厚重的岩层和凝胶基质如同水波般向四周退开,露出下方更深邃的空间。一座建筑的尖顶缓缓升起——那正是常年隐藏在迷雾中的城堡!

    一条由光凝结而成的丶半透明的石阶,从城堡紧闭的大门延伸出来,一级一级,无视地心引力般漂浮着,精确地铺到了秦烨的脚下。

    石阶散发着微光,寂静无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意味。

    秦烨回头看了一眼这巨大而恐怖的生命农场,又看了看眼前通往未知城堡的光阶。苏绾不在这里,那麽唯一的线索,就在那座城堡里。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光阶。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当他踏上第二级时,身后的溶洞景象开始模糊丶远去。当他迈出第三步,四周的环境已彻底转换。

    他站在了一座古堡内部宏伟的门厅里。

    身后的大门无声关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门厅异常高大空旷,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材,墙壁是斑驳的巨石垒成,巨大的拱形窗户外,是静止的丶灰蒙蒙的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空气乾燥而寒冷,弥漫着古老的尘土和松木燃烧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来自门厅尽头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炉膛里,暗红色的木炭之上,几根粗大的柴火正缓慢而稳定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壁炉前,背对着秦烨,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人,头发稀疏银白,身形瘦削。他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釺,正专注地拨弄丶清点着壁炉里燃烧的柴火。

    一根,两根,三根……

    他的动作缓慢丶精确丶一丝不苟,仿佛这是宇宙间最重要的工作。

    秦烨没有立刻出声,他警惕地观察着。老人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常」感——不是危险,而是某种近乎绝对的「静止」与「恒定」,与外面那个时间流速异常丶生命被汲取的小镇形成诡异对比。

    就在秦烨准备开口的瞬间,老人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响起,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岁月:

    「第三百七十一万四千八百零二根。」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受炉火的温度。

    「烧得比上一根慢了百分之零点零三。熵增的速度……确实在无法逆转地减缓。」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丶但眼神却澄澈平静得如同最深湖水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秦烨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你终于来了,变量。比我计算的,晚了大约……」他微微偏头,像在倾听什麽,「……十二个标准时间循环周期。」

    老人放下铁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秦烨露出一个浅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欢迎来到『观测者之间』。我是这里的看守,也是记录者。你可以叫我……守锺人。」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秦烨的躯壳,直视他灵魂深处那189世轮回的烙印,以及怀中那枚发烫的数据晶片。

    「苏绾女士留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她是个了不起的工程师,也是第一个真正试图理解而非单纯利用这循环的人。」

    「至于她现在在哪里……」

    守锺人转身,再次望向壁炉中稳定燃烧的火焰,声音悠远:

    「她把自己,变成了维持这个『脆弱平衡』的最后一块……也是唯一一块,『逆熵柴薪』。」

    「你想见她吗,变量?」守锺人王者秦烨。

    秦烨呼吸急促,迫切清晰地写在双眼中:「当然,现在就想,她在哪儿?」

    「她就在时间里。」守锺人卖了个关子,「任何想在时间河流中逆流而上的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你丶我丶苏绾都不例外。」

    「我不管这些,你只要告诉我,怎麽才能找到苏绾?」秦烨仍旧不死心,眼前的守锺人似乎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目前是他唯一能获取这些隐秘的信息来源。

    「年轻人,别着急,时间很长,也很善变。」在守锺人的操作下,秦烨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时光之轮核心区域,秦烨未能完全停止系统,但涅盘协议修改了核心参数,将小镇从「吞噬时间」变为「缓慢释放存储的时间」,使其成为一个可逐步融入外界的「安全区」。

    且他与系统达成脆弱平衡,获得部分控制权。

    「你现在可以拯救你那位受伤的同伴,你已经有了时光之轮的权限,你会怎麽选,也像之前时光之轮那样偷小镇居民的时间,或者牺牲点什麽,与时间等价交换?」守锺人古井无波的眼神盯着秦烨说道。

    「我无法像之前那样偷取小镇居民的时间,在获得部分时光之轮控制权的那一刻,我与时光之轮同步意识,我无意中发现时光之轮的意识体,竟然拥有苏绾的部分人格,她在阻止我随意支配小镇居民的时间,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儿?」秦烨眉头紧皱,本以为已经触及真相,却发现看到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