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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剑冢·孤月

    祭坛中心,一道身影孑然而立。

    凌清月。

    她那一身标志性的月白剑装早已不复往日的洁净出尘。衣袖和下摆多处撕裂,沾满了尘土与暗红的污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伤口渗出的。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她左肩斜划至肋下,深可见骨,虽已被她以精纯剑气勉强封住,不再流血,但那翻卷的皮肉和残留的丶不断试图钻入体内的猩红污染能量,依旧触目惊心。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道髻早已散乱,几缕染血的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她以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柄曾光寒十九洲的「清辉」剑,此刻剑光黯淡,剑身甚至有了细微的弯曲。

    凄美,却更显孤绝。

    然而,与这份重伤虚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眼睛。

    清澈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明亮如寒星,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丶决绝。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焚尽一切也要守住身后之物的凛然大义。

    她身后,是剑冢最深处——一面古朴斑驳丶刻满玄奥符文和历代祖师剑痕的巨大石壁,石壁中心,插着一柄非金非玉丶吞吐着混沌初开般朦胧光华的古朴石剑。那便是蜀山镇山之基,剑意本源所在。

    也是猩红雾霭侵蚀的核心目标。

    「咳……」凌清月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金芒的淤血,身形晃了晃,但她立刻挺直了脊梁,将自己站成另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她能感觉到,石壁上的封印正在加速崩解,那柄石剑的光华也越来越不稳定。一旦石剑被彻底污染,蜀山历代积累的剑意本源将沦为邪祟养分,届时,整个蜀山山脉,乃至更广阔的区域,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师门长辈大多在之前的突变和抵抗中或陨落或失散,同门师兄弟妹们也在各处苦苦支撑,各自为战。能赶到这剑冢最深处的,只剩她一人。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唯有,以身作祭。

    凌清月深吸一口气,无视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丶充满诱惑与疯狂的诡异低语。她松开拄剑的手,任由「清辉」斜插在身侧地面。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结出一个又一个古老丶复杂丶每完成一个都让她脸色更苍白一分丶气息更萎靡一分的剑印。

    「蜀山列祖在上……」她低声吟诵,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血沫,「不肖弟子凌清月,今以微末之躯,残存之灵,恭请万剑之意!」

    最后一个剑印结成!

    嗡——!

    整个剑冢剧烈震颤!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内部万千古剑的共鸣!

    那些爬满裂纹丶嗡鸣不止的古剑,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最后的生命力,同时爆发出强弱不一丶却同样决绝的璀璨剑光!石壁上黯淡的剑痕也次第亮起,如同星图被点燃!

    无数道或凌厉丶或磅礴丶或缥缈丶或厚重的剑意虚影从古剑和石壁中剥离而出,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凌清月身上,再经由她结成的剑印,疯狂灌注进她身后那面石壁,灌注进那柄核心石剑之中!

    石剑光华大盛!一道纯净丶浩瀚丶带着斩破一切虚妄与污浊意志的剑意结界,以石剑为中心,轰然展开!

    如水银泻地,又如光幕垂落。结界所过之处,侵蚀的猩红雾霭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剧烈翻腾后退,被强行逼离石壁,压缩在结界之外数丈的范围。

    剑冢核心区域,暂时得以净化。

    但代价是——

    「呃啊——!」凌清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的身体,成了这道空前强大的「万剑结界」唯一的阵眼,也是唯一的支点。

    海量不属于她丶且属性各异的狂暴剑意在她经脉中奔涌冲撞,带来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更在不断透支她本已油尽灯枯的生命本源。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丶灵力丶甚至魂魄,都在被这个庞大的结界缓缓抽离丶燃烧,用以维持其存在。

    她被困住了。

    肉身无法移动分毫,精神必须时刻保持高度集中,引导并平衡那浩瀚驳杂的剑意洪流。任何一丝松懈,结界都可能崩溃,前功尽弃。

    孤身一人,重伤之躯,承负万剑之意,独镇猩红侵蚀。

    凄艳绝伦,又壮烈无双。

    时间在剧痛和孤寂中缓慢流逝。凌清月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翳。身体的痛苦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

    师尊……师兄……师姐……你们……在哪里……

    蜀山……还能守住吗……

    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孤独吞没的某个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丶却异常清晰的共鸣,从她贴身的衣物内传来。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丶清冽如山中冷泉的温润暖意,自她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悄然浮现,并迅速扩散开一丝,勉强护住了她心脉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凌清月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

    她艰难地丶极其缓慢地垂下视线,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襟。

    那里,贴身佩戴的另一枚玉佩,正散发出与她此刻感受到的丶同源而出的微弱清辉。这枚玉佩,与她在那个废弃遗迹中,赠予那个眼神复杂丶却莫名让她觉得可以托付一丝信任的男人的玉佩,本是一对。

    子母同心玉。

    虽隔千万里,生死两不知,但若另一枚玉佩被持有者以特定方式激发丶或持有者遇到强烈情绪波动与危机时,两者间仍能产生微乎其微的感应。

    此刻,她胸口的子玉在发烫,在轻鸣。

    是他在触碰那枚母玉?

    是他在……担忧?探寻?还是……他也遇到了什麽,激发了玉佩的联系?

    隔着无尽的山川,隔着猩红的迷雾,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这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感应,却像漆黑深海中陡然亮起的一颗孤星,像绝望冰原上吹来的一缕带着熟悉气息的暖风。

    无法传递言语,无法知晓彼此境况。

    但就在这一刹那,凌清月冰冷近乎冻结的心脏,似乎被那缕微不可察的暖意,轻轻烫了一下。

    她不知道秦烨此刻身在何方,正在经历什麽。但这枚玉佩的微光,这缕遥远的呼应,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你并非彻底孤独。

    有人,或许在某个地方,还记得那个赠玉的约定,还在与这该死的末世抗争。

    苍白乾裂的唇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勾出一个弧度,却终究因虚弱和痛苦而未能成形。

    但那双向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星火。

    她重新抬起了头,挺直了撞在石壁上的脊梁,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痛得眼前发黑。她将涣散的精神再次强行收束,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体内狂暴的剑意,加固着摇摇欲坠的结界。

    还不能放弃。

    至少……要等到……

    她不知道能等到什麽。援军?奇迹?还是仅仅是一个答案?

    但胸口的玉佩,那缕遥远的呼应,成了她在这无边黑暗与重压之下,除了守护宗门的大义之外,另一个微小的丶私人的丶却同样重要的支点。

    剑冢之外,猩红雾霭仍在翻涌,不断冲击着璀璨的剑意结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结界之内,重伤的仙子以身作祭,独守孤城。一袭染血的白衣,在万千剑光映照下,宛如风雪中最后一株不肯凋零的寒梅。

    凄绝,而美得惊心动魄。

    而她心中那点因遥远感应而生的星火,虽渺茫,却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