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要来?”
谢云止侧眸看她,温柔又认真地问:“怎么今天没有带砖头来了。”
姜晚打开灯,走到谢云止旁边坐下。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你也比我想象的淡定。”
姜晚端起面前那杯茶,在鼻尖轻嗅:“一般人家里进贼,至少会喊一声。”
谢云止轻轻笑了一声,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小贼进门为财,你不是贼。”
“那你呢?你做的这一切,欺骗周家,让周家甘愿奉上气运。欺骗李诗诗,让她自愿交出寿数。”
姜晚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在谋划什么?”
谢云止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云止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既然都是自愿,你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来质问我呢?”
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姿态从容,
“不过你都说是自愿了,那你口中所说的周家和李诗诗应该都是有所图谋吧?既然是两厢情愿的交易,你又何必动怒呢。”
姜晚自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她把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整个茶杯瞬间碎成了一片粉末,
“你轻描淡写地一句自愿,就要拿走别人赖以生存的东西,这就是欺骗。”
谢云止定定地看着姜晚,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小晚,其实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
平日里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好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比谁都冷淡。
但实际上,真遇见不平事的话,又比谁都义愤填膺。
非要管,非要问,非要弄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姜晚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你都在梦里跟人求婚了,还想我妈呢。”
谢云止被她这么一噎,难得地顿了一下,
“只是个梦境而已,无非是个人想象,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个话题,他索性顺势解释起来,
“李诗诗说得那些梦,不是我做的。”
姜晚的笑容收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不是你?那李诗诗在梦里见到的那个谢教授是谁?”
“如果我说她就是单纯的做梦,你相信吗?”
见姜晚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谢云止垂眸放下手中茶杯,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
“之前你在沪大校园里,挖出苏晓的尸体被人用来布阵那次,我才发现不对劲了。
我当时以为这些事情都是冲你来的。后来我才发现,是有人想对沪大下手,而且手法很隐蔽,隐蔽到我在学校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到。”
姜晚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谢云止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沪大这十几年来,其实每年都会有学生以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理由退学。身体不好,家里出事,精神压力大……理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虽然沪大名声在外,能考进来的都是天赋还不错的孩子,但是每年退学十几个学生,都是正常大学的退学率,所以一直以来也没人当回事。”
他顿了顿。
“我也是察觉不对之后,才去调查的。结果就发现,那些退学的学生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做过梦,梦见自己仰慕的人,在梦中对他们表白,求婚,许诺一声。然后他们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精神恍惚,最后不得不退学。”
李诗诗额间的那缕黑气,在姜晚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是她脑海里出现的那个人,是你。”
谢云止苦笑一声:“你以为那么多学生的梦中人,都是我吗?只是刚好凑巧李诗诗梦见的是我的形象罢了。
有人利用梦中的假形象,骗取学生信任,然后再伺机拿走他们的寿数。”
姜晚:“那你后来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阻止?”
谢云止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我在这所学校长大,念书,教学。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满怀对未来的憧憬进来,又一批一批出去。
有些孩子天赋很高,但熬不住学校的苦,自己放弃了。有些孩子拼了命学习,学到身体垮掉,还在坚持。
我本来以为那些退学的,都是扛不住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没想到,他们是被人逼到不得不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晚盯着谢云止:“你的意思是,这些学生被入梦没有你的手笔。
那你做了什么?制皮师,是不是你?”
谢云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姜晚看不懂的东西。
“天色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晚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刚要再追问,就见谢云止抬起手。
掌心微微朝外。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人已经站到了门外。
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她被丢出来了?
她堂堂姜晚,竟然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门外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反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反应。
“谢云止!”她压低了声音喊,“你给我开门!”
门内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隔着门板有些闷。
“小晚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一个独居中年男人,让年轻女学生大晚上待在家,传出去影响不好。”
姜晚:“……”
你刚才不关门,让我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
“而且,”
谢云止的声音继续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好歹也是你母亲的故交,算你半个长辈。长辈的话,要听。”
姜晚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沈之行之前提到谢云止的时候,表情那么复杂了。
原来这人跟沈二叔差不多,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她能确信谢云止的周身,的确没什么因果缠绕。
就算他真的是制皮师,恐怕经手的也都是尸体,并无活人。
“行,那你告诉我,背后那些人是谁?”
门内安静了两秒。
“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装模作样!装腔作势!装聋作哑!
姜晚暗恨,对着空气狠狠打了一套组合拳!